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史上红薯传入中国, 有史可载是在明万历年间。
远洋商船将红薯从南美带到菲律宾,菲律宾视作国宝,严加保护, 不许外流。
闽中海商陈氏看中其味美饱腹且高产, 这才偷偷引种回来。”
“嗯嗯。”谢部长的文史小讲堂开课了。
顾劳斯十分捧场, 点头如捣蒜, “难怪你逮着汪三就是一通旁敲侧击。”
汪氏闽中一支, 前朝也是大海商。
不论是船舶建造技术,还是航海路线探索,都属当世领先水平。
据说, 海商海盗不分家。
汪氏与盘踞在东南沿海的几大海盗家族, 都有良好交情。
可惜本朝禁海, 汪氏这才转向内陆买卖。
“果真瞒不过你。”
谢昭也不藏私, “我便是想借汪氏资源,出这一趟洋差。”
哦豁, 公办出国。
但顾劳斯一点都不羡慕。
这趟有多危险,看大宁禁海令有多严苛便能猜测一二。
“然后呢?找红薯跟你忽悠老皇帝有什么关系?”
谢昭牵起小迷弟,一同在幽深的青石巷中漫步。
“历史学中有一分支, 专做统计。
我曾看过一篇文章,统计了公元1000-2000年这一区间,有信史可查的旱、涝、蝗次数。水患平均三年一次,旱蝗向来并发,至元末明初小冰河时期, 大旱从四年一次,加剧为不足两年一次。
大宁虽国号有别, 但与明朝甚是相类。
大历六年我来到这里,三十年间, 亲眼目睹的洪涝、大旱便有二十余起。
九年前后,黄河夺淮入海,豫皖苏鲁多处洪峰天泄,城中百姓并十万河工十不存一。
又后四年,山河、京畿四省,陕宁一带连年干旱,黄河枯竭,行人可涉,六月蝗起,庶民大饥,以至于生人易子而食,亲属割肉续命。
此等炼狱,隔年而至,不胜枚举。
四月我上奏时,神宗犹猜忌我危言耸听。
只是随后两月,江淮果真夏汛又至。
若七八月北边再生蝗旱,天灾无情,再兼仓廪亏空的人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吃不饱,便只能揭竿而起。”
顾劳斯一点就通。
金陵诸事叫他感同身受,知道老百姓饿狠了有多可怜,又有多可怖。
“如此境地,想要江山存续、国祚不衰,吃饭才是最要紧的事,所以……”
“所以自己种不出,只好学那列强,出去抢了。”
顾劳斯一个趔趄。
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叫进口!进口!
我泱泱大国,礼仪之邦,怎么能说抢呢?”
“悄悄说的是。”
谢大人认错态度良好,“大宁与吕宋,乃世代邦交,此为‘献’,非‘夺’也”。
至于究竟是进献还是抢夺,是进口还是搜刮?
不还是谁嘴大拳头硬,谁说得算?
“神宗心思全在权术。农事国本荒废已久,不整点捷径,还真堵不上这大窟窿。”
顾劳斯一边点头,一边啪啦啪啦打起小算盘。
“看样子不惑楼的揭榜挂帅,我也得加把劲了。
你搞快餐,我抓远线,咱们强强联手,不求流芳百世,只求遗臭万年!”
揭榜挂帅又叫科技悬赏,是一种以科研成果兑现科研经费的投入机制。
现代这钱由政府出,也由政府组织面向社会征集科技人才和成果。
可惜大宁皇帝佬不爱干。
顾劳斯当仁不让撸袖子,你不干我干!
“我定要物色到大宁的水稻之父!超级杂交稻我们来了!”
说到兴起,他一击掌,目光灼灼,“谢景行你理科,快将杂交水稻原理默下给我!”
谁料谢居士出家人不打诳语,兜头就是一瓢冷水。
“年代久远,所记不全。即便我还记得三系杂交须雄性不育系、保持系、恢复系如何配合,你又哪里找得到这三系亲本?”
要知道袁隆平仅是寻找天然雄性不育系水稻母本,就前后用了十来年。
经他手筛选的稻子,不说养活多少人,管一个顾劳斯吃几辈子是完全ok的。
他摸了摸小顾耷拉下去的狗头。
“乖乖收起你文科生的浪漫,生物学里,水稻没有杂交优势。
作为天然的自花授粉作物,一株水稻只要开花,雄花就会自动为雌蕊授粉。
在大宁这样的生产条件下,人工去雄不切实际,想做出能推广量产的杂交,更是天方夜谭。”
文科生的浪漫?谢昭说得还是委婉了些。
这哪里是浪漫?纯纯就是不切实际地想当然。
穿越人顾劳斯满腔雄心,出师未捷屡遭重创,很有些萎靡不振。
他本就长得好,一身娇俏少女打扮更是嫩得掐的出水。
神采飞扬时,叫谢昭不由也跟着莞尔。
耷拉狗头时,便叫谢大人莫名心疼不舍。
自己泼出去水,只能自己收回来。
谢大人握紧顾劳斯微凉的手,想着法子哄人。
“便是天方夜谭,我也愿意陪你创造神话。
袁老先生一人十年,大不了我们集天下老农经验,用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一生。
悄悄,总归你想做的事,再难我都会陪着你。”
这跌跌绊绊的情话,笨拙而诚挚。
顾劳斯感动之余,又有些羞愧。
“谢景行,我是不是很无脑、很冲动?还很自不量力?”
休宁时百姓富足,他便想叫人人能读上书,知事明理,不受欺蒙。
出来外头,看够民生凋敝,他便又想叫百姓无饥无寒。
可他只是个书生。
百无一用的那个书生,又如何管得了太多?
“顾劳斯这次的检讨做得不错。”谢昭煞有介事点头。
“你确实冲动,还经常性不自量力,数次叫远在他方的我忧心不已……”
“我说的是种粮!”顾劳斯分分钟炸毛。
“谢景行,你怎么老是翻那些旧账?!”
见他再度生龙活虎,谢昭低低笑开,“好了,不逗你了。”
他停下脚步,俯身认真望向顾悄。
“这世上总有些人力不可为之事。
你读经史,也听过‘虽千万人,吾往矣’,那么悄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人傻吗?”
顾劳斯脑中纷繁闪过无数耳熟能详的名字,迟疑摇了摇头。
月光清浅,桃花潋滟。
少年眼中的书生意气,一如当年。
也正是这眸中野草般的生气,叫谢昭一见再难忘。
“那便是了。”谢大人轻轻拂开他鬓边发丝,总结陈词。
“这个无趣的世界,总要有人异想天开,才能叫它变得有趣。”
这个无趣的世界?顾劳斯默了。
你们富贵人家的世界观,咱平头老百姓是真的不懂。
“悄悄,我喜欢你的不切实际,也喜欢你的不自量力。
最喜欢的,还是你无惧无畏跨越山海向着目标进发的闯劲和勇气。
我甚至非常荣幸,也曾是你追寻的目标之一。”
上辈子他不懂,抱憾终身。
这辈子他懂了,于是再晚也都不算晚。
他希望他的小学弟能永远葆有这份赤子之心。
所以,他需要给他的小学弟一些些激励。
“虽然作为你的第一个小目标,我有点好追。
但我不希望你就此自满,停下前进的步伐。
悄悄,前面还有很多风景。
我等着你带我开眼。
鄙人虽无大才,但亦可供悄悄驱使。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就,谢昭真的好会。
顾劳斯又又又丢盔弃甲不能自已了。
羞耻归羞耻,但他还是高兴起来。
来自学长的肯定,叫顾劳斯瞬间膨胀。
“督察院有十二道监察御史,遍及各地。
寻找杂交稻亲本的重任,姑且就交给小谢同志你了!”
谢大人自是欣然领命。
不仅领命,一个月后他还捎回一本详尽的《生物学杂交理论入门》。
当然,这是后话。
顾劳斯被哄得通体舒泰,不分南北,只一丝理智犹在垂死挣扎。
“谢景行,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浪费你时间啊?”
谢大人却似打通了任督二脉,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吴双有一句至理名言:
爱情就是两个人一起浪费时间、消磨到老。
昭深以为然。
同悄悄一起,哪怕是浪费时间,我也甘之如饴。”
情话是正经情话,但出自吴双的嘴,就不值钱了。
顾劳斯立马抽回手,板起脸。
“吴双那渣男的话,你都学来哄我,看样子真是黔驴技穷了。”
糟糕,撩翻了车。
吴双同顾悄,八字似乎天生犯冲。
怪就怪吴双出场就一副浪荡面孔,后来拈花惹草老没正经,还泡到了顾劳斯头上。
此人生冷不忌、男女通吃,流连花丛、从未铩羽。
一听学生说公考长线班有个老师乃受中极品,立马抱着999朵玫瑰前来搭讪。
结果跟顾劳斯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当是时,办公室空空荡荡,只吴博士和顾劳斯,瓜田李下。
博士一见小嫂子,顿时惊慌失措,扔下花就准备溜号。
刚刚好撞上了接人下班的谢景行枪口。
于是乎,谢大人摩拳擦掌,拖着人在公考班男厕里华山论拳。
吴博士风度翩翩而来,鼻青脸肿而去。
谢博士黑着脸还给顾悄恶补了N堂思政小灶。
“悄悄,你想谈恋爱师兄绝对支持,但对象不能是吴双。且不说他就是玩玩,就算他是动真格的,吴家也不会接受你。”
彼时顾劳斯想的却是:那你们谢家是不是也这样?
于是乎,谢学长一车醋坛子打翻,不仅酸死了自己……
还成功将小顾越推越远。
啧啧,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提及旧人,谢大人自然想到旧事,不由摸着鼻子讪讪。
他极力挽尊,“那时只想着阻断你俩,是以有些口不择言。
吴双最后,同小师妹在一起了。”
他的小师妹,亦是K大励志的传奇。
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孩,没有资本,没有倚仗,却成为史学大家最得意的弟子。
“吴双看似浪荡,其实跟我一样,都是笨蛋。
你没发现,那些年他追的,其实都是一类人吗?”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顾劳斯狐疑地打量一眼谢昭,“那你们还真是臭味相投。”
逮着窝边草狂薅的嘴脸都一毛一样。
提起上辈子,顾劳斯也有些感慨。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你胖揍他的时候,没想这货都结婚生子了。”
是啊。
不止结婚生子,还已儿孙满堂。
谢大人低低叹了一声。
沧海桑田,不过转瞬。
顾悄仍是当打之年,风华正茂;而他却早已风霜看遍,暮鼓沉沉。
他与顾悄,旁人眼里是他占据上风。
实则不然,他才是那个离不开顾悄的人。
是他如朽木枯骨,一直贪婪汲取顾悄的蓬勃生机。
“对了,谢景行,这次出海我想你一定很缺人手!”
顾劳斯别的不行,投机倒把的直觉倒是敏锐,“我有一个兄弟……”
“你有一个兄弟,经商有道,人品过硬,就是出身不好,贱籍难以翻身。”
谢昭径自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所以你想引荐他随我出海,挣个功勋,好叫神宗特赦他解除贱籍,是也不是?”
顾劳斯瞪大眼,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回住处。
夜深,宅子里一片暗色,主家已经睡下。
汪三家的替二人留了门。
谢昭引着他悄步回了厢房,一边更衣净面,一边轻声与他闲话。
“早先你与李玉允诺,势必要变天下贱籍为良民。
李玉经你策动自此倒戈,不再事无巨细向我回禀。要不是你那侍卫说漏了嘴,我竟不知,你还敢夸下这等海口。”
“咳咳……”顾悄忙补救道,“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怎么好说策反呢?”
“我……我那不是话赶话,一时冲动……胡乱吹牛……”
谢昭却不信他。
“你是想等一门三翰林时,殿上陈情求神宗应允吧?
届时再加朋友助力,十几个新进士联名,必定能推动此事。”
顾悄被说中打算,只好强行洗白。
“没有的事,我这身体都熬不过乡试,哪里敢奢望一门三翰林?”
那时他才穿来不久,许多内情尚不了解。
贱籍之事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大宁贱籍,另有一类,便是叛臣。
太祖时,有与宁家争天下而败北的周王陈张诸姓,有鸟尽弓藏被坐实谋反的几姓勋臣;神宗时又将高宗、愍王旧部及其亲眷,并二王争位双方从者,云云共计万余人贬为贱籍。
单凭这些,神宗手上便再无削籍的可能。
“没有便好。”说话间,谢大人已经铺好床。
还甚是专业地驱完蚊虫,放下蚊帐,“既知你这身体,还不早点休息?”
“好嘛。”顾劳斯乖乖褪去鞋袜,摸到内侧躺好。
还甚是自觉地让出半床被子,心大地拍拍外侧,“学长也睡,晚安。”
黑暗里,谢昭盯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只想叹气。
这心意表不表,睡觉的时候都是好兄弟。
哪家恋爱谈成这德行,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只是,真的是兄弟吗?
也不尽然。
顾劳斯躺着躺着,渐渐不得劲起来。
他一时觉得枕边人呼吸声震耳,遂掀被盖头。
一时又觉得夏夜暑热,谢昭身上热乎气熏得他难以入眠,干脆翻了个身离远了些。
如此辗转反侧,愣是将自个儿折腾出一身热汗。
某人倒是呼吸平稳,安眠得很。
顾劳斯不平衡了,伸脚揣了谢大人一哈。
“学长,我热。”
谢大人好耐心,拾来蒲扇,轻轻替他纳凉。
一阵一阵的微风,好容易叫顾劳斯静下心,有了睡意。
只是意识朦胧里,他好似又回到二月那日的浴房。
一边是一身湿意透着凉息的学长,一边是热意包裹令人沉沦的汤沐。
冰火两重天。
一股莫名的浊气堵在身体里,不上不下,令他备受煎熬。
他想张口求助,却觉唇齿重于千斤,只发得出痛苦的低吟。
直至一抹清凉拨云见月而来。
他如同混沌中的盘古,见到指引,身体终能肆意舒张,冲出桎梏。
他也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床帏内不可言说的气味……
意识到那是什么,顾劳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边那人。
谢昭已不在床边。
漆黑的屋子里,响起轻微水声。
春梦里那股清凉,不用说,就是谢昭的手。
顾劳斯都能想象,此刻他缓缓净手,指尖浊液一点点被水流带走的情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竟然无耻地臆想着学长,做了那么无耻的梦。
无耻就算了,还偏偏当着学长的面。
顾劳斯一点点将自己团进被子里,无声装死。
身侧传来窸窣碎响,是谢昭重新躺下的动静。
感谢黑夜,替顾劳斯维持住了最后一丝体面。
他努力平复呼吸,想装作熟睡模样,却听到青年低声的调笑。
“不用害羞,这不过是说明,悄悄这具身体长大了。”
谢大人重新捞起蒲扇,凑近了一些,凉风带着谢氏骚话再度冲进顾劳斯耳膜。
“放在寻常人家,也是该成亲洞房的年纪了。”
他轻轻替顾悄将被子拉开一些,“就不知悄悄梦见什么,以至于君相火动,心肾不交?”
去你的君相火动,心肾不交!
竟敢说劳资有病?!
顾劳斯怒了。
他一脚蹬开被子,阴恻恻反压住某人。
“谢大人这么好奇,不如互助一下,亲自体会?”
温香软玉投怀,谢大人有片刻的心猿意马。
只是想到林焕的脉案,还是咬牙做回柳下惠。
他默念几声静心咒,揽住了某人。
“睡吧,明日与同伴会合,你也不想叫人看到你一脸虚浮、气血两空的纵欲模样吧?”
电视剧里被狐狸精吸光元阳的书生脸一闪而过。
眼窝深陷,浮白似鬼,委实没眼看。
不行,他还要脸。
顾劳斯赶忙躺平。
鸡飞狗跳的一夜,二人差点擦枪走火。
谢大人吃一堑长一智,此后数年再不与顾劳斯同床。
实在是,某人人菜瘾还大。
没条件灭火还乱爱拱火,惹不起,惹不起。
第二天蒙蒙亮,顾劳斯悄悄摸到后院,哼哧哼哧打起一桶水,意欲销毁夜间罪证。
却被早起如厕的汪三瞧了个正着。
一顿黄汤后,这位糙汉褪去生分,颇为哥两好地打招呼。
“哟,昨晚挺激烈呀?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咳咳咳……”顾劳斯搓衣的手一顿。
与同样早起前来淘米煮粥的大娘来了个死亡对视。
好嘛,这个家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顾劳斯涨红一张老脸,将木盆往身后挪了挪。
大娘也颇为尴尬,一锅新米愣是淘掉了半锅,神思恍惚地又端回厨房。
大约这小娘子时男时女、可男可女,不男不女的难题烧干了大娘CPU。
早餐粥如白水,饼似烙铁,小菜咸得如生嚼官盐。
顾劳斯放下碗,突然心累。
原来世人目光,确实如芒在背。
他剜一眼泰然自若的某人。
不由记起黄五的评价,谢大人脸皮,果真厚如千层鞋底。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等人的空挡,顾悄领着谢大人在村中乱逛。
村头槐树下,有银发老翁,手持刻刀,雕着些小玩意儿。
顾劳斯围观好一会,看着老翁化腐朽为神奇,一点点将桃木变作一条胖胖的锦鲤。
老人雕工精湛,花纹虽不繁复,但处处是点睛之笔。
鱼身轻灵,跃然手中。
“老人家,还能帮我再刻一条吗?”
顾劳斯捧着鱼,十分心喜。
老翁抬头,看了眼二人,并不多稀奇。
只没头没脑念了句诗。
“芙蓉含芳,菡萏垂荣。
朝采其实,夕佩其英。
采之遗谁?所思在庭。
双鱼比目,鸳鸯交颈。”
他手上不停,很快就将对鱼刻好。
顾悄接过,两鱼一起,恰似太极阴阳,相契相合。
顾劳斯喜欢极了。
“桃木辟邪,锦鲤祥瑞,你我一人一只,天涯路远,一定要各自安好。”
离愁别绪来得仓促而汹涌。
临别了,顾劳斯不说则已,一说便眼中酸涩。
哭包的眼泪实在不值钱,他吸了吸鼻子,背过身狠狠擦去。
“谢昭,下次再见,有本事你就把我娶回去。
这聚少离多的日子,我可真是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