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的身份

成为继国长女 蘅月桂 7174 2026-06-13 09:10:35

等玉壶接到命令,忙不迭传送回京都御所,阿悬已经等候多时了。

阿悬并没有直接调取它的记忆,而是淡淡道:“把你看见的,都给我说一遍。”

和室内,一缕袅袅的熏香浮起,消散,案几上的灯有些摇晃,只照亮了阿悬的眉眼,让她大半个身体都藏匿在黑暗中。

前方的玉壶打了个哆嗦,对阿悬的恐惧比鬼王黑死牟还要深。

它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简洁道:“小的忙完长良川东岸的铁炮安置,就打算去瑞龙寺山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传送的距离估计错误,出现在了瑞龙寺山的一个被丢在山沟的小瓶子里。”

“小的听见了山道中有动静,就努力推动瓶身滚出去,期间听见的大多数是刀剑入体的声音。”

“待小的把瓶子推出些距离,就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青蓝色衣服的男人,一边收刀一边走,没两步就不见了,小的以为是黑死牟大人派去截杀羽柴秀吉的食人鬼,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玉壶诚惶诚恐,毕竟谁能想到那个男的不是他们这边的呢。

阿悬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拿来桌子上的一串佛珠,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系统亦是默不作声。

它在等阿悬去调玉壶的记忆。

但阿悬并没有这样做,过了半晌,摆手让玉壶离开继续盯着织田信长,然后又让黑死牟去把缘一叫来。

缘一还在忙碌,阿悬也不着急。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她应了一声,鸣女端着托盘进来,轻手轻脚地把桌子上的冷茶撤下,换成热茶。

“鸣女,去把琴拿来。”

阿悬瞧着她,忽地开口。

鸣女一怔,旋即笑了下,端着托盘迅速离开,很快,抱着自己的琴重新步入室内。

她现在会的曲子比以前要多得多,平时只给阿悬弹,最近这段时间阿悬忙碌,也很久没让她来弹琴了。

屋内很快就响起了三弦琴的声音,阿悬的大半个身体仍旧在黑暗中,托着腮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鸣女见状,也没有停下,安静地弹奏。

阿悬找黑死牟要了个权限。

她要看缘一的记忆。

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年,缘一突然跑来见她的时候,是因为要参加由雨的葬礼。

缘一是怎么知道的?

过去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征夷大将军死亡这样的大事情,京畿肯定传遍了,缘一听见风声跑来也不奇怪。

但先前在美浓勘察地形的时候,缘一提起过,他很少去到城里。

京畿周边是没什么鬼的。

阿悬确定这件事情,甚至在她的治下,几乎没有食人鬼的踪迹,所以缘一这个天天往山沟沟村子钻的孩子,怎么会听说征夷大将军的死讯。

这是战国,是消息闭塞的十六世纪,就是在城里听见了征夷大将军的死讯,也得过上十天半个月了。

驱使缘一前往另一个地点的,要么是发现了无惨或者他哥,要么就是……强大的食人鬼。

阿悬闭着眼睛,面上平静,轻缓断续的琴声在耳边流过,没有落下半点痕迹。

八十多年的记忆庞大复杂,换在过去,阿悬肯定是拜托系统整理好再给她看,但是现在,她并不想假手于人。

近一个小时过去,在一大堆内脏肠胃中,阿悬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离开鬼杀队前后,缘一已经可以控制通透世界,内脏肠胃少了很多,但杀鬼时候肯定是开着通透的,阿悬看得太阳穴直抽抽。

起因是缘一发现了食人鬼的踪迹,一路追查。

原本快要找到的时候,却在路途中发现了另一个鬼的气息,并且比起之前那个食人鬼强大数倍。

纠结了一下,缘一觉得得先去杀那个更厉害的食人鬼。

但那个食人鬼的气息不过昙花一现,缘一在附近找了半天,又乱转了好几天,转入了京畿地区。

然后就听说了征夷大将军的死讯。

食人鬼马上就被抛诸脑后,缘一巴巴地找到了御所,翻墙进去,对着阿悬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心情低落地离开。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阿悬。

所以到最后,缘一也没找到那个强大的食人鬼。

看了一小时内脏的阿悬险些憋出内伤。

她就说……缘一靠不住!

心中默念了一百遍不要生气,阿悬没放弃,开始查看第二段记忆。

她心里有个怀疑人选。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要快上许多,阿悬很快就翻到了缘一去骏河的记忆。

她记得,当日她让系统去给缘一带了句话,其实她并没有在意系统是怎么做到的,好歹是高科技,就是脑内捎话也不奇怪。

当夜,月黑风高。

缘一听见黑暗深处的声音,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他没有看见对方,但能感觉到是鬼。

说完那句话,鬼就离开了,连给他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而查询这段记忆的阿悬也实打实地愣住了。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那日去无名寺祭拜由雨的时候,系统的异样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怀疑系统知道点什么,也许是由雨真正的去向,或者……这个该死的人工智障就是由雨。

由雨的声音她很熟悉,更别说之前用血鬼术回到过去的时候,她还和由雨说过话。

但是。

缘一那夜听见的,不是由雨的声音。

可那道声音,阿悬也不算陌生。

或者说,她原本听着陌生的,但是听着听着,就记起来了。

是老师。

是她在继国的老师。

怎么可能?

阿悬的脑袋第一次要烧起来了。

系统是那个天天皮笑肉不笑的老师?

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

“大姬……”

“今日的课程先到这里吧。”

“这样握刀的姿势不对……大姬,这样挥刀会伤到自己的……”

“……”

“悬姬大人,缘一大人来了。”

阿悬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就听见鸣女的低声提醒。

她睁开眼,眸中的烦躁还未散去,往后仰了一下,整张脸落入黑暗中,她伸了个懒腰,重新出现在烛火前,眼中已经恢复平常。

“鸣女,你先出去吧。”她微笑对鸣女道。

鸣女抱着琴起身,向阿悬行了一礼,迈步离开。

很快,缘一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灰扑扑,还有血污,显然是刚从珠世那边过来,老老实实地坐在阿悬面前,问:“姐姐大人找缘一有什么事情吗?”

阿悬拿起桌子上已经冷掉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她想要知道的其实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原本打算询问缘一的那个事情可以暂且搁下。

不过也不好叫缘一白来一趟,所以她等冷茶水滚过喉咙,就开口,声音和往日一样温和:“倒没什么大事情,今夜玉壶发现了别的食人鬼,缘一有没有察觉到那个食人鬼的气息。”

作为黑死牟认证的神之子,缘一在找鬼方面如同开挂一样,阿悬翻了这么久他的记忆,也能感觉到了缘一这如同外挂一样的能力,所以干脆问道。

缘一仔细想了一下,被兄长大人转化的鬼和原本鬼舞辻无惨转化的鬼确实是不一样的,昨晚的话……他皱起眉,努力检索记忆。

过去半天,他才犹犹豫豫道:“好像是有……不过很快就消失了,缘一其实也不确定,虽然不是兄长转化的鬼,可是气息似乎……似曾相识。”

他迟疑的话语落下,阿悬的眉头一跳。

茶盏放在桌子上,阿悬原本温和的表情有些难以维持,缘一看了看她的表情,有些不安地抠了抠膝盖上的布料。

阿悬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我会和严胜好好说说的,快天亮了,你在御所歇息,还是回岐阜城?”

缘一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回到岐阜城。

距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

等缘一起身的时候,阿悬又叫住他:“我让下人多做了些新衣服,你去找鸣女,一起带去,马上要入冬了,虽然你们不怕冷,可身上的衣服穿了这么久,难免有些破。”

听见姐姐的话,缘一先是一愣,随即感动无比,他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然后才退出屋子,去找鸣女。

屋内恢复安静,阿悬拿起那串佛珠,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视线虚虚地落在某处,表情很冷。

她没有主动询问系统。

系统也在装死。

她记起之前回到十岁的时候,也就是缘一第一次击败剑术师傅的时候,她那个老师说他有办法。

后来怎么样了?她也没有在意,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去追究。

那个人……

她手腕一晃,佛珠丢在案几上,发出不小的声音,茶盏被撞,晃出几滴茶水,倒映烛火。

玉壶的记忆也被她看了,因为瓶身被灌木丛困住,玉壶只看得见一抹衣摆,还有大概的身形,转瞬即逝。

那个身形阿悬很熟悉。

和由雨二十来岁的时候一模一样,但现在她不确定起来。

因为,她记起来,她那个老师在继国家的时候,身形也和这个大差不差。

室内窒息的沉默几乎化作了泥沼。

阿悬闭了闭眼。

系统在听见阿悬说玉壶看见羽柴秀吉被杀的时候,已经心死了。

但听见玉壶说它也没看见正脸的时候,系统的心死变成了惴惴。

阿悬召唤缘一过来,却只问了一句。

系统想,它应该说些什么,但它瞧着阿悬的脸色,什么都不敢说。

天亮了,阿悬起身,直接推开了另一扇门,走在日光下。

熟悉的灼烧感转瞬即逝,阿悬的眼神变化,原本的沉静变成了迷茫,还有些许清澈。

她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室内,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她只来得及翻看今天要做的任务有哪些,其他多余的,一时半会没法消化。

和往常一样,这个来自多年前的阿悬抱着三分激动两分紧张五分期待,准备去找鸣女。

和往常不一样,阿悬这次没有卡bug选择八十岁的自己,而是决定回到小时候。

久违的继国宅邸,下人们俯首在屋外候着,侍女在小心翼翼地给阿悬梳着头发,面前的镜子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见小女孩的五官精致可爱。

阿悬抿了抿嘴。

外头的天还是暗淡的蓝色,透着几缕金,太阳刚升起没多久,距离阿悬的上课时间也没剩多少。

两条小辫子垂在脑后,粉色的发带和身上的衣服是同色系,侍女退后两步,轻声说着什么。

阿悬心不在焉地爬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她去了外面的客厅,吃了并不好吃的早餐,服侍她的下人们欲言又止,以为她是没胃口,又转身去打包点心。

外头的太阳又上升了些,金光更盛,阿悬往嘴里扒拉了点没味道的食物,就把勺子一丢,灌两口茶水,迫不及待地起身朝外走去。

侍女忙不迭带上她的小书包,跟在后面。

阿悬今天很反常,侍女在她身后小声询问:“大姬昨晚没睡好么?”

“我没写作业,我要提前去书房那边写作业。”阿悬回头,对侍女说道。

侍女恍然大悟。

因为没来得及写完作业所以选择提前去教室补作业什么的,完全是学生时代的常规操作啊。

阿悬今天来得早,隔壁的书房还空荡荡,严胜还没过来。

她和严胜上课的教室是相邻的,隔音一般般,之前和没用的老登抗议过,但老登扭头就忘记了。

从她发动血鬼术回到这个时期,直到她重新坐在书房中,系统始终没有出声。

阿悬觉得,系统估计是看瞒不住了,所以不敢吱声。

她心中冷哼,恼火不减分毫,除了愤怒系统瞒着她身份以外,还有三分难以言喻的失落。

这三分失落,是给由雨的。

也许由雨真的不能再回来了。

阿悬拿出了自己的作业,是抄写四书五经的某篇,没写完也是真的,但那个老师从来不会责罚她,只是默默地把作业收好。

侍女帮她把墨研好,一应器具摆好整齐,才默默地退出书房。

阿悬看着自己的作业,上面的字体说不上好看,但已经秒杀99%的同龄人,唯一的缺点是年纪小腕力不足,有些笔画看着软趴趴。

她发呆没一会儿,纸拉门处冒出个小脑袋。

“姐姐……”

阿悬猛地回过神,扭头去看门口,瞧见才五六岁的大弟,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严胜?”

严胜那边也没有上课,他干脆走进来,在阿悬旁边站定,乖巧地低着脑袋说道:“我看见小村在外面,姐姐今天来得好早。”

听见这话,阿悬脸上有些尴尬,貌似这个时候的她天天迟到来着。

她板着脸,对小小的大弟说道:“姐姐早点来学习,知道吗?”

严胜点点小脑袋,又看向阿悬的桌子,眼睛一亮。

“这是姐姐昨天的课业吗?姐姐已经学到这篇了?”

他跪坐下来,凑近了阿悬。

阿悬扬了扬眉毛:“那当然,你姐姐我的进度可快了!”

这个时候,阿悬和严胜的关系确实很不错,严胜拿起了她的作业,星星眼看她:“姐姐的字好漂亮!”

“要是我也能写出和姐姐一样漂亮的字就好了。”

说到这里,严胜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阿悬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安慰他道:“你年纪还小,握不住笔,等过几年多临摹就好了。”

“父亲大人前些天和我说了姐姐的作业很工整。”严胜又说,“不过一色老师总是不给我看姐姐的作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纸张,半晌没听见阿悬的回答,疑惑地抬头看向阿悬。

却看见姐姐一脸如遭雷击的表情,面色十分难看。

严胜连忙起身,紧张道:“怎么了?姐姐?”

阿悬一把抓住了严胜的手腕,盯着眼前的大弟,问:“你刚才说什么?”

严胜一脸懵,却还是重复了刚才的话:“一色老师总是不给我看姐姐的作业。”

“一色?”

阿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复杂,嘴唇翕动几下,又吐出一句话:“他叫什么名字?”

严胜拧眉,努力回忆了一下,才说:“只有父亲大人知道,因为是丹后来的,据说以前是一色家的家臣,大家都叫他一色阁下。”

这样是很不合规矩的,一色的家臣和姓一色是两回事。

但是父亲大人平时也是这么喊,一色,一色的。

“少主大人。”门口又探出一个脑袋,是严胜身边跟着的小童,他憨憨一笑,“快要上课了。”

严胜忙应了一声,然后担忧地看向阿悬:“姐姐今天需要休息吗?姐姐的脸色很难看……”

阿悬松开手,表情在严胜睁大的眼眸中,短短两秒内恢复了方才的模样,她拍了拍严胜的肩膀,笑呵呵道:“我没事,严胜快去上课吧。”

好快的变脸……严胜张了张嘴巴,还是离开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严胜的声音传入:“一色老师日安。”

紧接着,一道温和的声音也响起:“少主大人日安。”

阿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那张没写完的作业歪着放在桌子上,她听见了那道声音,和缘一记忆中重合的声音,才慢吞吞地转回身体。

门口处已经站着一个身影了。

对方穿着没有花纹的深青色和服,身高不确定,但是比继国家臣们都高,手上拿着一本古书,不知道是《论语》还是《中庸》,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些散乱的刘海下,是一张阿悬看了好几年都没看腻的脸。

他周身的气质温和又谦卑,很符合文人的形象。

可他同时担任着阿悬的剑术老师角色。

阿悬当年对他的评价是六边形战士。

这样好用的人,能当她的老师,据说是不太受继国老登待见,所以没得到重用,可白白浪费一个人才,老登也有点不甘心,所以指去给阿悬当老师了。

阿悬盯着他。

他也在看着阿悬,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模糊僵硬,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挪到了平时上课的桌子旁边,和阿悬说了第一句话:“大姬,今天过来得很早呢。”

阿悬没说话。

还在盯着他。

年轻的老师脸上笑容又僵硬了些,最后缓缓收起,疑惑地看着阿悬:“大姬,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阿悬皱了皱鼻子,收回了视线,把自己的作业丢在地上,然后拿出一张新的纸,说道:“没事,上课吧。”

今天讲的不是《论语》,也不是《孟子》,而是《孙子兵法》。

阿悬听着听着,疑惑地看着他。

老登居然给她上这样的课程吗?

仔细回忆了一下,咦,好像以前她真的在上这些课。

这不是严胜该上的课吗?

阿悬盯着老师,眼神有些虚浮,脑海里的记忆翻来覆去,最后发现了不对劲。

别说这些兵法课了,这老师给她安排的课程完全是比照着严胜来的。

甚至,比严胜的课程更加全面深入。

十分有十二万分不对劲。

这肯定不是老登的命令,老登平时兴起考察,也就是问几句酸和歌还有琴棋书画,这些武家小姐的课程。

这老师是想要干什么?

阿悬上得心不在焉,上头的青年讲得也心不在焉。

隔音不好,隔壁的教室传来严胜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

终于讲完了内容,青年稍微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说道:“大姬可有哪里不明白的?”

阿悬回神,看了看自己空白的草稿纸,“唔”了一声,直截了当问:“我还一直不知道老师叫什么名字呢。”

上头沉默,阿悬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青年笑了笑,不过看着像是在扯嘴角。

与此同时,阿悬在脑内狂cue系统。

【给我死出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咱们都别干了,一起去死!】

“……”

“不要再说了,大姬。”

上头的青年叹气。

阿悬蹭一下站起身,走到青年老师面前。

因为不够高,她直接爬到了人家的桌子上,站在那居高临下看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字一句问。

老师,即是系统,默默退后了一步,抬头看着她。

八岁的阿悬,精致可爱漂亮,表情生动非常,通身的灵气藏都藏不住。

学什么都快得要命,学习上的天赋完全怪物级别。

看东西比继国那些家臣还透彻,可也没有冒尖的想法,每天得过且过。

这是它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孩子。

就是她了。

它说。

但要命的问题接踵而至。

她姓继国。

怎么可能,这个时代怎么会有继国?

糟糕。

她不能留在继国家。

那个世界,完全没有道理可言,阿悬留在继国,日后恐怕难逃一死。

即便和原作不一样,系统也不敢去赌那点可能性。

它太明白那个世界的尿性了。

在阿悬身边当老师的几年,它一直在筹谋。

他踌躇了一下,才说:“阿悬,想知道什么?”

阿悬眯眼看他:“你什么都知道?”

啊……

这个要怎么回答……

系统犹豫,还是点点头,按道理说,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眼前八岁的阿悬瞪着眼睛看他。

“你怎么不告诉我?”

系统低头:“当时……觉得没必要。”

阿悬左右看了看,把他的《孙子兵法》拿起来,卷好,一棍子敲他脑袋上。

“梆”一声,好听就是好头。

其实阿悬没想好要问什么,当她在缘一记忆中听见那道声音的时候,心中就有六分肯定,现在猜测被证实,除了气恼,也没别的了。

于是又梆梆梆敲了几下。

“姐姐,我下课了……啊。”

刚下课就乐颠颠来找阿悬的严胜站在纸拉门处,张大嘴巴看着眼前“尊师重道”的一幕。

姐姐,怎么在打一色老师?

一色老师也太逆来顺受了吧!

阿悬扭头看见世界观重塑中的大弟,撇嘴,跳下桌子,跑到纸拉门处,这个混蛋系统居然不关门。

她拦在门口,对严胜说道:“我和老师在比试,严胜,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严胜:“可是……”看起来完全是姐姐对一色老师的单方面殴打吧?

阿悬已经要拉上门了,听见严胜还想说什么,薅了一把他的小脑袋:“别可是了,我教你写字,你别往外说。”

严胜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着阿悬把门关上,十分开心地往外走。

这个点他要去挥刀了。

一色老师这么高大,肯定不会被打坏的。

嗯,没错!

把严胜忽悠走,阿悬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一脸老实相的系统。

她还在盯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去一色家后,你去哪里了?”想了想,阿悬问起另一个事情。

系统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慢半拍才说:“原本是死了。”

“阿悬改变的时间里,我留在这里当严胜的剑术老师。”

阿悬歪了歪脑袋:“当了多久?”

系统:“……”怎么问这么细?

“呃……一天。”

阿悬翻了个白眼。

系统继续说道:“因为说了不该说的,所以继国家主把我派去看守城门了,没几天又把我派去前线,我就干脆去死了。”

因为阿悬已经不在继国家,所以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阿悬看着他。

忽然说了一句:“你和由雨的身形挺像的。”

系统身体僵硬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悬想起了过去和系统相处的日子,说实话,由雨刚失踪的时候,她是有怀疑系统的来历的。

但是系统太人机了。

天天在她脑子里滋啦滋啦的散发电流音,一问就知道说什么权限不足。

要么就是电量不足。

过去了大半年,电流音没了,人机依旧,阿悬和它聊天,也只会一板一眼地回答。

它说他们的主线任务是提高领地百姓的幸福度。

就是让阿悬搞经济搞基建。

幸福度达到60后任务就完成了。

主线任务阿悬在六十岁的时候完成。

还有一堆支线任务,什么“南征北战”“一统全国”“海外千帆”“两国邦交”“和睦一家”“子孙满堂”……

奖励是发放金子银子,阿悬后期压根不在乎这点钱。

至于后面的什么“和睦一家”,指的是阿悬家人幸福度达到70以上。

当时阿悬看着不成器的孙子,只想抽出腰刀给他来几下。

还和睦一家呢,去死吧!

子孙满堂也悬,孙子的小老婆不少,活下来的孩子不多,这几十年来,阿悬没少处置自己的子孙。

哦对了,和睦一家有个细节,是要开家人全图鉴,但是阿悬一直没能开严胜缘一的图鉴,索性搁置在一边了。

不过她怀疑这两个弟弟还活着,不然为什么给个图鉴出来等着开。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怀疑就只能是怀疑,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阿悬就死心了。

这些暂且不提,系统变得会聊天是很后来的事情了,阿悬原本对它和由雨有关的疑心早就烟消云散。

并且因为系统开发的聊天功能仍然像个人机,阿悬总说它是人工智障。

吵吵闹闹,又是几十年,后来已经是能够互相攻击的程度。

阿悬沉默下来。

其实她没必要揪着不放,这么多年的情分,没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再闹能有什么结果呢,系统给她低声下气道个歉算了,他们又是和和美美的一人一统,继续谋划打天下,完成雨法师的夙愿。

打天下不能没有系统,情分加上确实需要系统,所以她不会和系统怎么样的。

阿悬看得很开。

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得问一问的。

想着,她的眼神锐利起来,走到沉默的系统面前,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被她下了死刑,心中并不抱什么希望了。

因为过去的疑惑,换成是当年的老师的话,也完全可以说得通。

“所以,系统是雨法师吗?”

她平静地问。

眼前的青年抬眼看她。

这是一张和雨法师并不相像的脸庞,刘海有些太长,眉眼藏在阴影下,平时做足了谦和的模样,要不是身形实在是显眼,很容易被人忽略。

雨法师也温润内敛,但和系统不太一样,他像是一把待出鞘的利刃。

系统作为她老师的时候,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她上课,上完课就安静地待机。

阿悬的眉头忽然抽动了一下。

她的表情渐渐变化。

从平静,然后微微睁大眼,眼中的了然褪去,难以置信覆盖,最后变得愤怒。

系统不该沉默这么久。

它应该摇头否定,而不是对着她一言不发!

她抽起《孙子兵法》,又给面前这个不吭声的人工智障来了狠狠的一下。

八岁的孩子,手劲再大,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阿悬气疯了,把书卷一丢,上手去勒眼前人的脖子。

“我今天就先勒死你这个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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