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3085 2024-11-28 11:11:32

动嘴就算了, 顾悄还上手。

他扶着男人胳膊,抬手戳住对方胸口,眯着眼左看右看, “不对, 你长得没他耐看……”

得, 这是没有完全醉迷糊, 还懂挑三拣四。

男人本就冷峻的脸色, 闻言更是一下子冻到皴裂。

原疏赶忙将人拉回来,小声道歉,“兄台得罪, 我这朋友喝多了, 无意冒犯。”

那人让开一步, 弹了弹衣襟, 蹙眉瞪了眼酒鬼,眸光里闪过一丝嫌恶。

他应是外乡人, 原疏听到他用一口官话与老仆清斥:“这般神女娈童,大行其道,天色未昧, 当街揽客,就是顾老口中盛赞的休宁?”

呵,就你敦风厉俗,最是清正!

老奴只得低低哄着,“公子, 穷乡僻壤,您担待些, 担待些。”

黄五盯着那人背影,又瞅瞅原疏怀里酒意上头的小公子, 少年身量纤薄,两颊艳如春发,眸光迷离带水,逮着人就冲上去,前脚骂冤家,后脚诉衷情,这把“娈”得属实不冤。

他叹了口气,推了把原疏,“好兄弟,别发呆了,赶紧给这爷塞进车里。这下好了,丢人丢到京兆韦家了。”

这小插曲顾悄一觉醒来,几乎毫无印象。

但睁眼就是顾情一张黑脸,吓得他刚起床的低血压直接自愈。

“哥哥昨天竟然私自饮酒!”

顾情原本幼态的杏眼,日渐显出男生的犀利,瞪起人已经有些厉色。

顾悄一脸懵逼,男生喝点酒咋滴了?

他可是北方汉子!

静安女士和师公都不会喝酒,每每师门聚会,祖师、师伯、师叔那些拳拳爱意可全靠他一个人抗下!

“怎么了?”他从暖帐里爬起身,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勾着顾情肩膀,“还是妹妹也想喝?下次我偷偷给你带点,不过先说好,那玩意儿又辣又上头,马尿一样。”

顾情:重点是这个吗?!

琉璃捧上新衣,见二人鸡跟鸭讲,偷偷笑了。

“三爷不要逗小姐了。今日上巳,县夫人下了帖子,邀咱们去城南汶溪小聚,学那古人祓禊饮宴,还特别嘱咐,叫各家带上小辈,想来又是准备给哪家公子小姐牵线搭桥了。”

此时应配上赵老师原声: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的季节……

顾悄突然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琉璃给他整衣,瞅着他神色打趣,“昨晚夫人传话,叫我特别给你打扮一下。”

顾悄呼噜噜吐出漱口水,含糊道,“那我得先把你配给苏朗,省得到时候新夫人抬进门你挨欺负。”

琉璃唰一下白了脸。

早先顾准动怒,她和苏朗都受了罚,小公子令她送伤药,一来二去她和苏朗渐渐熟悉,悄悄开了情窦,原以为藏得挺好,没想到都被主子看在眼里。

她讷讷垂头,不敢出声。

顾悄这才发现,吓到了小姑娘。

古代就这点不好,再亲近的丫头,打心底里还是把尊卑刻在骨子里。

如琉璃这样买断的丫环,私相授受是可以被主家打杀的。

顾悄狠敲了她脑门一下,“就许你逗我,我还没说什么,就吓成这样!”

他看着桌上姑娘巧手做出来的拼音卡,内心柔软,终于理解曹公对女孩儿的怜惜,尤其当这些女孩儿美好、弱势又满心满意都是你的时候。

“这么看来,琉璃竟是最出息的。”他摸了摸下巴,“给一屋子老大难开了个好头,等你出嫁,我重重有赏!”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给大丫头羞得抄起洗脸盆就往外躲。

“谁第一个可真说不准,”顾情阴阳怪气,“指不定,还是你先嫁……”

“噗——”顾劳斯一口茶喷出去三米远。

妹妹灵活躲开,嫌弃呛他,“哥哥,你好邋遢。”

结果人是躲开了,书桌上新墨未干的《制艺初探》惨遭荼毒,湿了大半,教研组长气得要死,一路追着不成器的哥哥打。

羚羊撵兔子,也撵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就是敦促下兔子动一动,强身健体。

前堂,苏青青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顾悄一路跑来,额头微汗,身体先于意识,想要替他试冷暖。

可老母亲手到领子边,想起早晚要放手,便狠心换了动作,改提他的衣领作势要训斥。

结果,这一提不打紧,爷三儿藏着掖着的真相,猝不及防漏了馅儿。

苏青青扯着那串菩提子,接连忍耐的怒意终于如火山喷发。

“顾琰之,这就是你说的想要上进?上进就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的保命玉佛呢!”

顾情在门外急刹,卡着视角向顾悄比了个抹脖歪头吐舌头的鬼脸。

顾悄尔康手:妹妹再爱我一次,这种痛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好在谢昭那狗,虽然喜欢打哑谜,但留下的半阙话,成功熄灭了老母亲火气。

顾悄趴跪在母亲膝前,一五一十将那夜黄宅见闻坦白从宽。

老母亲柳眉倒竖,“他当真说,那块玉是愍王遗物?”

顾悄点头,“我后来特意寻了玉雕图谱比对,那纹刻确实是龙鳞改刀。”

苏青青经历过两次政变,一路刀口舔血,比之顾悄,不知敏锐多少。

犀皮工匠带出高宗奇毒,拔出萝卜带出泥,又牵连愍王遗物,稍作联想,她便断定玉佩有问题,只要想到有人胆敢利用她母性,差点诓骗她害死亲子,她就后怕不已。

苏青青极力压制心中暴戾,“喀嚓”一声捏断了掌心实木太师椅扶手。

这位一贯温柔可亲的母亲,身上第一次露出血腥杀伐的躁郁。

她淡淡说,“今日宴饮,正好去会会这荐玉之人!”

接着,她话锋一转,“话说回头,顾准那老匹夫,如此大事竟敢带着你们一同瞒我,简直不分轻重、不知所谓!”

“水云,拿我的搓衣板送去书房。”

俩小的鹌鹑样缩着鸟头,默默送爹爹一句自求多福。

书房里,阁老瞪着搓衣板默然。

他不是瞒着,是不敢说。

丢玉后几日,秦昀与谢昭通上消息,就赶紧送来密信。

他看完辗转一夜,玉是苏青青求的,告诉她无疑是将血肉撕开,凌迟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他怎么敢将这事坦白?

只是,这玉也终于叫他确定,高宗和神宗之间,竟还隔着一股势力,坐山观虎,妄图将大宁王室一网打尽。

*

除日修禊,是古来风俗。

老黄历上,每个日子下面都标有“建、除、满、平”等字样,这十二个字学名十二建日,又细分六个黄道吉日、六个黑.道不宜日,依次序循环,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诸事宜、何事不宜安排得明明白白。

除日,主要就是用来祭祀祈福、扫除恶煞的。

每年里,算下来有三十四个除日,但禊事多选春、秋,取其气候适宜、春种秋藏。

但真正叫这个风俗火上历史热搜的,还是老王家开的那场盛世趴体——兰亭修禊。

而这风雅余绪绵延数百年,流衍至大宁,却成了群集交游、拉拢攀附的手段。

没想到,苏青青竟成今日攀附的大热门。

缘由嘛,自然是顾家同谢家的婚讯散播得够快。

要说整个大历朝,哪个家族最是盛宠不衰,除了谢家还真挑不出第二个。

能与谢家攀上姻亲关系,无异于鸡犬升天。

沉寂已久的顾十二房,眼见着要起复。

各家夫人小算盘打得霹雳吧啦,阁老三个儿子可还全员光棍呢。

是以,几人才到大型相亲婚介现场,就被姑娘们淹没了。

莺莺燕燕,鸟语花香,一下子涌过来,十分……可怖。

一心瞧乐子的顾悄,放眼四望,小辈们清一水儿全是姑娘,男丁独苗苗只他一个。

看乐子的成了乐子,顾悄不开心。

苏青青也很烦躁。她高昂着头,端起二品诰命夫人架子,挑三拣四,“闺中女儿,现在都这般大胆轻浮?儿啊,挑媳妇不兴找这样的。”

各家夫人咬帕子想骂人。

姑娘们委屈得嘤嘤嘤想哭。

苏青青“哼”了一声,目光扫了圈环肥燕瘦的待选真女儿,又看看完美承袭先太子与云锦美貌、盛装打扮过的假女儿,盛气凌人来了句,“琰之,你记着,我将来的儿媳妇,风姿才学必定不能逊于你妹妹。”

顾悄想想谢昭,才学不逊,风姿大概也算略胜吧?

他心虚点头,搭了句十分嚣张跋扈的腔,“别的我也看不上啊。”

苏青青挑眉多看了他一眼。

她这般讲话半点不留情面,一出场就把人全得罪了。

那些原本还想套套近乎的女眷们几乎是一哄而散。

知县夫人瞧出苗头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呀,还不是琰之一表人才,才引得各家小姐芳心暗许。”

但平日里随和好处的苏青青,今日却不买账。

她盯着岳霖冷笑,“是吗,夫人您这话,我究竟该正着听,还是反着听?要果真才俊,县夫人何不将他安排去下溪学子处?”

那不是每年你都要把儿子揣怀里寸步不离!!!

岳霖一哽,面色扭曲几息,她宽慰自己,拳头硬的,有资本双标。

半晌,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您今日真爱说笑。小顾媳妇儿还没来,咱们几个好久没聚,等会定要好好再与你详叙,容我先去招呼下其他人。”

苏青青不置可否。她撒了通气,心情也平复下来。

敌在暗,我在明,她还需谨慎。

汶溪不大,只是个及膝浅流,女眷们可放心玩赏。

知县夫人公器私用,借了几个皂吏,带着一众家丁,四下拉起了简单守备,整个场子倒也安全。

苏青青放下心,侧首对顾情道,“你带着哥哥四下转转,记得娘的嘱咐。”

顾情乖顺应了,转头就牵着顾悄转到流觞溪水边。

女孩子们玩得就是雅致些。

每只杯子上还用彩签写着“梨花白”“东风雨”“桃源醴酿”……

名目繁多,十分诗情。

一问才知,都是各家女儿自酿美酒。

杯盏从上游顺去下游,落处恰好是男孩子们的诗场。

休宁俊秀们临溪取酒,遇上名目欢喜或者味道对口的,可即兴赋诗一首,封进信封,落上姓名,交由传信女官送往上溪女眷处,若女孩母亲见信,相得中对方家世人品,就会将信交给女孩儿。

类似实名认证版漂流瓶?

只是同网恋差不多,面都没见过,如此神交,新婚夜80%概率见光死。

如此世间怨偶又多一对。

顾悄胡乱还没想一会,就见顾情袖口一撸,已经下场开始捞酒。

三杯下肚,“她”在众小姐掩口惊呼里咂摸了下嘴,“哥哥你又骗我,这味道好得很!”

顾悄:……花果酒也叫酒?

这般胡乱抢酒,无异于断人姻缘。

有一位小姐不干了,她挤到顾情跟前,挥手就打翻顾情手中的杯子,一双翦水妙目怒瞪过来,“哪里来的浪蹄子,敢截我周小姐的流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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