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2165 2024-11-28 11:11:32

“咳, 事关谢家秘辛,咱们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妙。嗐,我想起来家里炖的乌鸡老了火, 先回了。”黄五打了个哈哈, 溜之大吉。

几人面面相觑, 也各自散了。

原疏按惯例送顾悄回家。

这次他学精了, 在李玉开溜前, 揪住泥鳅尾巴,硬是拽着他同行。

小伙子挣扎一番,不是莽汉对手, 过往行人又纷纷侧目, 他不得不低头掩首, 不情不愿跟着。

“我说你小子, 翅膀硬了,是越发不待见我们了。怎么?与我们同行, 丢你人了?”原疏暴力挟着他,直白声讨。

李玉有口难辩,只一味沉默, 双手却不松懈,使劲挣着魔王恶爪。

两人孩子样一路打闹,倒有了些先时模样。

那时候他们也不过十一二岁,原疏才从四十里外的明泉镇,随姐姐出嫁到了顾家。

迎完新娘, 众人吃席的时候,顾悄偷偷带着知更与李玉, 遛到三房后院里摸知了。

就听见一个少年赖在新房不走,硬要扯着新娘回家。

“姐姐, 咱们走!凭什么你这样的年纪,要嫁个半老头子!你可是原家的嫡女,续弦填房本就是庶女做的,我定要找二叔,用庶姐换了你回去。”虎头虎脑的少年也不管诸多丫鬟婆子围阻,一脚踹开新房大门,竟真拉了姐姐袖子就要往外拽。

“小弟,休要胡闹。”红盖头下,女子声音轻颤,却强作镇定,“你且听话,去厢房休息,明日我与你细说。”

“不!爹娘走了,我来护你,哪里有这样糟践人的!”少年不听,犹在义愤填膺。

小公子与李玉听了片刻,大约猜出原委。

早先听闻,原家嫡系遇了难,只留下一双儿女孤苦无依,被庶出的叔叔接了过去,等到姑娘出阁,便赶紧将姑娘折了千两银子,卖与顾家。这样看来,不止是卖,还是骗卖,显然,姑娘和弟弟,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且不说,二人走不走得脱;就算姑娘回去了,那之后呢?

少年显然不更事,想不了那么多,倒是姐姐聪颖,极力劝着。只是弱女子哪是小犟牛的对手,眼看着事情闹大收不了场,姐姐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小公子瞧着不是滋味,扬声央李玉和知更,“你们快去把他拿来。”

都不用知更出马,李玉瘦猴儿一样的小身板,几下就窜过去给原少爷拖走了。

这边动静早有人去禀了前堂。

新郎官抽空子回了后院,就见小舅子被两个小孩儿肉绑着,跟烧了尾羽的小公鸡似的,上蹿下跳,不成个体统。

新房门户大开,丫鬟婆子围了几圈,竟由着几个孩子胡搅蛮缠。

顾悦不太悦。他扫视全场,虎着脸颇有几分大家长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敢搭话。

唯有顾悄,天真浪漫,“三房玲之哥哥,是我叨扰了。我瞧原兄弟这体格子,上树肯定是把好手,所以想央他替我抓几只树顶上的大夏了猴(知了)!”

原疏一个“呸”字才出口,知更眼疾手快,就将喜桌上顺来的大桃子,一把塞进了小少爷即将口吞芬芳的嘴巴里。

尔后,三个小的赶忙架着一个大的跑路了。

如今,架人的,成了被架的,大家都长大了。

“我说小玉子,你怎么整得跟大姑娘似的,被臭地痞骂几句,就成天躲绣楼里不出门啦?”

这等闷葫芦,原疏只得使出看家的本事,逗他说话。

“我没有!”李玉白净的面颊微红,也不知是大姑娘气的,还是跟原疏角力斗的。

“那你都不送琰之回家了!”原疏捧心,“你不知道,琰之多难过,他还一直自责,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周,叫你与他生分了。”

这般调侃,说者无心,听着有意,直叫李玉本就微红的面颊,更加滚烫。

他嗫喏一句,“我怎么会与三爷生分。”

“别闹了。”眼瞅着两人越闹越没边,顾悄不得不做了和事老,“阿玉,单独留你下来,是有点事想同你说。明日你送人过去,务必夹带上我。”

李玉怔了怔,半晌才垂眼应了,“三爷有事,打发知更告诉我就好,无须单独唤我,省得被撞到,又平白惹您被学子们排挤。”

“既然您打定主意走仕途,就该与我这样的人分出个尊卑。”

顾悄竟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怨怼。

小伙子这是有情绪了啊!

大约小伙伴们都有书读,唯他没有,心理落差一时难以自遣。

原疏见他冥顽不灵,甩开手佯装生气,“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见外的话?亏得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还是过命的交情!”

这话并不夸张。

他们三不打不相识。那日后,原疏姐姐哭着与他说了利害,若婚礼那天,由着原疏闹起来,他们不仅回不了原家,今后在顾家也不会得什么脸,日子只会更艰难。

原疏这才知道顾李二人好意,于是玩虫斗鸟小分组,又多一元老。

顾悄十三岁那年,酷暑时候,顾家进山避暑,带上了原疏和李玉。

那时原疏好动,闲不住,深山老林里又有探不尽的密地,寻不完的宝藏,他便撺掇着顾悄,领着几个小的,去到林子里抓鸟捕鱼。

避暑山庄周遭提前清过场,再是安全不过,几人玩着玩着就分散了。

原疏与知更一路,李玉坠着顾悄一路,谁知熟门熟路的山林,那日邪门起来。几个人迷了路,各自在深林里鬼打墙,最后顾悄这一路,不幸遇上了饥肠辘辘的鬣狗。

顾悄身子弱,不能跑,李玉个子小,也没法背着人跑。

恶犬逡巡几圈,看中了更弱、也更细嫩的顾悄。它徒然发起攻势,小公子腿脚具软,躲闪不及,只得背靠大树,闭眼待屠。

一滴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小公子手上,随后而来的,是更多润热的液体,伴着浓郁的锈甜味。

顾悄睁眼,看到的,就是李玉徒手怼着一块山石,卡在鬣狗的齿牙间,夹在石头与犬齿之间的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血腥气激起鬣狗凶性,挑衅令它愈发暴躁,他喘着粗息,吼间发出急促的吼声。

小公子软着腿直起身,拔出腰间别着的用来玩耍的小刀/具,卡着机会一把送进鬣狗左眼。

可惜,小公子力道不足,疼痛有余,不够致命。

鬣狗登时疯狂摇晃脑袋,甩掉口中巨石。它撇开李玉,向着胆敢伤害他的弱小猎物发起总攻。

又是李玉,从背后一把抱住鬣狗。他双腿夹紧牲畜身躯,两只手掰住它上下颌,拼着吃奶的劲,与已然疯了的鬣狗博弈,在耗掉野狗大部分气力后,摇摇晃晃拔起那把并不锋利的刀,深深扎进鬣狗的胸腔。

原疏找到李玉二人时,看到的就是少年力竭瘫软在地,一身血污,可双眼璀璨若星。

小公子眼泪流水似的,踉跄着拖着破布娃娃寻路。

最后,原疏和知更,一人背着一个,一人搀着一个,又转了许久,才找到回程的路。

“并不是见外。”李玉盯着顾悄,目光有一丝痛楚,“我本蝼蚁,不能因三少待我不同,就忘记本分。我能摆脱不堪处境,有了个良家身份行走,人生蒙此巨变已经很是感激顾家了,又怎么忍心带累恩人?”

“命运既然改变了一次,那我们何不再变它第二次?”顾悄直视李玉,眸中有着少年初时不懂、终时叹服的坚毅,“虽然你的路较之常人,必定坎坷许多,可我和原疏,定会一路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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