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二合一)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6192 2024-11-28 11:11:32

可顾劳斯盘来盘去, 发现这场捞人,难度好像是炼狱级。

身为“既得利益者”,原疏根本没法把自己摘干净。

买题请枪手, 是周夫人一手包揽, 原疏毫不知情。

但这说辞对簿公堂, 无异于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谁会信?

周夫人居心叵测, 若是提审时再攀咬一番,“丈母娘”为“上门女婿”铺路,原疏哪里说得过她!

大宁科场又最是无情, 考生但凡沾上舞弊的边, 无论成功与否, 一律从严惩处。

终生禁考、流放发配、腰斩于市, 都不老少见。

退一万步说,就算主考愿意放点水, 原疏这情况起码也得判个本场作废、明年再来,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倒霉的是,顾氏几人等不到明年了。

县考舞弊案屁股还没擦干净, 为县争光的军令状言犹在耳,原疏要是再因贿题舞弊扬一把名,顾悄都能想见,方灼芝必定会取消几人县试成绩,将他们终身列入县考黑名单。

那以后就真的只能年年在乡下放羊了。

“唉——”顾劳斯长吁短叹。

明知一盆脏水兜头而来却躲不掉, 实在是搞心态。

“三爷,那芦苇杆子还要往里头递吗?”

林茵还记着下半场钓鱼的事。

“我滴妈耶!还钓嘛鱼啊, 原疏就是内定的那条鱼。”

顾劳斯一时情急,天津腔都飙出来了。

为了找对策, 他又将整件事复盘了一遍。

细思之下,才觉恐极。这场看似巧合的公案,背后环环竟都是缜密的算计。

他提前交卷是临时起意,吴遇第一日能列出第二日试题,也在意料之外,周夫人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预知这个变故,更遑论有预谋的买卖试题。

所以角门处那场隐秘的交易,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针对他提前交卷一事,刻意做下的安排。

为的……就是诱他坐实泄题贿题之事,兜兜转转一圈,叫他亲自将绞绳套上原疏的脖子。

从检举有功,急转直下变成挥刀自宫……

糟,好像被驴了?!!

顾劳斯后知后觉,面上浮起一层羞怒交加的薄红。

“我感觉,有谁在拿我当耗子耍。”他不甘地抬头,“我看上去很好骗?”

谢昭半点不给面子,沉默点头。

少年肤色似雪,带着经久沉淀的浓重病气,偏偏一双眼又极易情动泛红,瞪眼逼视的样子,像极一只被揪住双耳的急眼兔子。

这外表极具迷惑性。

不过,应该谁也不会想到,这不堪一折的皮表下,早已换了个疾风劲草般蓬勃的灵魂。

只欠一把火,就够他燎原。

顾劳斯果真彪了。

他“呸”了一声,“你那句险处不须看,写来纯纯是忽悠无知少男的吧?”

谢昭:咳咳咳。

不好,第一个烧到的竟是自己……

谯楼下很安静,除开顾悄三人,墙根还有俩丢了结状的冤种,种了一天蘑菇迟迟不舍得走。

其中一个吊梢眼,正是休宁查村人,好歹也算老乡。

可一见到他,顾悄不由就想起查任那个县试搅屎棍,顿时没了好气。

同苏青青一起生活久了,顾悄也染上了她有火就乱点炮的坏脾气,还专挑人痛脚疯狂disco,“兄台,你们这是打算在墙根挖隧道进去补考?”

兄台闻言蘑菇也不种了,撸起袖子就要过来详叙暴力挖掘工程。

一旁的难兄难弟赶忙抱住人,口中大呼,“袁兄冷静!”

奈何袁兄人高马大,一个没留神,就被他挣出去。

那小瘦猴子急得连名带姓吼出来,“袁术,你别犯傻!”

袁术?原疏?

盯着叫出来相差无几、实际毫不相干的两人,顾劳斯突然灵光乍现,灵台一清,生出一个极其大胆狂放的破题之法!

相似的名字,叫出来可以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那么相似的情节,也可以编出来全然不同的两个故事。

既然周氏可以捏造是非、睁眼说瞎话,他怎么就不能如法炮制?

造谣全靠一张嘴,打嘴仗顾劳斯还没输过,且看他如何把黑的说回白的!

指着那赐给他灵感的同乡,顾劳斯激动地秒变龙傲天,“快林茵,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林茵嘴角抽了抽。根本要不了一分钟,袁术邦邦硬的胸膛就杵上顾劳斯指尖。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袁绍的袁,苍术的术,板桥乡查村人,怎么?回休宁你还想继续为难我?”

“不不不,恩公,你就是我的及时雨、幸运星。”

顾劳斯堪称慈祥地按下那根手指,“我谢你都来不及!”

袁术抖了抖,吓得小退三步,双手抱胸,“你又搞什么鬼?”

顾劳斯翻了个白眼,“反正不搞你这只鬼。”

这车开的人猝不及防,众人沉默,谢昭磨牙。

唯有谯楼内传来的鼓声震耳欲聋。

第一场收卷了。

袁术情感十分细腻,瞬间悲从心起,哇得哭了出来。

他铁拳拳敲打着同伴的小身板,抽噎着道,“这场真的完了,我辜负了全村的希望——”

顾劳斯毫不留情接茬:“那你们村希望是挺渺茫的。”

在袁术撸袖子前,他先发制人,“兄台,想明年必中吗?想光宗耀祖吗?想做全村的希望之光吗?加入我们不惑楼,会员在手,天下你有。”

可怜袁术,瞬间失语。

这是什么邪.教组织?关键是,他竟然有点心动?

顾劳斯摇了摇头,“不得行,这时候我手里应该有一沓子传单才对。”

谢大人一本正经:“印着‘一文钱领徽州府试全套策论模板’的那种吗?”

顾悄:这广告词正挠到我痒处,加印加印。

熟悉的车轱辘声缓缓而来。

四个小厮在一个厨子的吆喝下,小心翼翼拉着两车馒头小菜清粥,停在角门。

塞条子的那个,头低得尤其谦卑。

几个大桶先后搬进去,剩他的那桶时,里头人好半天才接过,那巡考等了一会没动静,忍不住急问,“东西呢?”

小厮哆哆嗦嗦按照提前串好的话应了,“在里头,在里头。”

守卫回来,那巡考来不及翻找,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此后,直到第三场结束,角门处都再无异常。

三日后放榜前夕,吴遇终于升堂提审此次“贿题案”。

府试舞弊,主审自然是提学御史,但吹胡子瞪眼出苦力的,还得是吴遇。

只是一通审理下来,吴遇差点气掉胡子。

夹私往外递条子的巡考,正是府学训导。

气派威严的府衙大堂,他直挺挺站着,接条子的小厮跪在他脚下。

顾劳斯作为人证,也同其他相关人等,场外等着传唤。

先是送他出去的小官出庭指证,“大人,卑职亲眼所见,训导塞了纸条与那小厮,这位顾姓考生也看到了,可一同作证。”

“什么?”顾劳斯眨着大眼,迷茫摇头,“整个休宁都知道,小人眼部有疾,迎风流泪只是其一,三米开外人畜不分就是其二,学生实在看不清楚、看不清楚!”

这装死模样,吴遇简直要被他气死。

“下官是递了条子出去没错,”倒是那训导冷笑一声,“不过条子是叫厨子晚上给我加餐,大人,府试期间贪杯、以权谋私是下官行为不检,怎么就扯上泄题了呢?”

小官涨红了脸,“那你为何形迹可疑、避人耳目?”

训导一副“你甚蠢”的表情,“都说了,我就是想借公事大吃大喝一顿,这事不做得隐秘些,难道还大张旗鼓不成?方茂,都是同僚,看我不爽就来阴的,过分了吧?”

小官不信邪,又去逼问那小厮,“你收了条子,快说写得什么?”

小厮哐哐磕大头,欲哭无泪,“大人,小人不识字啊啊啊啊啊!”

“对……对了!差役大哥和……”他抖着胆子环顾一周,直直指着顾悄,“差役大哥和他,都看过那条子!”

吴遇又传了两个差役。

问到最后,基本就是个死无对证。

因为传出来的条子,到底写的什么,大约只有胃酸知道。

派去盯“贿题”的差役,掏出泡发到分不出原貌的破纸片子,“大人,需要过目吗?”

听过纸条历险记后,堂上二位大人不约而同咳了一声。

“倒也不用多此一举,就说说顾悄捏造的条子,送往何处、有何异常?”

差役又讲述了接下来所谓的“钓鱼执法”。

下属讹人五百两的光荣事迹,听得吴遇眼前一黑。

小厮哭唧唧承认,“是那姓秦的老妇买通我,叫我午时在外候着接应,传递消息,小人……小人不知道传的是什么呀!”

很快,周夫人被秦妈扶着上堂,那脸色青白要断气的模样,直把吴遇吓得一个咯噔。

“这……大胆!谁将二位下的狱?给我拖下去先打二十棍。”在秦妈开口诘难前,吴遇先给自己递了个梯子,“还不看座?”

这虚伪作派反倒叫秦妈发泄不出来了。

紧接着,吴遇又接一句,“到底是于大宁有恩的义商亲眷,就算舞弊收押,也得住个好点的牢房,真真是下属不懂事,哎——”

这一声长叹,令周夫人彻底黑下脸。

她深深看了眼顾悄,尔后垂眸,细声细气招供,“是小妇人糊涂,竟为撮合儿女亲事,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为小女的童养夫贿赂监考,是我一腔情愿,不怪那原家小子。”

她问得谦卑,“不知考试期间请巡考吃了一斤酒半斤牛肉并野味三盘,并麻烦他在吃睡上多关照些原家小子,该判何刑?”

这话一出,连苏训都坐不住了,“周夫人,你可谨慎些说话。”

差役为了五百两,也跳起来反驳,“什么吃酒?你们收了题半点不意外,同伙起灯提笔开始做小抄,你还付了一封银子当报酬,被我二人发现还欲杀人灭口,这舞弊还能赖了去?”

“收了巡官要菜的条子,我便付了小厮二两二钱银子,二两张罗酒食,二钱是辛苦费用。”周夫人疑惑道,“什么小抄?是说你们截我五百两时,收的那张白条子?”

说着,她轻叹一声,“周家规矩,熟人借款,惯打白条,不写金额是与客人方便。若他实在为难,便可不还,要有余力,也可任意还上一些。”

“李长青大人客气,借五百两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请缨替我写了封短信,递回去叫巡考多上点心。他还特意用的‘银盐显影’,就怕被人瞧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杀人灭口,请问官爷,遇上匪徒不问因由夺我五百两,自卫也不可吗?”

差役:???

他不信邪,再次掏出没收的条子,上看下看,果然还是瞧不见一个字儿。

训导轻哼一声,“银盐遇热,便会显影,点个烛台烘一烘,就什么都明白了。”

几息后,差役眯着眼、颤着声念,“小子不抗饿,多给两馒头;夜间寒气重,再加一床被;考完不要急,收卷要最后……”

念……念不下去了。

也有逻辑鬼才、不死心的首告监官喘着气发问,“简直是一派胡言,方才差役说,顾悄捏造的明明是假题,传过去怎么就成了菜单子?!”

顾劳斯此时弱弱举手,“大人,学生有话要说。我蒙大人开恩,提前交卷,自然知道二三场题目乃绝密,怎么可能傻到直接写出来?所以……学生捏造的试题,内容……确实是信口胡诌的菜单。”

“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那小官显然无法信服,“且不说你明明看见泄题,堂上又反口说不知,那考完你为何不回住处休息,反倒一路跟着小厮到府衙后厨?哼,我看你就是共犯,大人,试题想必就是从他这里流出的!”

顾悄连连却手,“不不不,我可没那么大胆子。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跟着小厮,实在是……我太饿了,想就近讨个馒头吃,大人给的那个没顶饱。”

他含羞带怯地控诉吴遇,“哪知后头就听差役说泄了题,我倒是想捏个假题糊弄一番,奈何才疏学浅,题是拟不出来,腹中空空,脑子里只有菜单一长条。我和训导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想的竟是一处,真是无巧不成书。”

仗着俩差役没见过他写得什么,那题又早已付之一炬,顾劳斯放心大胆地信口雌黄。

至此,一个完整的鬼马逻辑链,严丝合缝扣上。

所有人都知道是鬼扯,但谁也找不到击破谎言的那个关节。

至于李长青,根本就没有再提审的必要。

苏训冷下脸,连拥有免死金牌的陈杭雨,都能被要挟串供,李大人就更不用想了。

吴遇虽觉滑稽,但二三场他已换题,考生没作上弊,府试公平公正,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决定糊涂结案。

训导行为不端、吃拿卡要,停职查看;小厮不明所以,罚了钱打二十大板撵出去;周家通关节徇私,五百两充公;李大人,咳,算他个无妄之灾,吴遇亲自到大牢里请他出来。

人后,苏训喊住陈杭雨,“我竟不知,夫人也有被人要挟的一天。”

周夫人驻足,并未回头,“不是要挟。达成目的,自然要选最省力的路。我的目的,就是将芮儿嫁给原疏,比起害他前途,雪中送炭显然才是捷径。”

“咳咳咳,何况,倒戈还有意外之喜。”

陈杭雨缓了口气,“苏大人,恕我不能奉陪,咱们的合作,就此罢了吧。”

苏训气得一甩袖子,“顾氏!且看你还能再快活几天。”

下午,府试黄榜就放了出来,副本自然也贴到了同悦楼。

这把,半天答了两套卷子,还能用两套字体左右开弓的顾劳斯,无论在质还是量上,都当之无愧拿了第一。

很快,同悦楼里出了一个案首并三个童生的消息就传遍府城。

完全不知道才从鬼门关溜一圈回来的原疏,头一个看榜,火急火燎就抄近路冲到不惑楼报喜,迎面撞上周家千金,一时尴尬地恨不得脚趾抠地。

“你怎么会在这?!”原疏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定然居心叵测。

周芮被问得一愣,她并没认出眼前少年,见他眉目疏朗、一脸正气,原谅了他不友好的态度。

少女穿一袭鹅黄裙纱,十分娇俏美丽,“听说府城不惑楼即将开业,我自然是来揭榜的。”

“揭榜?”不惑楼杂学区常年挂榜诚聘英才,但原疏完全没将少女同大佬联想在一处,“你揭什么榜?”

周姑娘举起那张招募令,“还能是什么榜?!当然是奇技者包吃住的招贤令。你这小子好生没有礼貌,问那么多干什么?”

二人你来我往间,李玉匆匆从外头进来,显然也是来报喜的。

“原七,周姑娘,你们杵在这作甚?”

周姑娘一听原疏,脸色大变,“你……你就是原疏?脸呢?”

原疏顿时想起之前为逃婚画鬼脸的糗事,白净的脸上羞出两坨高原红,头一缩就去找哥哥。

“顾三,顾大爷,你就是我亲哥,怎么还把周姑娘请到了楼里?”

原疏简直想扯根挂面上吊。

顾劳斯心想,要不是李玉拎着周姑娘从休宁赶来拆台……哦不,揭榜,哪那么容易拿捏住周夫人把柄?能临时翻供,周小姐潜进大牢一哭二闹三上吊,居功甚伟。

他也是后来才从林茵口中得知,周家比一般皇商,多一层神宗护体。

人穿着黄金马甲,压根不怕死。

也难怪周夫人有恃无恐,敢以身犯忌,亲自下场贿题坑原疏。

只是,坑原疏就为了把他逼到绝境,好乖乖回去娶周小姐继承金山银山,这可是顾劳斯万万没想到的。

这小子何德何能,遇上一个女版霸总?

就是这霸总是丈母娘,总觉得画风不太对。

他没甚好气,“得了吧,人姑娘也没看上你,就是她娘魔障了非你不可。”

他将府试前后风波简略说了一遍,尔后两手一摊,“周夫人这尊大佛,我可搞不定,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是送进洞房还是送进牢房,麻烦下次别带上我。”

黄五抹了把汗:“也别带上我。考试本就苦,相坑何太急?”

周小姐炸毛,“谁要嫁给他啊!我可说清楚了,我只喜欢情姐姐!”

情姐姐?还情哥哥呢……顾劳斯后槽牙隐隐发酸。

这姑娘经上巳一役,沉迷吸顾情不可自拔,跑到原疏老家大闹了一回退婚,被爹娘押回家,好容易溜出来,赶回休宁,已是人去楼空。

听说顾情去了南都,她又登上返程的商船,哪知行到苏州地界,被几个无赖盯上,差点劫财劫色,果断跳船逃生后,赶巧被行商过路的李玉捞起。

要不是正好捡了这宝贝疙瘩,顾悄还真不一定能搞定周夫人那老巫婆。

情姐姐就情姐姐吧,反正女女也修不成什么正果。

原疏听完,膝盖一软,抱着顾悄大腿才没跪下。

“兄弟,我对不起你……”

顾劳斯一脚踢开他,“可别,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睡了我媳妇。”

不知奸情的原疏一哽。

已知媳妇是哪位的黄五和李玉便秘脸×2。

而不惑楼另一间房里,谢昭正引导着七个小豆丁做嫌犯模拟画像,也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这次到休宁,是追着李长青踪迹而来,再有,就是核查休宁犀皮毒源断掉的线索。

当初,李玉虽然将犀皮传人找了出来,但那人嘴紧又谨慎,不仅咬死什么都不说,家人也连夜逃走,神宗为此大发雷霆,连下多道密旨到南直隶各州府,令所有人全线配合秘密寻找犀皮匠亲眷。

神宗急切地想要找到犀皮器里毒素的配方和解药。

暗里却被人捷足先登。

就在前几日,歙县县令密报,在他的地界发现两具烧了大半的尸首。一个老妪,一个妙龄少女,死了很有些时日。

时下天寒地冻,尸体倒也没怎么腐烂。老妪仅剩的半个胳膊,不仅辨出手掌无纹,还验出含有巨毒。

尸身快马运去京城。

神宗密令谢昭,放下一应事务,不计代价揪出灭口之人。

那日谢昭才说完此行目的,顾劳斯立马想起豆丁嘴里那群人。

大雪夜,一群人马明火执仗抢人.妻儿……

谢大人稍加盘问,果真被抢的妻儿,就是神宗在找的那对老小。

而劫匪之首,也是熟人,正是当日与谢家一同南下宣读圣旨的一箪。

谢昭吹干画像,露出一个颇具深味的笑。

“集齐这块碎片,秦大人应当很快就能拼齐真相,京都,快要变天了。”

再联想起白云村种种,他收了画像,敲打吴遇,“吴大人治下严明,却也难免灯下自黑,府治脚下,竟还有这等不开化的村落,府县鞭长莫及,实在不该!”

吴遇会意领罪,“下官即刻整顿,绝不会再有漏网之鱼。”

“院试盯好苏训,要再有纰漏,你就去岭南开荒吧。”

谢大人要务缠身,熬不到院试开场,只得拎紧了下官后颈。“徽州府少粮油,这次春寒损失不大,户部意欲加征徽州等几府课税,好让产粮区省出一部分秋粮,以解春耕复种之难。安庆、池州、宁国、广德几地,与你向来同气连枝,你且记住,这加征税务必能拖就拖。”

“这……”吴遇没懂其中关窍,“顾老大人领赈灾事,怎好拂他面子?”

“陛下早已令户部韦岑巡查各州府,赈灾款项、应对之策也早有定论,指顾大人不过是虚晃一枪,叫他背个骂名罢了。”谢昭睨他一眼,“灾年加征粮税,弃几府黎民不顾,何须你去救火?届时你也只管哭穷。南直隶库粮,喂饱了一群硕鼠,也是时候吐出一些了。”

吴遇秒懂了。

南直隶还有位不愿就藩的泰王,这几年总在南都支钱支银支人,神宗对这个仅剩的弟弟,也睁只眼闭只眼,纵容到最后,南直隶反而成了泰王并太后一系的小金库。

显然,神宗不是不收拾他,是在等时机。

眼下可不就是送上门的好时机?逮住顾老尚书,且叫双方一阵乱斗,他高坐金銮殿上,尽收渔翁之利。

吴遇缩了缩脖子,顿觉恩师甚苦。

这又是赈灾,又是削藩,哪哪都不是人干事。

*

放榜后第七日,就是院试。

不惑楼赶在院试前头一天开张大吉,就为讨个彩头。

朱庭樟、四虎也都齐齐赶到,凑成了五虎战将。

几人又是鸣炮,又是炸鞭,外加无师自通的各种横幅广告,十分有托儿潜质。

连吴遇也亲自到场站台,汪铭更是大手一挥,认下名誉总楼管职务。

当老大人们站在二楼,宣读完不惑楼规矩,底下原本看热闹的平民们,竟比学子们还热闹。

因为他们听到了“免费”!

免费看书、免费习字,还有免费的师傅,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大家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哪个傻子开的楼?”

“你管人家傻不傻,我看有便宜不占你才傻。”

“这楼里真的免费供笔墨纸砚,让我们白白习字看书?”

“嘁,你怕什么,汪大人坐镇,还能骗你不成?”

气氛随着苏训的不请自来,达到了顶峰。

按惯例,院试前上头下派的学官,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那就是观风。

考前几日,学官需要通过宴集、诗会、文会等方式,对当地学风和考生水平做一个摸底。

无论有资格参加本次院试的童生,还是没有资格参加院试的学子,或者县府学里的秀才,都能在学官跟前一展经纶。

令顾悄意外的是,今年观风,苏训临时起意,突然定下不惑楼,美其名曰从简轻省,刚好以不惑楼开业所谓的“辩论赛”,一窥徽州府文治。

顾劳斯托腮:总觉得这事,不像是天上掉馅饼,更像是天降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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