第101章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5481 2024-11-28 11:11:32

顾二这趟回乡, 就是明火执仗来棒打鸳鸯的。

要不是会试无故缺考要被问罪,得知代嫁这等荒唐事的第二天,他就杀回休宁县了。

在顾二看来, 他病弱天真的弟弟, 能轻易被谢昭这等伪君子骗到手, 就是世面见少了!

所以哥哥大人决意, 这番不仅要拔掉谢家钉子, 还要好生带弟弟开开眼界!

这一开,就开到了窑子里,咳咳咳。

事情还要从顾劳斯入学说起。

这头几人礼房选定去向, 按例须回去小等几日。

待府衙将生员名单和廪粮配给拨到各官学, 再由府县各学另作安排。

但急着溜须拍马的礼房小吏不这么想。

隔墙都是一家人, 哪那么见外?

他搓着小手鞍前马后, 就将几人带到隔壁府学,来了个同城急送。

那头的收件人, 不是别人,正是汪铭。

老夫子抻着胡子笑眯眯,“府学不比县学, 我姑且带你们熟悉熟悉地方吧。”

新生入学,校长大人亲自接待,原疏顿觉倍儿有排面,走起路来腰板都硬气不少。

哪知兜完一圈,他抖不起来了。

谁能想到一府之学, 一个正经夫子没见着,满打满算拢共也才七个活人学僧???

这七个里, 还掺水带上了他们三观光新手。

校长亲自接待,纯纯因为……也腾不出别人搞接待了好吗!

所以……能抖给谁看?

满腔热血打算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原疏, 一瞬间血冷。

他十分不李姐,“府学怎么空荡成这样?”

这话问得忒没眼力见。

官学最多只管新学生头三年读书,徽州府之所以没人,还不是因为前两年被剃光了头,这会正青黄不接么!

汪铭没好气,“这时侯既不是岁考,也赶不上科考,哪来的人?”

“岁考?科考?”原疏显然有些内存不足。

顾影朝见他懵懂样子,终于信了——这是个真·学渣。

他缓缓开口,“每年岁末,各州府生员都有一次生死大考。根据成绩优劣,生员会被分作三等。第一等廪生继续领公粮;第二等增生无公粮但可领朝廷奖励;第三等附生自力更生;至于不入等的,直接剥夺生员资格。”

秀才一不能补官,二不从事生产,真要白领一辈子官粮,大宁不知生出多少蛀虫。

朝廷可养不起,更不会平白养闲人。

“这便是岁考。”汪铭点点头,表示赞同,“州府生员都有定额,徽州中等府配廪生160人,分往各县学后,府学收40人。其他如增生、附生,合计也不过留300余人。”

这样一算,一府生员满打满算五百来人。三年一大考,中举考走的寥寥,可六县每年还在源源不断输出新增生员,也就是说,每年不入等被剥夺生员资格的,起码也有几十人。

好……好大升学的鸭梨!

原疏瞳孔地震:秀才竟然不是终生制!感情我端的根本不是铁饭碗???

“所以第一年领廪俸,没几年滚回家的秀才也不老少。”

利诱不成,还有威逼。顾劳斯敲了敲原疏脑壳,“兄弟,考哪个试不是考?这样看来,还是无缝衔接一口气干到举人,才真真是一劳永逸,不如咱们狠狠心冲一冲今年秋闱?”

原疏:TAT果然富贵险中求,怎么办有点心动了……

真当举人是市集上的烂白菜,那么好捡?

听着几人“雄心壮志”越来越不着边际,汪铭不得不轻咳几声。

“要想参加乡试,也得先通过科考。”他兜头开始泼凉水,“每年大比,各行省、两直隶会提前举行科考,将所有秀才成绩分为六等,前三等获得乡试资格,后三等不仅不能参加乡试,还有责罚。第四等要打板子,第五等要降廪,第六等直接剥夺生源资格。”

所以连免揍buff都是假的吗?

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原疏两眼泪湾湾,“顾小三,你可没说秀才跟踩钢丝一样,讨个俸都这么心惊胆战呐。”

顾悄心道这能早说?说了怕你直接撂挑子回家放羊。

他不走心安慰:“现在说也不晚嘛!”

原疏含泪在心里跟摆烂说了拜拜。

顾劳斯微笑看着小白鼠挣扎。

他还等着原疏高中,打出他王牌科考辅导的金字招牌,哪里等得了三年?

干事创业、必争朝夕。

时局这么乱,他当然要争分夺秒抢抓建设,奋力冲刺拼发展!八月秋闱,不止是原疏,还有黄五这几个,必须通通都给他上!

老教授领着他们转完整个学社,这时总结陈词,“府学一年就忙一件事——岁考,平日里老夫没空,也不需你们到学点卯。若你们想在这里读书,学里也不拦着,藏书楼、教习室、六艺场都可任你们取用。但丑话说在前头,学业上你们有任何疑问,我与训导一问三不知,概不负责作答。”

这不负责的一席话,彻底给原疏整不会了。

他心头才竖起来的“奋发向上”旗哐当一倒:怎么办,世界逼着我摆烂……

连顾影朝也没绷住,“大人,按理……”

汪铭摆摆手,“老夫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兀自嘀嘀咕咕,“按理?按什么理?儒学教授这苦差事,按理应该叫新举人来干,这空置这么年等不来一个,还指望我这乞骸骨的老头儿讲课?哼哼。”

府县官员有品有秩,是朝廷命官,理应从举人或三甲同进士里选人补任。

奈何学官一穷二白还无晋升空间,很多举人宁可一辈子候选,也不肯出任,朝廷无法,只得返聘退休人员充数。

指望这群老家伙好好经营学校?

有点难。

顾劳斯将心比心,换他退休返聘也只想浑水摸鱼。

但摸鱼摸这么理直气壮,还得是汪教授啊。

他囧囧有神地想:不愧是徽州府第一老刺头,很好,就得是这么豁得出去脸面。

俗称:不要脸。

哪知下一句汪铭又装腔作势起来,老头子各种挤胡子瞪眼明示,“但是吧,要是小夫子想切磋,那老夫也可勉强应战。”

“咳,现下各处小学推行得十分顺利,礼部特此给吴知府和方知县下了旌奖,还准备在整个南直隶推行通用社学教本。其实,老夫看你那套教材全解也很是完备,官学或可考虑先试用一番……哦对了,听说不惑楼已经开始着手编五经全解了?可否供老学生瞧上一瞧?”

一串炮轰,听得顾悄连连摇头,“这磋切不起、切不起。”

当初族学视察一次,就给小夫子薅秃噜皮了,就这雁过拔毛的德行,谁还敢跟他切磋?

府学一日游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站,就是廪仓。

月初统一发俸,秀才们领工资的地方,就是这小小库房了。

这会学里仅有的四个活学僧,就是来排队等着发粮的。

所以才说来得早不如赶得巧。

就喜欢这班还没上先发薪俸的干脆劲儿。

三人都是人生中第一次领工资——不免有些小激动。

也就没人注意汪铭那忧虑的一声叹息。

朝廷给秀才的廪粮配额是固定的,先前宋衍青只说一人一旦,但顾劳斯对旦没什么概念。

见到实物,才知道一人一月三十升,大约合四十五斤,力气大的一手一个麻袋提走,遇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府学也贴心,附赠一根扁担俩箩筐,担着走。

所以又叫一担。

只是,这一担实操里缩水实在严重。

负责量米的中年人拉拔着脸,仿佛得了一种食堂打饭阿姨才有的职业病,打一勺就抖三抖,势必将十分满克扣成六七分。

三十升抖到最后,袋子里只剩一半多些。

头三个秀才胆小,一见教授在此,不敢造次,囫囵领着份额走了。

到第四个秀才,穿一身清贫补丁儒衫,大约日子实在难过,训导将米倒入麻袋后,他分分钟就从袍底掏出一杆秤,“嘿嘿,不敢劳烦大人,我自行过秤。”

训导哪会给他机会扯皮,他一把没收秤砣,“我管府仓十数年,这双手就是称,还用得着你?冯秀才,劝你一句,领了粮就赶紧回去,下个月有没有还没个准呢。”

下个月,没有?

原疏再一次领会到秀才生计的艰难。

诡异的是,汪铭在一旁静静看着训导捣鬼,竟也不发一语。

轮到顾劳斯几人时,训导瞅了眼汪铭,一拱手简单粗暴,“这几位瞧着不差钱,大人,发?”

汪铭摸着胡子,“几个小子第一次来,就意思意思给一点吧。”

结果,意思意思,是真·意思意思。

那训导手中米斗二话不说一个立倾,留了些瓢底往小袋子里一倒,“得,下一个。”

顾劳斯捏着宽扁担,接过小口袋,木凳狗呆。

就这一人五斤,担什么担,弱鸡悄也可以徒手拎三袋!

很好,公然克扣秀才月粮,还专捡肥羊宰,府里都这么玩是吧?

眼见几人气鼓鼓又要讲理,汪铭先下手为强。

“府学在册生员二百余,廪生定额四十,但每月前来领粮的,实际只有七八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嘛?”

见几人被问倒,他捻须一笑,道貌岸然输出了一通歪理。

“年轻人,格局要打开!生活过得去,就不要给朝廷添负担。你们既有功名在身,就当知道,吾等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区区粮俸,亦是民脂民膏,你们家世尚可,何必鱼肉百姓?”

不说顾劳斯几人,就连训导听了,扎米袋的手都是一抖。

好一招狠毒的道德绑架!

是以,当三人灰头土脸拎着米回家,不止小朋友们,连丫环小厮都看愣了。

弄清原委后,豆丁组率先爆笑出声,小厮组直接笑到打跌。

丫环们矜持一些,浅飙了几滴泪,赶忙替主子挽尊掏手绢毁尸灭迹了。

琉璃岔了气,一边咳一边宽慰,“不许笑不许笑!爷怎么可能鱼肉百姓,定是知道家里乔迁,所以讨点百家新米回来图个吉利?”

可那憋笑的样子,话里的阴阳,显然她自己都不信,转背又抹眼泪去了。

饶是脸皮厚如顾悄,拎着这烫手的民脂民膏,这会也有些脸红。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乔迁?”

琉璃兴奋道,“不是早上公子说,要留在府城,叫我和璎珞姐姐寻个住处嘛?”

顾悄这才想起来,为了糊弄他哥,他是随口瞎编了这么一句。

“所以我和璎珞姐姐紧赶慢赶,这就给您办好啦。”

“家里在歙县也有不少家产。”璎珞笑着点头,“小公子进学,需要清净地方,二公子回乡小住一段时日,也定不习惯住这同悦楼,这下正正好了。”

顾劳斯:“……”

是住不惯这楼,还是看不惯某人,这就不好说了。

从休宁挪窝到歙县,可是个大工程。

但顾劳斯这趟家搬的,简直超轻松的。

只因顾家有个终极秘密武器——璎珞。

顾家家大业大,但苏青青其实并不擅长管理中馈。

内宅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论是各处产业,还是主子衣食住行,事无巨细从不见纰漏,主要归功于顾母的陪嫁丫头,水云。

苏侯夫人离世早,当年偌大的侯府中馈无人过问。

太.祖顾念一起打江山的兄弟,送老婆吧,老弟不收,只好叫元皇后整个高级别的管家,元皇后挑来挑去,谁都不放心,干脆指了个身边得力的一等大宫女。

后来这宫女又作为陪嫁入了顾家后宅。

平白叫顾准捡个大便宜。

顾家小辈身边的大丫头,璎珞、琥珀、琉璃、琳琅,都是水云一手调教出来的。

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几人里最得水云手段的,还是年长稳重的璎珞。

大丫头那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就已经相好宅子、找好帮工,还雷厉风行安排上了旧宅出新。短短三日,就将一套空置许久的老宅捯饬的拎包入住。

关键是,她还能腾出时间,去同汪铭商定培训基地第二批劳动技能课程安排。

这时间管理,不服都不行。

几日后,顾劳斯告别黄五,被塞进马车领到南城一幢新宅子,都还没缓过神。

顾二对这高标准的执行力,显然非常满意,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这位爷出气顺了,可以好好说话了。

临别前,他甚至言笑宴宴地递了一张帖子给黄五,“这段时间幼弟承蒙照看,为表谢意,我特意在春风楼订了一间包厢,三日后还请黄……秀才赏脸。”

春风楼?黄五右眼皮狂跳。

他甚至来不及计较那人舌尖缱绻而过的那句别有深味的“秀才”。

新宅有三进院子,顾影朝与朱庭樟分得一进,原疏同李玉分得一进,剩下的一进,兄弟俩东西各占一厢。

对,没错,小猪最后还是调剂到了府学。

顾劳斯也是后来才知道,填志愿那天,小猪猛虎们几人睡到日晒三竿,一个猛子惊醒,黄花菜都凉了。

小猪一听跟表弟没分到一块,眼泪差点飙下来,三虎一听跟大虎有缘无份,抱着大虎小腿哭得好不伤心,两人哭丧老半天,还是酒楼掌柜的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掌柜的哭笑不得,“你二人互换一下,岂不两全其美?”

朱庭樟眼屎挂在眼眦,楞得忘记擦,三虎鼻尖祭出一个泡泡,摇摇欲坠。

好半晌,二人才恍然大悟,“对哦!”

那掌柜的见人终于不疯了,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边走边同小二念叨,问出一个十分经典的哲学问题,“这样的脑子,怎么考上的秀才?”

怎么考上的?那必须是我指导的!

这问题七拐八抹辗转几道,经李玉带到顾劳斯耳边的时候,他正支着小摇椅在新家院子里晒太阳。

知道顾劳斯恋旧,丫头们几乎是将他休宁的整个旧居全套搬了过来。

不止生活日用,连斗蛐蛐遛鸟的家伙什都没落下。

想到偏房小山样的同心草,顾劳斯脑壳痛了起来。

这蛐蛐斗还不斗,是个问题。

李玉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见他一时长吁一时短叹,也不知愁些什么,便掏出一堆小玩意儿哄他开心。

县试那会,他北上跑了一趟商,才回来不久。

从京城陶回来不少小玩意儿,之前不好拿出来叫他分心,这会考完倒没了顾及。

其中就有几方十分难得的印章原石。

一枚淡青如嫩叶的青田石,叫顾悄心中一动。

说起来,书法应当是他和原身唯一的共同爱好。

而衍生于书法的金石之学,二人也都或多或少有所涉猎,但小公子是地地道道的行家,向来喜看名家碑刻,对这些小小印章却并不感冒。

顾悄却十分喜欢这些小物件。

现代时,大的铭刻顾悄摸不着,更玩不起,也只能倒腾点印章。方寸立于掌上,指尖摹遍光阴,其中意趣,妙不可言。

刻章,也是他难能拿得出手的小小“特长”。

不过他一贯节俭,平时只肯淘宝入些便宜小石头刻着玩玩。

最贵重的唯有一枚田黄小印,出自西泠篆刻名手,上刻“云霄万里”,是静安女士送他的毕业赠礼,也寄予着静安女士对他无言的祝愿。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心思细腻的恩师也看出他急于求成的心理症结,所以变相告诉他:你其实很优秀,缺的只是一点光阴的成就。

可那时的他,并不能体味其中苦心。

毕业下海后,他甚至还咬牙花了大半年工资,入了一块上好的封门青。

就为了还谢景行的人情。

一路走来,学长帮了他许多,不仅是学术上的,还有物质上的。

甚至一同出行,去各大博物馆、图书馆查阅资料,路费住宿费谢景行都替他包圆过。

本就悬殊的家境,在一次次共同的旅程中,愈发沟壑鲜明。

他受得越多,心中越是难过,也就越希望能在同等水平线上,把那些“占到的便宜”,不动声色还回去。

是无谓的自尊,亦是天真的愿景。

他不希望他和谢景行之间,沦为施舍和被施舍的关系。

所以,当他偶然看到那枚近六位数的印石时,他突然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要赠一件回礼,一件配得上谢景行的回礼。

印章石里,最有名的当属寿山、青田、昌化和巴林。

其中青田石里的可遇不可求的上品,就是被称作“石中君子”的封门青。

这种印石自然光下清雅温润,灯光打上去时,通体如流淌着一抹介于蓝绿之间的青,含蓄而不张扬,矜持而蕴内秀,了无杂质,一派澄净。

他看到那块石头的第一眼,脑子里蹦出的就是学长样子。

它实在太配他了。

只是当他掌心微汗地将石头拍了回去,刻什么字、以什么名目送出去,又都成了问题。

他纠结许久,决定刻一枚闲章——悄赠江南,不谢之华。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化用赠友之诗,刚好替他的藏头印文打了掩护。

甚至他在印纽设计的桃夭,也可借此掩饰,称请的师傅雕工不精,梅桃不分而已。

可就这八个小篆,初初设计好底稿,还来不及下刀,他就猝死在宾馆。

以至于那枚石头至死,都还在印纽雕刻师父那里没拿回来,更无缘见一见它真正的主人了。

记忆纷涌而至,顾悄轻轻捡起那枚相似的清色印石,不自觉念出了上辈子那句印文。

他知道,这些石头必定不是李玉收集的。

这个世界里,知道顾劳斯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爱好的,也只有一个谢昭。

或许,他可以再找一枚那样的石头,重新将未赠之言,诉诸刀笔。

恍惚之际,飞来一支横手截下石头,是顾二不悦的声音。

“谢什么谢?这籽料不错,哥哥正缺一枚印章送礼还人情,没收了。”

顾劳斯眨眨眼,倒是很从善如流,“我也可以试着刻一刻,二哥要不要试试?”

顾二满脸的怀疑,“不是要刻什么不谢之花,嗯?”

顾悄一哽,瞎话张嘴就来,“这块石头形状最适合雕花鸟纹,我就是随口一说。”

顾二冷笑,“二哥最讨厌花,你就给我雕个绿皮癞蛤麻好了。印文也不用复杂,只要素律二字名章。”

顾劳斯&李玉:有种朋友被内涵,但我屁也不敢放的憋屈感。

“说起来,你也欠了他不少人情,今晚便和我一道好好答谢人家。”

顾瑜之阴恻恻拨弄着腰间鸾鹤玉环,“琰之如今大了,竟也知道花啊月啊,我这个做哥哥的,必须要好生领着你见见世面,省得你从山旮旯里出来,随便什么货色,勾勾手就能把你骗走了。”

顾悄与李玉对视一眼:随便什么货色,指的是……谢昭?

好大的仇好大的恨,顾劳斯这一刻终于正确get到二哥的“苦心”。

他回乡不是来祝福这桩婚事的,他是来暴力拆散这桩婚事的。

而更令顾劳斯炸裂的是,顾二拆散他们的方式,首先就是带他逛窑子……

嗯,跟谢大人最大的眼线一起逛,真是……极其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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