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继国缘一会出现!
转世?还是复活?无论哪种结果,鬼舞辻无惨都不能接受,内心升腾而去的对日之呼吸的恐惧,瞬间被耻辱和愤怒所压倒。
昨夜遇到杀鬼人本就烦躁的鬼舞辻无惨,现在一点就炸。
但是当他想要冲去杀了继国缘一的时候,又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指使黑死牟:“你去把继国缘一杀了!”
黑死牟握着虚哭神去的手微微一紧,他陷入了巨大的犹豫之中,他去杀了缘一,他可以,但是缘一身边是姐姐,姐姐当年对缘一也是十分好的,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杀了缘一。
要怎么办?
黑死牟只是迟疑了两秒,想要应付一下鬼王大人:“无惨大人……”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敲响。
他脸色微变,很快,房子玄关处的门被打开,一道明黄色的光线落在门前的小路上,影子也随之覆盖在上面,是阿悬。
阿悬的身影在玄关处,却没有立马走出来。
盯着黑死牟的鬼舞辻无惨也沉默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阿悬,而是阿悬驻足了几秒,弯身抱起了缘一,然后朝着院门处走去。
二人的身形彻底出现在了黑死牟的视野中。
他的身体僵硬,停止了一切功能的运转,呆滞地看着那道身影。
鬼舞辻无惨也没有做声,死死瞪着阿悬怀里乖乖趴着的继国缘一。
这院子不大不小,黑死牟贴着角落站着,四周昏暗,还有树木遮挡,阿悬大概是看不见他的。
上弦一和鬼王,就这样注视着阿悬走到门口,询问门外是什么人。
“继国小姐。”
“打扰您非常抱歉,但是我们的剑士查探到附近有食人鬼出没的痕迹。”
门外是鬼杀队的人。
待在无限城中的鬼舞辻无惨表情瞬间难看至极,没等黑死牟有动作,他主动下了命令,让黑死牟撤回无限城。
这里是江户,而且阿悬所在的院子是人口密集区,院门外竟然出现了十几个鬼杀队的人,黑死牟要是想杀了继国缘一,必然会惊动周围人,甚至惊动当局。
鬼舞辻无惨觉得继国缘一一个四岁的孩子,错过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但他不想被当局发现食人鬼的存在。
黑死牟看了一眼院门口,本想就此离开,但就是这一眼。
趴在阿悬怀里的缘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直地看向院子角落的树木后。
一片黑暗中,那处空空如也。
但是缘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攥紧了阿悬的衣服。
阿悬还在冷着脸和鬼杀队的人交涉,察觉到了缘一的动作后,低头望去。
却发现缘一一直看着院子角落,从她的视角看去,能看见缘一眼角的泪光。
阿悬心中一沉,再抬头时候,已经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缘一现在才四岁,无论如何我不会把他送去鬼杀队的,倘若你们再纠缠不休,我会带着缘一离开江户。”
“你们也不用惦记什么食人鬼,倘若命运让缘一死亡,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的。”
“请回吧。”
阿悬扯着邪门歪道,丢下这番话,直接把门关上。
很快,房子一楼的灯光也熄灭了。
鬼杀队的人踌躇了一下,还是安静地离开此地,半晌后,街道转角转出来一个身影。
黑死牟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
鬼舞辻无惨在脑内喋喋不休。
“没想到产屋敷居然也发现了继国缘一。”
“决不能让继国缘一落在他们手上。”
“黑死牟!去杀了继国缘一!”
“……”
“你在犹豫什么?!”
鬼舞辻无惨不理解,明明黑死牟自己也憎恨着继国缘一,为什么现在不为所动了?他能感觉到黑死牟对于继国缘一的恨意有增无减,但现在黑死牟跟个桩子一样杵着,实在是不对劲啊。
黑死牟站在阴影里,面对鬼王的质问,在脑内慢吞吞做着解释。
也许是他本人也在犹豫,也许是他的确太久没有说话了,语调都是慢吞吞的。
“缘一身边的……人,是属下的……姐姐……”
姐姐?那怎么了?
鬼舞辻无惨完全get不到什么姐弟亲情,黑死牟在人类时期,准确来说,在成为月柱之前的记忆,他都没兴趣看。
当年他也是对呼吸剑士感兴趣,才盯上继国严胜的。
鬼舞辻无惨还想愤怒地指使上弦一去杀继国缘一的时候,脑袋竟然聪明了一下子,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黑死牟的姐姐会在继国缘一身边?
这两个人是一起转世的?
黑死牟在犹豫什么?都选择变成食人鬼了,人类时期的亲情应该不值一提了才对,而且他遇见黑死牟的时候,黑死牟已经是孤身一人的鬼杀队月柱了,完全没听说过有什么亲人——继国缘一这厮不算。
“你姐姐?那是什么人?”
鬼舞辻无惨半是疑惑半是不耐烦问。
换做其他的上弦,他直接就施压了,但现在对面是黑死牟,他还是愿意听听忠心耿耿的上弦一为什么在杀死继国缘一这件事情上犹豫了。
黑死牟听见鬼王大人的问话,也慢吞吞地解释着。
鬼舞辻无惨听得更烦了,他终于意识到不能老是放养上弦一,待在无限城这么久,连说话都不利索,哪怕他能读取黑死牟的心声,可慢就是慢,黑死牟把心中的想法转化过来也是慢得和蜗牛一样!
压着怒气听了半天,鬼舞辻无惨骤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说,继国幕府是她创立的?”
黑死牟:“是……”
“她还会杀鬼?”
黑死牟觉得无惨大人都看见他的记忆了,这个事情肯定也瞒不过,于是又答了句是。
鬼舞辻无惨沉默了一会儿。
他努力地思考着,他能感觉到黑死牟对那个女人的评价不低,如果那个女人拥有至少可以瞬间斩杀下弦的实力的话,那就不能硬杀继国缘一了。
黑死牟还在说着:“属下不想把姐姐牵扯其中……请容许属下再想想……办法……”
鬼舞辻无惨没回应,直接断了联系,黑死牟感觉了一下,发现鬼王真的没理他,也不生气,默默回了无限城。
被无惨大人发现了缘一的存在……黑死牟坐在道场中,脑袋微垂,思考着如何杀死缘一还不惊动姐姐。
可这是不可能的,姐姐一看就很在意缘一,去哪里都要带着,而且被姐姐发现缘一死在食人鬼手上的话,姐姐肯定会憎恨食人鬼。
其实还有最糟糕的一条路……他去把缘一杀了,不可避免和姐姐有一战,然后在战斗中将姐姐转化成食人鬼。
不到万不得已,黑死牟不想这么做。
他在无限城中一想又是一整天。
鬼王迟迟没有吩咐,他干脆也装聋作哑,不出门,不思考,不主动。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许多天,鬼王都没有吩咐,这让黑死牟有些奇怪。
……
在发现黑死牟的坐标刷新在院子里的时候,系统察觉到了不妙,他看了一下地图,还是决定做了两手准备。
鬼舞辻无惨的坐标和黑死牟的坐标重叠瞬间,系统操纵一个小鬼从阿悬的院子前路过,引来了鬼杀队的剑士。
不用想,鬼舞辻无惨发现了缘一的存在,并且一定想要当场杀死缘一。
阿悬是来捞弟弟的,不是来把剧情打成血海深仇的,真让黑死牟把缘一杀了,那后续的结局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所以必须得转移矛盾。
果不其然,在鬼杀队的剑士敲门瞬间,鬼舞辻无惨冷静下来了。
虽然暴露了阿悬的位置,但也避免了可能会出现的姐弟相残结局。
阿悬今晚没让缘一自己睡,而是把缘一放在了自己的房间,自己坐在小沙发上,看着窗外不说话。
系统解释完了,她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果然,上头压着一个能读心读记忆的鬼王,实在是麻烦。
哪怕黑死牟抗拒和阿悬刀剑相向,但鬼舞辻无惨脑袋一热直接操纵黑死牟呢?阿悬一想到这,就想去把鬼舞辻无惨砍了。
但系统说鬼王只能剧情杀,四百年前是缘一出手了,才把鬼舞辻无惨杀死,四百年后,如果不是缘一动手的话,那就得让那个灶门炭治郎上阵了。
阿悬又不想掺和鬼杀队的事情。
她凝眉沉思了许久,忽然对系统说道:【鬼舞辻无惨还有别的情报吗?】
系统一顿,反应过来,回道:【他有在人类社会行走的身份,男人小孩女人都有。】
阿悬目光一闪,她看着窗外,周围房子的轮廓在夜色中不甚明显,她盯着半晌,又问:【他弄这些身份干什么?】
【他想要找到蓝色彼岸花,无论是变成女人还是伪装成小孩,目的都是这个。】
依靠人类的力量去寻找蓝色彼岸花,这千年以来鬼舞辻无惨没少干这种事情。
阿悬眉头一皱。
她想不明白鬼舞辻无惨在食人鬼中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为什么要这样做,伪装成成年男人也就算了,小孩是什么鬼?
不过她也没深思,她又问了些鬼舞辻无惨人类身份的信息。
系统给了大概的资料,并说他能找到的也不多,这些事情在原来剧情中是一闪而过的。
对于阿悬来说已经足够了。
翌日白天,她带着缘一出门,很快和周围邻居认识,这一带的居民家里都有些钱财,阿悬顺藤摸瓜,两天后,和收养了鬼舞辻无惨的那家人结识。
这三天下来,阿悬白天就没闲下来过,鬼杀队的人来了好几次,都扑了空。
鬼舞辻无惨倒是派了食人鬼过来,但是和鬼杀队的人对上了,外头兵荒马乱的,阿悬待在家里,看着坐在一边玩玩具的缘一。
第四天傍晚,阿悬穿着新式洋裙,牵着同样穿着小西装的缘一出门了。
她的谈吐不凡,口音又来自京都,出手阔绰大方,为人又亲和,不少人很愿意和这样一位大小姐结交。
鬼舞辻无惨这几天本来想思考怎么杀了继国缘一,但是收养他的那个人说家里买了一批外国书籍,和药剂有关,他便马上把继国缘一抛到脑后了。
继国缘一才四岁,毋庸置疑,还是蓝色彼岸花更重要一点。
一连翻了好几天,鬼舞辻无惨感觉自己若有所悟,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书本上关于生物学的知识,让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自己研究出蓝色彼岸花。
被养父喊下楼的时候,鬼舞辻无惨藏起眉宇间的不耐烦,还是乖顺地下了楼。
看清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时候,鬼舞辻无惨没控制表情,面上闪过愕然。
阿悬端坐在沙发上,听见了楼梯处的动静,也含笑转过头去,和鬼舞辻无惨四目相对。
无论是在四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后,这是阿悬第一次看见鬼舞辻无惨。
她周身温和的气质收敛起来,旁人只看见她的微笑,只有被阿悬盯着的鬼舞辻无惨,脖颈后都冒出了一层寒毛。
明明对方只是个人类,明明对方身上没有武器,但是他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那一瞬间,他完全忽略了乖乖坐在阿悬身边的继国缘一,只死死地盯着阿悬。
鬼舞辻无惨的视线被走过来的女人遮挡,才惊觉失态,女人担忧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别开了视线,想要再看一下阿悬,但女人挡得严实,他心头怒气横生。
想到楼上没看完的书籍,鬼舞辻无惨选择忍气吞声。
他说着自己身体疲惫,不宜见客,扭头就朝着楼上走去。
站在二楼的回廊中,他往下看,瞧见阿悬和养父母一家交谈甚欢,眼神阴鸷。
外面可是入夜了,等这个女人一出去,他就让别的鬼去杀了这个女人!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把门关上,想着通知哪个上弦过来——首先排除黑死牟,黑死牟那摆明就是心软,想要手下留情。
童磨?猗窝座?
猗窝座对女人那态度……不行。
童磨又有些难以掌控,但确实是爱吃女人的,还是让童磨过来吧。
刚打定主意,鬼舞辻无惨身后的房门被敲响。
他身体一僵,扬声问是谁。
刚刚说了身体不适,现在敲门的应该是女仆或者是这个身份的养母……
然而,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在一门之隔响起。
阿悬喊着他这个身份的名字。
“请开开门。”
她的声音还是一股京都腔调,拖得有些长,有些低,和黑死牟那种久未说话的慢吞吞不一样,她的腔调带着鬼舞辻无惨无法忽略的……杀意。
他感觉到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