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顾情的话实在石破天惊。
短暂静默后, 有人轻蔑,“一介女流,也敢谈君子六艺?”
挑事几人不仅不认错, 还跟着嗤笑出声。
就连后来赶到的所谓县学才俊, 也皱眉望向顾情。
对女子公然挑衅男人的逾距之行, 一脸不认同。
他们都是规则的制定者和受益者。
公序良俗说, 女子不应抛头露面, 不能衣裳暴露。
可这规则约束的,向来只有女子。
男人多看女人几眼,甚至上前轻薄, 哪里算得上什么过错?
“小姐莫要胡闹, 还是早去换了衣服, 免得伤寒。”
这话看似劝慰, 实则全是不以为然。
“不谈六艺,难道说闺阁八雅?可琴、棋、书、画, 诗、香、花、茶,你们有几样拿得出手?”女孩这边,也有耿直girl不服, 发出灵魂拷问。
顾情更是半分面子不给。
“让着你们,还不知好歹,真真蠢货。”
“你!”那书生气得跺脚,“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还比什么?六艺单说礼这一条,你们就毫无胜算。”
也有那些长点脑子的, 开始搬书。
“《礼记》云‘妇人,从人者也, 幼从父兄,嫁从夫, 夫死从子。’就你这般伶牙俐齿、刁钻刻薄,哪里像懂礼的样子?”
这自以为是的模样,给顾情整笑了,“朱子都没读过,也敢出来卖弄?”
“《论语集注》说得明明白白。孔夫子所说女子小人,指的是媚上祸国之流。昔日孔子效于鲁,齐国怕鲁国坐大,便进献舞姬祸乱鲁国,果然鲁君耽于女乐、荒废政事,孔子这才有感而发,到你这就只会断章取义?”
“说到三从,小女子也有一惑,不知诸君可能解?”
另一个姑娘也忍不住开口,“圣人一边说孝乃人之本,叫子女要顺从父母。可一边又说三从,叫要母亲顺从儿子。那么,一问到底该子从母,还是母从子?二问自古至今,可有谁真敢叫母亲顺从自己的?”
这横空杀出来的逻辑鬼才,叫书生团脑子开始打结。
好半天竟无一人理得清该谁从谁?
女孩明媚浅笑,“既然夫死从子说不通,那是不是可以类推,幼从父兄、嫁从夫,其实也是舛误,并不是肤浅地叫女子盲目顺从?又或是,你们这群酸儒根本解不出圣人本意,所以瞎扯的?”
这推理严丝合缝,竟无懈可击!
诸生:……
顾悄:难怪现代公考女生横行天下,原来是沉睡的血脉觉醒了而已。
“呵!《礼记》云‘去谗远色’、‘君子远色以为民纪’,圣人更是‘耻有其德而无其行’,你们一条没做到,也好意思张口称礼?”顾情一锤定音。
第一回合,礼之比拼,顾情承让。
小姑娘里面,很有那么几个会阴阳的,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哎呀,还比什么比,乐他们哪比得过我们?”
“书,我看了下送到上溪的几首酸诗,真真是字如其人,丑得各有千秋。”
“他们总不至于厚脸皮要同我们比御射吧?”
“比骑射咱们也不怕,你别忘了,顾小姐可是镇国先锋大将军之女!”
“对哦,苏将军巾帼英雄,杀鞑子一枪一个,虎母无犬女,打这些书生,不跟老鹰捉小鸡似的?”
诸生:……
“还有算之一门!”有一人不死心。
“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想必不知方田、粟米、商功、均输、方程、勾股为何物吧?”
顾悄摇头,还真敢说,把九章算术搬出来,也不怕砸断自己脚。
书生团自然无人精通,但不影响他们自信满满,以为闺阁不可能知晓这些。
“谁说不知!”一声娇喝气沉丹田。
正是换过衣服、喝过姜汤重返战场的周小姐。
她不知从哪掏出一副金骨翠珠算盘,趾高气扬道,“这世上还没我周家算不出来的账,要比什么,尽管放马过来。”
秦妈扑克脸上还隐含怒火,“大宁最厉害的算术高手乌云子,就是我们周家的西席。九章算术不过是小姐五岁时打发时间的小儿戏,算经十本,小姐十六岁也早就翻烂了。”
这凡尔赛发言犹如一记响亮耳光,打在男团发言人脸上。
最终,一道声音负隅顽抗,“说千道万,看得还是才学,诗词歌赋,你们敢不敢比?”
顾悄捂脸。
如此执着地自取其辱,真是叫人想爱怜叹一声:小傻子。
“姑奶奶没空看你们那狗屁不通的诗文。”
顾情不耐烦了,“既然你们不死心,我出几个对子,只要你们对上,权当你们赢。”
那边已然上头,粗着脖子一声吼,“你只管出。”
顾情开口就上嘲讽,“第一联,戊戌同体,腹中只欠一点。”
姑娘们秒懂,捂嘴直笑。
男同胞们脸色铁寒,说他们肚里没货?!
可几人交头接脑,也只凑出一个“己巳”,剩下的支支吾吾,一时圆不齐全。
姑娘们这边先热闹起来。
她们平日里没什么消遣,连句对对可是强项。
“我倒有个下联,蕊芯共冠,胸内多长二心。”
“那不如‘末未象形,肩上分辨两横’工整。”
“我也有句,己巳共臂,目前短出一寸。”
……这边抢答白热化,那头却直接糊穿地心。
也不知道是谁,吐槽一句,“我瞧着,这些个青年才俊们,肚里墨水缺的真不是一点两点。”
姑娘们杀疯了,催着顾情再来。
顾情索性挑明了直骂,反正对面也回不上嘴不是?
“那么第二联,鸡子与鸭子同窠,鸡学生鸭,鸭学.生.鸡?”
姑娘们这把直接无视对面,径自接了起来。
周小姐市井常混,拍手叫得最快,“这个我会!”
她的对子显然也是最优秀的,“马儿与驴儿并走,马蹄举驴,驴蹄举马?”
蹄举谐音提举,这是连整个科场都骂进去了。
显然,周小姐已经完全相信,这群读书人当真蠢笨如驴马。
“碾压式比试,没意思。散了散了。”也不知哪个女孩儿起的头,大家一哄而散。
“没想到咱们相看的,竟是这等牛马,还流什么觞啊,顾家小姐说得对,不如咱们自斟自饮、自娱自乐吧。”
被弃如敝屣的书生们咬碎一口牙,可下溪稍微有点才华的,都明哲保身,压根不敢下场。
以至于顾情这等大佬,推一群学渣,跟老夫子推塔一样,简直毫无成就感。
原疏默默围观全场,脸上米粉惊掉大半,剩一张斑驳花脸,恍恍惚惚。
“琰之,我竟连女子都不如?”顾悄还没答,就听他又嘟囔句,“就算入赘,也还是我高攀了啊……”
多么痛的领悟?!
顾悄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多念点书吧,好好珍惜女孩们没进考场跟你卷的时代。”
丢下僵尸原,顾劳斯摇着头,跟着人流回上溪。
却听到顾情突然Cue他,“男子无才便是德。今日手下败将,说好的都得去修男德,哥哥你不是盘书坊吗?开张时,记得送几本精刻《男训》给他们。”
顾悄迟疑,“男训!你编吗?”
顾情没好气,“将女训女书女则改成男字,合订一册送!”
“付梓的钱,我来出!”周小姐十分热情地蹭到顾情身边,攀住他胳膊,“对了姐姐你冷不冷呀,我给你准备了……”
顾情抽开手,“只湿了裙摆,无碍。顺便,女女授受不亲,你离我远点。”
周小姐:???
少女心吧唧一声,碎了。
那头学子们听到,却跳起脚,“顾琰之你是不是男人,竟帮着对家!”
顾悄回了个白眼,“我不是男人,我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诸生:“你竟厚颜无耻至斯!”
夹岸竹林里,一老一少两个妇人已然观望许久。
年纪小些的,手上盘着一串檀木念珠,温温柔柔道,“婶婆好福气,瑶瑶这般优秀。”
苏青青压着声音接了句,“要是我的琰之康健,定然也一样优秀。”
小妇人侍奉在苏青青身后,落着两步距离,看不见她的表情,只从语气揣摩,小心翼翼接了句,“小叔会好的,大师说过,只要过了十六这个坎……”
苏青青没听她说完,“这些年,真是多亏大师的玉佩保命。可我数次去报恩寺还愿,再也没见到那位大师,梅昔你可知为何?”
梅昔拨动念珠的手一顿,“惠明禅师好云游,行踪不定,上次只是恰好到南都落脚,赶巧叫我得了信儿,您碰不到也正常。”
“是吗?”苏青青不置可否,“若是……你儿子也命悬一线,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他续命?”
“绷”一声微响,念珠绳断,乌黑的珠子骤然崩开,落地却无声。
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人,话语根本不须起伏,就足以叫人心颤。
梅昔勉强稳住声音,“侄孙媳妇不懂婶婆意思。”
“不懂,那便不要懂了。”苏青青转身,脸色带了丝悲悯,“可惜顾影停,你的小念奴,才七岁就得因为当娘的糊涂,早早上路去奔下辈子前程了。”
梅昔闻言,腿一软栽倒在地。
她脸色煞白,目光中露出真切的恐惧,“你把念奴怎么了?他……他才七岁!”
苏青青却笑了。
她将一枚浸着腥润鲜血的帕子扔上妇人脸,“七岁?当年你诱我去报恩寺,求那索命玉佩的时候,我的琰之也才九岁!你肚子里揣着孩子,还敢犯下如此阴毒的孽障,难道就没想过也会有今天吗?”
梅昔攥着帕子捂着胸口,突然泣不成声。
“老实交代吧,你只有半个时辰。”
苏青青平了口气,居高临下,一脸淡漠,似乎杀一个七岁的无辜稚子,跟割下北境鞑靼的脑袋,并无差别。“我切开了念奴的静脉,血是不会流得太快,但他毕竟太小了,你知道的,小孩子都很脆弱……”
梅昔抖着唇,信了。
她闭了闭眼,匍匐在地,“我说。”
“大历二十年,愍王事发。顾凇这支,正在保定府任上。那时整个顾氏对顾准惟命是从,顾准保太子,顾凇便坚守城门,拒不与神宗合作,最终一家老小,除我夫君顾云昕,全部殉难。夫君那时也不过十岁,逃出生天后,竟听说顾氏折节降了。”
“多么可笑,顾氏降了,那他一门上下几十口人命,算什么?!他要找顾准讨一个说法,艰难辗转到北平,在快饿死的时候,他遇上了雅味居的赵老板。”
雅味居,苏青青有印象。
那个京里放出来的厨子,突然落脚休宁,又悄无声息挂了招牌,红火的酒楼几乎一夜之间就在异乡站稳了脚跟。
“那年京都,阁老府你们是一家和乐了,可顾凇忠血未冷,被你们蒙骗惨死的族人,连个安息之处尚且没有。夫君看了心寒,萌生恨意,便跟着赵老板回到休宁,从此成了……赵老板手里的刀。”
“后来,你们迁回休宁不久,赵老板就找来那块玉佩,令我不着痕迹送到你的手里。
和尚是我雇人扮的,为了博得你的信任,我特意嘱咐他务必难说话些,没想到他却有胆子,敢戏弄昔日先锋将军,叫你一路三跪九叩着上山。”
“叫人意外的是,小病秧子命太硬,几年里鬼门关去了那么多趟,阎王愣是没收。”
梅昔凄凉一笑,“夫君实在等不及,决定自行动手,没想到因为杀他,反丢了自己性命。”
“顾悄十三岁那年,你们进山避暑,夫君尾随其后,将饿了数天的鬣狗放进山庄,可他却再没回来。我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一副被野兽啃得红殷殷的骨架。”
妇人目光中迸现出一股锥心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苍天不长眼,明明你们才是该死的人,却一直活得滋润?我夫君,那样至纯至孝的一个人,历尽世间所有不平事后,还要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番质问,令苏青青如鲠在喉,如此耻辱,她和顾准已经背负了十六年。
几乎快要……背负不动了。
可想到一步步被逼死的故人,想到至今仍在崖边的孩子,她就咬紧了牙,将所有苦楚和着血泪悉数咽下。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何况她本就不弱,还能披甲上阵。
她听到自己冷血的声音,“我还能给你两刻时间,如果你依然选择说废话……”
“不愧是苏将军,果真铁石心肠,那些母慈子孝,怕不都是装出来的罢!”
幼子生命的倒计时,彻底逼得小妇人发狂,“没错,夫君死后,我决意替他报仇。我找来无依无靠的远房侄儿,换名徐闻安插进族学,雅味居又不遗余力,将他送进休宁公子哥儿的圈子。”
“顾悄同方知州儿子结怨,是雅味居推波助澜;酒楼斗殴,是徐闻暗里弹了颗弹珠,叫他玉盒子脱手;二月二不止是要断他手,更是要拿他性命;族学里,顾影偬、顾憬,都是徐闻找的刀;恨就恨,县考我将闻儿搭进去,借势做局,还是叫你那好儿子逃脱了!”
“为何只针对琰之?若是恨我这一支……”
苏青青握紧拳头,努力镇定情绪,却也只够问完半片话。
梅昔凭着一腔愤懑宣泄完,畏惧才慢一步一涌而上。
她抖着四肢委顿在地,“为什么?”
“为什么?”她神情迷惘地重复一声,说了句令苏青青完全没想到的话。
“因为你有愧于他,你越想补偿他,我就叫你越亏欠他。弄不死他,那就让你和顾准日日夜夜活在良心的煎熬里。”
一阵山风,荡起竹林。
千叶万叶,沙沙声响拂在耳畔,苏青青闭了闭眼,静默半晌,再睁开眼里已经风平浪静。
“赵老板什么来头?”
梅昔摇了摇头,“他是我同族,只知道在宫里当厨子,一直无儿无女,这才捡了我过继。”
“过继不应该选男童?”
“他说他没有儿子命,女孩儿就不怕,迟早要嫁出去的。”
苏青青皱眉,只有损阴德的事干多了,才会没有儿子命,更甚一步,就是无儿无女。
“吴平你可认识?”
“认得,但他与我们不同道,上峰在南都。我们只合作过一次。”
谈话再次陷入沉默。
苏青青不说话,只无悲无喜地望着她,梅昔懂了。
她自嘲笑笑,大约屠刀落下,她反倒镇静了些。
“你将顾悄,保护得很好。我若有你三分手腕,就不会叫念奴遭遇今日之险。”
保护得好嘛?不。
她是个失职的母亲,苏青青冷着脸。
真正将顾悄保护得很好的,是另一个全然不相干的人。
——谢家,谢昭。
她也是由这玉佩一桩,才突然想通关节。
当年铁岭他用顾悄换下顾情,暴风雪里,是谢家长子,彼时锦衣卫都指挥使谢时多此一举,挖坑埋尸,替幼婴护住心口最后一丝热气儿,才为她挣来最关键的续命时间。
那举动当时看无意,现在想来却是有心。
苏青青不免又想起那荒诞的替嫁婚约。
耳畔,梅昔还在缓缓交代后事。
“我自知知道得太多,定然活不过今晚,并不敢劳您动手。”她已然换了个跪拜姿势,“只是,侄孙媳妇仍有一事挂心,还请您看在顾凇一门枉死的份上,替我好好养大念奴。”
“我与他父亲,被仇恨蒙蔽,抽身无门,但我不愿他也在仇恨里长大。所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曾对顾悄起过恶念,只要您答应我,我保证,必定死得清清静静。”
远处几声隐约笑闹传来。
竹林掩映间,几名少女换了竹竿,正在一一击打溪水里的剩下的杯盏。
一阵阵枯黄卷边儿的尖叶沙沙坠落,很快就将地上散落的念珠淹没。
苏青青抬手,接住一片,捏在指尖轻轻揉捻。
锋利的叶边,很轻易就能划破血肉。
她用那叶片,抵住手心已经止血的伤口,低声道,“你就……安心去吧。”
不是她要赶尽杀绝,而是特殊时期,任意一个隐患,都可能害死更多的人。
这个道理,赵梅昔想必也懂得。
她扶起梅昔,替她整了整衣裙,两人如来时那般,一前一后往暖棚走去。
路上,苏青青依旧满脸不高兴,顾氏二房小媳妇温温柔柔,挂着和煦微笑,耐心讨好着,只是眼角仍有残泪未干。
知县夫人一瞧,只得硬着头皮打趣,“夫人竟欺负梅小媳妇,这小人儿柔情似水,你可怎么下得去手!”
苏青青横扫一眼,叫岳霖打了个寒颤,才漫不经心道,“明日清明,想到又要祭她夫君,刚刚躲在林子里哭了好一会子。三年了还走不出来,我瞧着竟像是越陷越深的模样,你没事也多劝着点。”
梅昔配合垂首,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岳霖又是好一番安慰。
前头一场闹腾下来,姑娘们兴致起了,越玩越疯。
周姑娘更是成了顾情小迷妹,哪怕热脸全程贴的冷屁股,也锲而不舍“姐姐好、姐姐妙,姐姐思想觉悟高……”
顾悄一路看下来,基本已经没有原疏什么事儿了。
可另一头,老爷们儿那边就不同了。
上溪不仅酒下不来了,还漂下来许多柿子皮、栗子壳……
跟着瓜果皮一起来的,就是学子丢脸落败的消息。
知县听了,气得胡子刺啦,简直恨铁不成钢!他怕惹事,见韦岑正好也不大高兴,赶忙逮着机会散了席。
直到确定周小姐真走了,原疏才敢找了处干净溪水,把脸上米粉洗了。
他十分无语,“所以,把除日祭、县试饮、相亲会、鸿门宴和上官接待一锅杂烩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这问题太智障,没人理他。
他脸上腮红涂得太久,又洗得潦草,这会白的去了,还剩两大块不深不浅的红色,粘在苹果肌上,跟峨眉山猴子屁股似的,十分好笑。
顾悄没憋住,给了他一巴掌,“快滚快滚,丑到吓人。”
原疏摸着脸,臊没臊反正看不出来,他一本正经道,“兄弟,今天谢谢了。”
顾劳斯傲娇撇头,“谢什么?我会的都是投机取巧,旁门左道,有什么好谢的?”
原疏一哽,话是他自己说的,小性子是他耍的,这会追悔莫及也没有后悔药吞。
于是,他只好扭捏道,“一码归一码嘛,读书我们要脚踏实地,但这事上,我觉得这旁门左道,用得挺好。”
呵,感情这小子还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老马的实践哲学都叫他跨时空领悟了!
这轴脑子,顾劳斯简直要气死。
他干脆换了个直观点的办法,指着远处山上两条小道,“现在叫你上山,你选哪条路?”
小伙子望着那里程不近的山路,一脸警惕,“你要我山上干嘛?”
顾劳斯抄起姑娘们玩剩丢下的竹竿,撵着狗子就打。
宋如松无奈看着两人打闹,沉闷的心情竟也消解一些。
闹完,顾悄骂道,“蠢货,我举个例子而已。”
也不知原疏从哪个口袋摸出一把栗子,“举个栗子?”
顾悄:……
宋如松听到这里,握拳抵住下唇,低低笑出了声。
渐渐地,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在顾原二人目瞪狗呆的眼神里,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直直笑了盏茶时间,才消停下去。
顾劳斯这才严肃托腮,他这头号种子学员,似乎不是考前焦虑,而是个隐藏极深、稳如老狗的躁郁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