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5487 2024-11-28 11:11:32

可惜, 谢长林还是太天真。

谢昭这样的人,哪会给他机会喘息?

他甚至来不及张口,就被锦衣卫拖走。

扣押小小一个秀才, 谢昭连罪名都不用费心罗列。

在谢长林疯狂又怨毒的目光里, 顾悄咽了口唾沫。

“娘亲, 我……我腿有点软。”

接连两次跟死神打照面, 顾劳斯还能站着, 已经很努力了。

苏青青心疼极了,上前就要捞他,吓得顾悄支棱着挂面腿后退好几步。

“娘亲, 你冷静点。”

被苏女士打横公主抱, 那画面太美, 顾劳斯没眼看。

顾情十分嫌弃, 扯过顾悄胳膊就往肩上搭。

“哥哥你真没用!算了,我来背你吧。”

被“纤弱”妹妹背着满街跑, 羞耻度一样爆表好嘛!

“不不不,我想我还能克服一下。”顾劳斯连连摇头,形同虚设的颜面岌岌可危。

“二位多少都有些不方便, 还是我送小公子回去吧。”

谢昭无奈轻笑,重新将人拢到身前。

“这……这个可以有。”

顾悄假装看不懂对面两双眼里的杀气,投敌投得毫不犹豫。

谢昭今天没有穿公服,可一样黑衣肃杀,生人勿近。

在顾悄跟前, 他却轻易弯下脊骨,以半蹲的臣服之姿, 方便小公子爬上他的背。

顾悄十分自然地搂住谢昭脖颈,竟还小声嘲他, “一看谢大人背人就不专业。”

上辈子谢景行常背顾悄。

师门聚会上,顾悄以一敌百,千杯之后酒神也站不住,每每都是学长将他送回宿舍。那时两人身高差不大,顾悄晕乎乎往他背上一扑,谢景行趁势托起,行云流水。

可这一世,顾劳斯严重缩水,一米六的小矮子对上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就算谢昭半蹲,顾悄爬得也十分费劲,何况他真的腿软。

胳膊也软。

搂脖子的手一点不想使劲。

不专业的谢大人干脆起身,二话不说要将人打横捞进怀里。

“今天穿的杭锦最是柔软,不扎脸,你放心避风。”

顾悄却使了个坏,一个猛子越起,扑得谢大人一个踉跄。

好容易稳住身形,谢昭就听到耳畔一句笑语,“多练几次就专业了。”

“谢叔叔,咱们不能逃避问题,要迎难直上!”

谢昭:……

嘻嘻,顾氏撒娇第二弹(√)。

这会,顾劳斯半点不嫌丢脸,反正跟谢大叔比,他还是个小孩子。

谢昭俊脸却黑,又无可奈何,这样使坏的顾悄,叫他招架不住,又甘之如饴。

两辈子恋爱经验加起来,都混不到及格线的谢昭,只得认命颠了颠背上同样新手的某祸害,拐进一条清净小巷,享受难能可贵的二人时光。

苏青青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若有所感。

她比顾准心细,或许女性雷达天生优越于男性,她一眼看出,两人之间的熟稔亲昵,同她和顾准比起来,分毫不逊色。

可这圆融的气场,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

她和顾准,自榜下捉婿初相识,也蹉跎十数年才堪堪磨合到这样。

顾情不放心,还想跟上去。

老母亲眼疾手快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们去吧。”

顾情不解,“可这谢昭分明不是好人。”

苏青青点了点他额头,“这世道好人早就死了。”

母亲的倒戈回护,叫顾情失落地垂下眼帘。

在保护顾悄这件事上,接二连三的冲击叫他看清,比起那皇帝走狗,他确实差上许多。

他……还太稚嫩。

休宁县城的街道,横平竖直,左右房舍依次布立,并没什么好逛的。

顾悄趴在谢昭背上,无声走了片刻,眼见着前头就是顾家宅子,顾劳斯立马刹车。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天色尚早,我请你去北城外吃茶棚烤饼吧?”

顾劳斯想得很好,从城东走到城北,转一圈再回来,刚好可以消磨一个时辰。

这人神出鬼没,逮住一次不容易。

他有太多话想问。

“饼的味道,跟咱们以前常吃的还挺像,就是缺了灵魂烧椒酱。”

顾劳斯犹在叹气,大宁物产还是不丰,一没辣椒,二没西瓜,三没冰沙,人生乐趣不知道少了多少。

谢大人却十分不解风情,“我叫人去买。你老实回去请林焕把个脉。”

顾劳斯气得逮着谢昭脖子就是一口。

以前他铁定是不敢啃的,现在不一样了,他正在研究怎么搞对象。

可惜第一次实操经验不足,啃得谢昭这等猛人也忍不住“嘶”了一声,顾悄退开一看,好家伙,两排大板牙见肉见血,不知道的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

高手玩暧昧,啃一口是小猫挠心,他上来是一顿猛虎掏心……

失误,纯属失误。

顾劳斯十分不好意思,掏出手帕捂住那血痕,装作无事发生,“对不住了大哥,今天这饼我一定得请,不请良心不安,你不去就是不给兄弟我面子!”

很好,对象立马处成兄弟。

谢昭气笑了。

可背上的重量轻到,他连一句佯装的呵斥都说不出口。

“真的没有哪里不适?”

顾悄摇头,老老实实趴好,“其实这身体没你想得那么弱。”

他一向要强,从不肯将短板示人,现在却磕磕绊绊学着剖开软.肉。

“一开始是真遭不住。一睁眼成了个又病又弱的小屁孩,瘫在床上跟废人一样。我从没那么无力过,连提笔都艰难,写不了几个字,一双眼睛就自作主张哭哭啼啼……我那时想,这还真不如死了。”

谢昭呼吸一滞。

顾悄并不擅长示弱,“但我现在适应得很好,请你吃个饼绝对没问题。”

他将下巴压在谢昭肩头,语气里带上一丝揶揄,“倒是谢大人,写酸诗的时候同我诉相思,真见面吃个饼还一再拿看病推诿,实在虚得很。”

顾劳斯撩汉虽然不行,劝酒塞饭真的所向披靡。

一顿饼从兄弟情谊上升到男人尊严,不吃怎么行?

谢大人妥协了。

天空飘起细雪,顾悄接过林茵送来的油纸伞,为两人撑起一小方天地。

“学长?”等千户退下,他才轻轻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谢昭清浅的呼吸。

“你来这里很久了吧。”

顾悄攥紧伞柄,“我们,还能回去吗?”

谢昭听懂了。

他脚下一顿,却还在妄图蒙混,“回去?不吃饼了?”

顾悄苦笑着锤他一下,“谢景行,你知道我的意思。”

“刚刚我骗了你。其实,我一点都不适应这羸弱的身体,更不适应这危机四伏的时代。”

上辈子从没想过服软的顾悄,第一次尝试在谢景行面前露怯。

“或许你没出现之前,我还有勇气与世界为敌,可你出现了,我就一点也不想站在你的对立面。”

“学长,我演不动了。”

“这剧本太难,我根本接不住你的戏。”

这句话,才是他心底最深的软弱。

上辈子,谢景行医院里的那句决裂,叫他溃不成军,这额外捡来的一辈子,他不想再回味当时的痛苦,哪怕打着为他好的旗帜。

“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试着在一起?”

顾悄轻轻揭开牙印上的帕子,低头在微微凝固的血色处落下一吻。

有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泛开,顾悄本能地蹙眉。

他轻轻道,“学长,如果我的尖刺有伤害到你,我愿意尝试收起它们。”

“所以,如果你的坚壁伤害到我,可不可以也请你,尝试着对我坦诚一点?”

他将脸颊深深埋进谢昭颈侧,“我真的很想再见一见,坚壁之后柔软的学长。”

雨雪簌簌,一粒粒雪子击打着伞面。

天地间只剩霹雳巴拉的碎响,和胸腔一声沉过一声的撞击。

谢景行心脏阵阵缩紧,再开口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悄悄,我们回不去那边了。”

在大佬看不到的地方,顾悄终于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原来哀兵之策,才是谢景行的命门。

可笑着笑着乐极生悲,泪腺牵动,沙眼又不争气飙出一把泪来。

那腥咸液体染上寒意,滑进谢大人领口,蜿蜒下一路冰凉,少许落在伤口,带起一片辛辣火烧。

不一会,谢大人脖子就红了一片。

顾劳斯心虚不已,默念:不碍事不碍事,淡盐水消毒。

可怜谢大人,并不知道他在背上捣腾些什么。

还在老老实实坦白从宽。

“顾家三公子进了你的身体,含混着过完了一生。直到死前,才肯说出来处。”

他小心翼翼挑拣着措辞,“我找了很多……大师,有一位有法子送魂,只是密法残缺,他不确定能否成功,更不确定能不能将我送到你在的时空。”

“两辈子只赌这一次,我觉得赌运应该不会太差。”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果然,我赌赢了。”

他没说的是,赌输,他的代价将是永无轮回。

就算赌赢,他到的是不是一念三千界里,那个顾悄的本念世界,也未可知。

他就这样抱着微缈的希望,在未知的世界等候。

甚至他不敢动这个世界的一花一叶,就怕蝴蝶效应,扇走未来某刻迟来的归人。

直到这个世界叫顾悄的孩子降生。

他欣喜却也忐忑,如猛虎守护蔷薇,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敢靠近。

连救命都束手束脚,不能叫他死,也不敢渡他厄。

因为他也不知道,一不小心误拨哪处命运的节点,就会一步错,诸念成空。

他实在等得太久。

久到喜怒哀乐都快被一次次的失望磨平。

他温润的嗓音沁着一丝雪子的冷湿。

“十六年,顾小公子死而复生不知多少次,可哪次睁眼,都不是你。”

他低低道,“悄悄,我不过才骗你三次而已。”

顾劳斯突然破防了。

他迫切地想要闯进谢景行的围城里,可那厚重城门才为他打开一个缝隙,他就意识到,他根本承受不起。

生死在他,只是一瞬,可换算到谢景行身上,却是足足两辈子,前后六十年。

他不敢想象,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谢景行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敢求证,他究竟何德何能,是不是真的值得……这样的一往情深。

原来不动声色,已经是谢景行能给他的,最深沉的温柔。

后颈布料湿得太快,谢景行既无奈又心疼。

“吵着要听的是你,听了哭鼻子的也是你。好歹你也三十了,还自诩东北壮汉。”

顾悄:……

他抹了把脸,“你懂不懂,猛男落泪,才是真正的铁汉柔情。”

芯子是个铁憨憨没错,壳子却脆弱得很。

谢昭怕他情绪大起大落,风邪入体,只得把话挑明了说,“那敢问壮士,你到底是真想吃饼,还是只想诓我跟你约会?”

顾劳斯老脸火热,“约……约会吧。”

“所以你是一米七八的男版紫薇吗?约会非得吟风听雪、看星星看月亮。”

“回家人多嘴杂,也不好说话。”顾悄缩了缩脑袋,“我就是想问问,这次你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谢昭无声叹息,他一声呼哨,很快林茵就驾着马车过来接人。

车厢里温着数个汤婆子,将不省心的顾劳斯塞进暖被,谢昭脱了沾满鼻涕眼泪和一身风雪的外袍。

他身体健壮,轻薄的棉袍内里,只穿着一身雪白单衣。

动作间领口散开些许,露出颈侧一大片殷红痕迹。

林茵不小心瞄到那个硕大牙印,脸色十分一言难尽。

谢大人的家暴,又升级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家暴男顾劳斯:……

将人收拾妥当,谢昭披上一件新衣,才娓娓说着后续。

“谢昭本该是个死人。我借了他的壳子,自然要替谢家办事。

为了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我剥离自己,做了谢家一把没有感情的刀。锦衣卫是个好去处,只要顺着最高掌权者的意图机械杀伐,谢昭这个多出来的人,就几乎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额外因果。

还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

他说得含糊,但足够顾悄厘清过往。

他终于看懂,关庙初见时这人身上浓重的倦怠,究竟是什么。

“大历局势,你也知晓一二。

前些年,我一直暗中帮神宗翦除愍王党羽,后来愍王身死,又转为肃清遗党。”

说到这里,谢昭顿了顿,轻轻扳动拇指上的田黄。

那是他掩饰焦虑和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顾劳斯心疼极了。

他披着被子凑过去,兜头将他的学长一起套进暖被里。

“说坏事的时候,要偷偷的。”顾劳斯眨了眨眼,“你继续,我替你瞒着。”

暗色里,谢昭也放松一些,他将下颌抵在顾悄单薄的肩头,又舍不得下力气真的压到他,索性放纵一回,将人抱进怀中,汲取着剖白的勇气。

“顾氏一直在神宗的诛杀令里。

你爹顾准,在他要除掉的遗党里,排在第一位。

可苏青青尚有利用价值,在他犹疑不定之际,太子毒发。他无暇料理这些,便放任各方势力不断试探休宁。顾三身边的暗桩,我都知道,他每一次历险,我也都提前掌握了线报,但我一次也没有救过他。

林焕是我安排的。

我要他做的,从不是救命,而是吊住这身体,直到你来的那一天。”

“顾悄,没有你,我连血都是冷的。”

谢昭收紧双臂,孤注一掷地将隐藏最深的本性撕开,“修了两辈子佛,我却生不出悲悯心。”

“我就是这样一个照不到光的人。

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温柔善良、阳春白雪的好学长。”

“我也……早就不想演了。”

车厢里一片冷寂。

怀中人久久失声。

暖被下的黑暗,为谢昭竖起最后一层无形的盔甲。

他有些失望,甚至开始病态地期待顾悄的厌恶和推拒,那样他就可以结束这漫长的温水煮青蛙,开始……不择手段。

顾悄果然挣扎起来。

谢昭心头一颤,继而脊柱涌起一阵战栗。

终于可以卸下伪善的假面,将这人据为己有了吗?

他还记着那夜他偷到的一吻。

那么现下,他或许可以做得更过分一些,紧锁住他双手,将他狠狠压在身下,撬开那苍白柔软的唇缝,肆意……

信息量太大,顾悄消化完毕,满腔衷情来不及诉,就发现被勒得生疼。

“学长,你是不是……”没挣扎两下,他不敢动了。

他跟谢景行离得太近,近到对方一点异动,他就能察觉。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你是不是太久没发泄,憋……憋得太狠了?”

……

这回轮到谢昭僵住。

“额,虽然我不太懂,说这么正经的事,你怎么会起反应,但是……”趁着谢昭愣神,顾悄连忙往后爬了几步,“但是我真的还小,未成年,你……你要不念念大慈大悲咒?”

呵,好一个大慈大悲咒。

谢居士直接自闭。

几步之外,某位六根一点不清净的居士,正泄愤清火。

顾劳斯脸红心跳缩在角落,眼神乱瞟,强行洗脑:白+黑、5+2、997,古代公务员也不容易,压力太大又没功夫自理,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另外,躲被子里偷偷说坏事,这话实在太有歧义了!

慎言、慎言。

外头赶车的林茵,已经自行唱起大慈大悲咒,提前为自己超度了。

阎王上司求欢不成,恼羞成怒,这墙角是他可以听的吗?

小千户瑟瑟发抖:必须不是。

顾劳斯人生第一场约会,以他嘴欠,擦枪走火告终。

经此一役,谢大人彻底关死城门,城门新贴告示:

未成年顾劳斯和狗,严禁入内。

确实很狗的顾劳斯实在无颜见江东学长,猫着腰要狗回顾家,被谢昭一把揪住。

雍雅青年收拾完,又是一个翩翩公子,他皮笑肉不笑,“顾老师不请我进去?那晚‘抵足卧谈’未果,昭深感遗憾,今晚就叨扰了。”

他这一趟休宁能来得如此高调,一为传旨,二为下聘。

顾准起复的诏书,京城八百里加急送到南都,正赶上谢家三书六礼的队伍。

身为新晋的钦差佐使,兼御旨赐婚的贤婿,谢大人不仅有空约一场会,甚至还有一夜时间,厚颜无耻可以向顾劳斯讨上回承诺。

一起睡没什么,可刚刚那一出之后再一起睡,就有点什么了。

顾悄干笑一声,“今日家中宽裕,丫头们定已扫榻相迎,客房高枕好眠,大人不须屈就。”

“哪有顾老师房中有趣。”

谢昭被“欺负”许久,终于火气全开,四处找场子。

“咳,悄年幼,大人……”

“年幼?大宁婚法,遵朱子家礼而定,凡男十六岁、女十四岁以上,并听婚娶。”谢昭冷笑,步步紧逼直把顾悄抵在墙上,才以一个壁咚的姿势,缓缓抬起他下颌,“十六,刚好可嫁娶的年纪,不如你我两家,就近挑个吉日,择日完婚……”

“哎呀,不急不急。”顾劳斯讪笑,“喂,你真生气了呀?”

谢昭不说话,只冷冷盯着他。

“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道歉得无比诚恳,“我发誓,我半点嘲笑你的意思都没有!”

“我就是觉得学长一本正经忏悔的样子,有点可爱。”

说着,他垫起脚虚抱了对方一下,尔后坦然迎着谢昭视线,认真道,“我没有觉得你有哪里不一样。未来我们生命无虞,可以装君子、装圣母、装一切的仁义道德,但现在我们活着都难,你做的那些,只是为了让我和你继续活下去,我听着只有心疼,又怎么会害怕呢?”

“谢谢你,谢景行。谢谢你来这里陪我,也请你一直……一直陪我走下去。”

刚刚才说不演了,这会顾劳斯又尴尬挽尊,“就咱们这现状,不演也是不行,但是说好了,以后你得先给我剧本,我要开上帝视角,当爽文男主,才不要做受气的小媳妇儿。”

谢大人垂目看着“受气的小媳妇儿”,有些好笑,也有些动容。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即便经历不一,立场不同,性格更是南辕北辙,但顾悄总能第一时间懂得他。

情于色起,终于魂契。

弱水三千,他好容易舀到这一瓢,叫他怎么舍得放手?

晚间,顾准领着夫人儿女郑重接了旨,又黑着脸收下谢家送来的文定。

皇帝赐婚,先前诸多环节没有朝臣置喙的余地,唯有请期上,顾家还有些择日权。

赈灾令急,两家只得先订婚,待此间事毕,顾家进京复命,一并完婚。

谢家离开后,随行的皇宫使节,神宗跟前一等大太监,一箪公公却单独留下,又密宣了神宗另一道口谕,“连日西北急报频频,陛下忧心边关百姓,还请苏将军即刻启程,赴雁门关口待命,至于苏侯兵符……已在北上途中。”

顾准敛下神色,苏青青跪下谢旨,眸光里难掩兴奋。

“鞑子当年虐杀我父,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一箪笑着点头,“这么多年,陛下也不曾忘记苏侯的大仇!”

苏青青敛目,“劳陛下牵挂。”

“肱股之臣陛下自当看中。”

苏青青再次低头谢旨,掩下嘴角讥诮。

确实看中,看中到夜不能寐,令老将埋骨他乡。

一箪并未在休宁多留。

他这一趟因沿途数场暴雪耽搁得极久,必须要日夜兼程才能如期回京复命。

只是临走前,他无意间多出一问。

“听吏部谢侍郎说,这休宁有个宫里出来的厨子,御菜做得极其地道?可惜今日来不及亲自辨辨真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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