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5486 2024-11-28 11:11:32

整了一大出, 顾恪要他做的,就是兑现晚间席上夸下的海口——那张新的铸币方子。

说出去谁信呢?

堂堂顾氏二少爷,竟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大皮燕子!

春风楼后院, 一间满是脂粉气的闺房, 一个如花似玉的郎君正替顾悄扫眉抹粉。

该说不说, 这春风楼还是个双插门, 做混搭生意。

难怪能出春楼姑娘同风楼小倌一起跑了这等奇葩事。

顾劳斯闭着眼, 心里悔得恨不得原地土遁,嘴里也开始骂骂咧咧,“顾瑜之, 你可真是我亲哥, 我却不是你亲弟弟!”

顾二好整以暇撑着下巴, 看着镜子里的顾悄, 一点一点变得既像他,又不像他。

还不忘指手画脚, “眼睛不要动,就他这双眼睛招人了,你给画得面目全非, 上哪儿骗冤大头去。”

负责易容的随风额角青筋直冒,碍于老板在场,忍着不好发作,只得把一腔怨气发泄在手上,动作间没个轻重, 描眉时幅度大了些,些许眉粉散进顾劳斯眼睛。

哭包分分钟红了眼, 眼泪珠子啪嗒啪嗒。

那春潮带雨的模样,饶是随风见惯风月也不由一愣, 心里却是信了顾二的话,这小公子一双眼,尤其含泪模样,确实当得上勾魂夺魄。

但好看归好看,这孩子一脸不乐意可不似作伪。

不知道的一眼瞧去,定然觉得顾二是个什么丧尽天良逼良为娼的人贩子。

随风显然就是那个不知道的。

他见顾悄生得嫩,本就心有怜惜,这会见他哭得好不伤心,便愤愤将眉笔往顾二跟前一摔,“顾二公子,这孩子一看就是良家子,你把他弄到青楼来待客,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顾二被他骂得一愣,尔后指着胡十三捧腹大笑,“你这楼里可真有意思。”

胡十三脸上挂不住,他狠狠锤了随风一脑门,“人装扮了也是个少爷,说什么浑话呢。”

随风捂着头,“什么狗屁的少爷,当我不知道,前两日奉香跑了,你没追回来,今晚的场子你交代不过去,这才拿个小娃充你什么狗屁的远房堂弟!”

嗯,这段顾恪刚刚同他说过。

他这趟的主要目标,就是方白鹿。

方家也算是个官宦世家,一门大大小小的官儿有十几个。

最大的那个,无疑是内阁次辅、户部尚书苏徵音。这位户部尚书,刚好就是方白鹿他亲大伯。

这位大伯伯好容易寻了个铸币方子,难辨真伪,不敢贸然进献,于是想到亲弟弟,广德知州方徵言。

他冒险叫方知州在广德银监秘密先试铸了一批,方子这才流到了徽州。

原本顾二安排了另一个清倌,还琴棋书画的熏陶了许久,哪知道临了上岗前,小倌却携着隔壁的小姐姐双宿双飞了。

咳,顾二只得痛心疾首地同弟弟商量,“这方白鹿喜好十分单一,就好那会弹琴、会作画、写得一手好字的,时间仓促,一时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这局我与父亲布了许久,作罢我心有不甘,琰之可愿帮我一把?”

语罢,他还煞有介事补充一句,“只需逢场作戏便好,苏朗也会暗中护着你的。”

如果原疏在场一定会纠正,方白鹿不是喜好十分单一,是就爱对着白月光找同款。

这白月光,全休宁公子哥儿除了顾劳斯都知道,巧了,还就是顾劳斯。

可惜原疏被屏蔽了信号。

都说小学生喜欢谁,就专揪谁小辫子,这定律放在小方同学这里同样适用。

早先休宁酒楼初见,他就对小公子生出好感。

小公子越不待见他,这好感就越发不可收拾,最终进化到,咳,上赶着找虐的程度。

或者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也不知怎么地,这最原始的色欲,慢慢竟成了非卿不可,自此每一个恋人都是顾悄的影子。

实在露骨到,连顾二都坐不住了。

这次骗铸币方子,人选并非只有顾悄,但顾悄无疑是最合适的。

有谁比白月光本月光更能混淆视听呢?顺便还能叫那姓方的臭小子知道,爱情的杀伤力有多强。

对着顾悄,他瞒下半截真相,并不是故意使坏,实在是他这个迟钝的弟弟,也是时候开窍了。

真要说起来,他其实不认为方白鹿与谢昭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见色起意,只是一个年长,手段高明些,一个年幼,手段幼稚些罢了。

非要选一个,方白鹿甚至都比谢昭靠谱。

至少遇上方白鹿,顾三还能有条生路,遇上谢昭那样的,妥妥羊入虎口,渣都不剩。

“顾兄见笑了。”胡十三一脸无奈,为着随风的出言不逊道歉,一双眼却十分温柔地盯着他后脑勺,“我这个弟弟,失散多年,也属实吃了许多苦,我实在管束不住,也不忍心管。”

“谁是你弟弟?!”谁知这话就像捅了蜂窝一般,惹得随风大动肝火,直把胡十三连推带打推出了门外,“你这个狗东西,没的在这乱认亲戚!”

胡十三也是好脾气,任他撵人关门,只安静侯在门外,灯影摇曳间,黑色轮廓隐隐印在半透的窗纱上,跟他的人一样,沉默且稳重。

见顾悄面露好奇,随风撇了撇嘴,“小时候是兄弟,他捡来的,我亲生的。六岁那年,家中遭了场大变,他长得丑,被人牙子卖去作苦力,我就惨了,充了京师乐籍,这么些年风月场里摸打滚爬,不过苟活而已,可遇到他这个杀千刀的,硬将我弄回了老家!我无颜见地下的爹娘,还认得什么兄弟?”

他一脸的无所谓,但低垂眉目间尽是沧桑,显然并不像他说得那般云淡风轻。

“你确定是自愿来这儿的?”他动作娴熟,很快搞定了顾悄妆容,最后一刻还是透过镜子,坚定地看着顾悄双眼,“你要是不乐意,就眨眨眼,奴家带着你,咱们也学奉香跑了去。”

顾悄闻言,一眨不眨瞪着镜子里十分……emmm妖艳的自己,半晌点了点头,“自愿的,虽然哥哥是便宜哥哥,但是对我也不赖,我总不好看着他欠人一屁股债还不上,被追债的乱刀砍死在街上吧。”

随风闻言,格格直笑,“你倒是个有趣人。”

他拉起顾悄,“胡十三那个狗东西,听说人看不上青楼出来的,所以特意给奉香捏了个假身份,扮作什么狗屁的书香门第。他净把人当傻子,以为人真不懂这过江鲜门道道呢?”

临江人爱吃江鲜,所以就有人拿什么塘里沟里捞上来的鱼,在江水里洗个澡充江鲜,土话就叫“过江鲜”。

这不自觉冒出的乡音,叫顾悄听得有些唏嘘。

流落京师十数年,一口乡音却从未改变,说他不恋旧时时光,谁信呢?

随风倒没觉察什么不对,兀自在那絮叨,“我瞧你这个气质,一看就是读书的,倒是不用装,可就是太像了也不好,容易穿帮,人白公子又不是傻子,真要是世家公子,不遭难谁肯进这场子逢迎人?你且起来,与我学几个动作,必须要把那假模假样的味道做出来,可不能真暴露了身份,你还小,日后是要做人的。”

日后……你真的好会说话,麻烦以后少说点。

顾劳斯痛苦脸跟着他作兰花指、杨柳步集训,真恨不得一茶壶扣在顾二看热闹的大脸上。

夜色早就深了,亥时末的梆子响起,顾悄这才收拾妥当。

胡十三领着顾悄和随风往最近的一处小楼去了。

路上,他叮嘱随风,“今天只是露个脸,无须多做什么,小公子手生,你帮衬着些。”

这话说得隐晦,顾劳斯一脸懵懂,随风却一点就透。

楼里规矩,楼主每日都是这个点谢客,贸然提前略显刻意,容易引人猜疑,可这个点,又是客人酒酣拉着妓子欲行好事的时候,将这对口小绵羊送上门去,万一方公子真瞧上了他,借着酒意硬要拉着人进厢房,那就不妙了。

随风闻言,将顾悄往身后一拉,他比顾悄高不上多少,却足够挡住他大半身形。

“等会,你贴着我问个好就行,贴着我,可明白?”

顾悄点头如啄米。

你不说我也得贴着,妈耶这牛郎模样,丢人丢到死对头跟前了。

真真是一言难尽。

方白鹿所在的雨霖铃,确实如胡十三所料,歌声零落,各色暧昧声起。

顾悄躲在人后,往里头瞄了一眼,人倒是齐活,门口遇到的胡黄一溜排,齐齐在座,另有几个以沈宽为首的休宁学生,他也眼熟。

只是,环顾一圈,主角却不在。

这就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真他么尴尬到家了。

胡十三不动声色举起杯盏,向着打头的锦衣青年寒暄,“陆公子大驾光临,可真是令我这小楼蓬荜生辉。”

陆鲲一双眼紧紧盯着随风,皮笑肉不笑道,“胡老板净爱捡好听的说,真要高看我一眼,怎么妙人可人都藏着掖着,只教这些庸脂俗粉打发我等,害得我那挑嘴的表弟无聊到宁可外头看鱼,都懒得看这些姐儿。”

胡十三笑笑,“胡某可真冤枉!陆兄、方兄眼光高,竟倒打一耙,反怪我招待不周,某实在心痛,当饮三大白解忧!”

说着他干脆拎起碗,连顽笑带谢罪得就将这话搪塞过去。

果然一群人被他带歪,大笑着起哄,“只你一个人喝怎么够?随风楼主也喝!”

随风一笑,“那自然要喝。”

他年纪稍大,却比楼里嫩倌儿多了几分成熟韵致,洒然干杯的模样,直把陆鲲看得眼红心跳。

他似是瞧出青年心思,最后一杯抿了一半,却将酒碗塞到了他唇边,“陆公子许久不见,愈发丰神俊朗,可否赏脸喝一杯?”

一番操作十分孟浪大胆,却也成功堵住了陆鲲找茬的嘴。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方公子识货,外间池子里精养的鲤鱼,可是宫里头才见得着的,咱们老板费了大功夫,十金一只才辗转求来,拢共也就二三十只,只敢放到这雨霖铃内招呼贵客,真说起来,姑娘确实比不得这几十条鱼。”

这话说得到位,被捧臭脚的贵客立马眉开眼笑,大赞“胡老板会做生意”。

陆鲲也被顺毛顺舒坦了,十分给面子的将黄粲、胡排九引荐给胡十三。

黄粲笑着推他,“我与胡老板可是老交情了,还要你引荐?金陵秦淮水上,最大的那间画舫,我第一次逛的时候,你还被陆大人压在家里念书呢!”

说着,他酸溜溜道,“好你个胡十三,见到陆伯鱼,就重金请鱼,这么些年,我可没少光照你,怎么不见你孝敬我些什么?”

胡十三忽悠技能显然点满,“陆兄受到的拘束多,我花些小心思哄哄他高兴,也不值什么。倒是黄兄,家大业大,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我倒是真没什么拿得出手了。”

这话果然两不得罪,马屁拍得黄粲甚是自得。

陆家书香世家又如何,还不是远不及黄家之毫厘。

胡十三又同场中熟客闲话片刻,这才将身后的顾悄让了出来,“忘了介绍,这是我京城族叔家的小堂弟,才到徽州地界,大家认识认识。”

聚光灯给到顾劳斯,他扭扭捏捏,低眉顺眼一笑,尔后抱拳拱手,“小子有礼了。”

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引得诸人哈哈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方白鹿头号狗腿沈宽蓦然冒出一句,“我怎么瞧着这脸,这么眼熟?”

片刻后,他一拍大腿,冲过来拉住顾劳斯的手,左看右看后恍然大悟,“嘿,我说呢,你们看他,像不像那个谁?”

毕竟是替方白鹿找过替身的人,陆鲲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看顾悄,又看看胡十三,满眼揶揄,“胡老板,果真会做生意,堂弟嗯?”

胡十三一脸正经,“陆兄莫要多想,确实是远房堂弟。”

眼见着沈宽跑出花厅寻方白鹿去了,他故意将顾悄往身后一藏,“夜也深了,可不敢打扰各位雅兴,某先退了。”

语罢一个眼神递过去,随风秒懂,拉着顾劳斯就撤。

随风凑近顾劳斯耳畔,低低道,“我数一二三,届时你用帕子掩面,回头望一眼,懂了么?”

这有什么不懂的?

不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钓钓鱼么。

顾劳斯心说我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和尚,怎么会什么都不懂。

他按随风提示,故作轻咳状,来了个赵敏式经典回眸。

可惜东施效颦,一眼看到屁股后头滑稽狼狈的方白鹿,一秒破功,笑到劈叉。

显然方白鹿酒喝了不少,眼睛都红了不少。

他一手捞着一条扑腾摆尾的大锦鲤,见着顾劳斯,一脸怔愣,手里鱼啪嗒啪嗒落地,一只砸中沈宽的脚,吓得他鸡飞狗跳,一只落在自己脚下,又被他自己踩了一脚,绊得一个趔趄。

可差点摔倒也没阻止小同学泡妞,哦不,泡汉子的激情,他慌乱而忐忑地追上顾劳斯,死死抓住他袖子,“小……小兄弟,我叫方白鹿,字崖隐,敢问阁下怎么称呼,哪里人士?”

顾劳斯憋笑憋得十分艰辛。

幸亏他们脚快,已经出了大厅,外间廊道只几盏稀疏红灯笼,将他眉眼印得朦胧,脸上嘲笑乍一看,倒也有些笑靥如花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好容易喘匀气,又被方白鹿袖口几枚鲜活鱼鳞整错了频道。

这货捞鱼都不知道捡好的捞,那些可可爱爱价值千金的小锦鲤他是一个没看上,捞的尽是不值钱的大红鲤,你是想整鲤鱼背面还是怎么地?

顾劳斯真真是乌龟办走读,憋(鳖)不住笑(住校)了!

不得已,他只得再用帕子大法,认真装咳。

只露出一双笑眼,轻轻挣回袖子,掉头就走。

真的,太傻了,再不走他得直接穿帮。

此刻,他已经恨不得指着方白鹿鼻子叉腰狂笑,“这种小学生对手,我放下了!”

方白鹿一整个魂不守舍,人走了好远,他才如梦初醒,往前追了几步,“你叫什么?”

顾劳斯想想,后面还有活儿要干,眼珠子一转,瞎话张嘴就来,“我叫胡说,小字锦鲤,顺天府人。”

胡说?你可真敢叫啊!

不止胡十三,连随风都递过来一个惊悚的眼神。

“胡排九都有人叫,我叫个胡说怎么了?”顾劳斯耸耸肩,“不是你们叫我扮文化人吗,取名说怎么了?说又同悦,说明给我取名儿的人博学。”

看出来了,你是挺博学的。现学现用,字还能扯出一个锦鲤。

随风翻了个白眼,终于将这看似老实,实则一点也不省油的小公子交还给顾二。

“按今晚这节奏,你们不是今天穿帮,就是明天穿帮。”他打了个呵欠,“招骗子也是有门槛的,你们这样乱凑,我可不敢陪下一趟。”

只不过几息,他对顾劳斯的同情就悉数化作无语。

但叫他十分震惊的是,就这拙劣的演技和钓鱼艺术,竟成功叫方白鹿上了钩。

此后几日,这位方公子休宁也不回了,正业也不务了,日日就到雨霖铃抓鱼,还点着随风陪抓,顾左右而言他,就想探一点“胡说”的消息。

胡十三带着玄幻表情来寻顾二时,顾家正在消化另一封家信。

新科取士结束,也到了上一届翰林散馆的时候,顾大补了国子监祭酒,上任前乞恩回乡完婚,神宗准了,他这时已登上了返乡的航船。

“哦哦哦,娶老婆,散糖果!”小孩子们只听得懂要成亲,兴奋起来。

大孩子们却想得多得多。

且不说成婚,同谁的问题,单一个补国子监祭酒,不止顾悄,在场除了二傻原疏,稍微懂些官场门道的,都听出非同寻常。

顾老大可是状元出身,入翰林院四年,不足两年就从编修提了五品侍学,一骑绝尘,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去补这养老岗吧?

宋如松蹙眉,“可是没有合适的位置,又急着为你入翰林腾馆?”

虽是小小官位变动,但实在不是什么好信号。

大宁读书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入馆充翰林。

翰林院虽是个清水衙门,可自太.组明令非翰林不入阁后,也是公认的内阁六部摇篮。

每年殿试,皇帝取一甲和二甲中文采优等的十几人入翰林,三年散馆。

其中提侍学、侍讲的佼佼者,或升詹事府少詹事,成为下一届皇帝心腹,或是补六部郎中,进入本届领导班子核心,最不济的外放知府知州,那也是未来的一方大员,等着熬资历接任省.委.书记。

放去国子监这等没甚权利的闲散衙门,无异于发配边疆,打入冷宫。

要不是书呆子,要不是得罪了人。

顾家老大可不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弄他!

这人十有八九得是神宗。

“我可怜的大哥啊,怀才不遇,仕途偃蹇……”顾劳斯抹了把鼻涕。

“你乱想什么呢?”顾恪黑脸,“这是大哥请愿去的。”

“为……为什么啊?!”顾劳斯条件反射抱头,生怕又被弹一指脑门。

小伙伴们也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顾恪却好整以暇把玩着那枚玉佩,余光瞥向中庭外月洞门边,看到那处露出的湖绿裙装一角,才悠远地叹了口气。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他刻意压低嗓音,缓缓说起了一个十分好哭的爱情故事。

“北平险远,大哥孤身客遇,枕冷衾寒,日子实在难熬。比起仕途,他更想找个体己人,如爹娘那般,锦瑟合鸣,相濡以沫。”

顾准和苏青青虽然好事多磨,婚结得艰难,一度成为大历出了名的大龄剩男剩女,但二人婚后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却又成一段佳话,不知羡煞多少人。

“嗯嗯。”半大的小子无不星星眼点头,期待后续。

“不知瑾之大哥瞧上了京城哪家贵女?”

顾恪摇了摇头,“京都繁华,大哥却最是恋旧。早在休宁时候,他就爱慕上一位女子,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哥被一拒再拒。”

一群人晕头转向被二哥牵着鼻子走,闻言爆发出极大的不甘,“世上可再找不到比顾瑾之更端方的公子了!这是哪家女子,如此高傲,竟连大哥也拒?”

顾恪也不答话,径自说着后续,“大哥两度推迟乡试,可佳人并不垂怜。二十岁那年,他只得怀着无限憾事去了京城。才及冠的俊美状元郎,自是京师高门争抢的对象,可大哥却在殿上称已有婚约在身,如此拖了四年。”

“今春我赴京应考,没与大哥串好供,叫礼部尚书、次辅陈阁老抓住把柄,借机以婚事为难大哥。”他举起手中鸾鹤纹案玉环,半真半假道,“琼林宴上,陈皇后组了个相亲局,假意替大哥解围,实则逼他娶一门耳目进家门。要么欺君问罪,要么寻个女子婚配,大哥只得请旨还乡,只是这婚配对象,一时可哪里找去?”

顾悄注意到他小动作,顺着视线瞧去,终是看出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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