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田利家在各务郡边境是怎么被杀的,织田信长原本并不清楚。
但他带去的一千人,竟然无一生还,只有附近的探子听见了火枪的声音,极度密集。
后来派人暗中查探,才在前田利家被杀的百米外,找到了一两个织田足轻的尸体,翻过来一看,面门上一个弹孔,尸体瞳孔睁大,显然带着难以置信。
更让人惊愕的是,那个弹孔贯穿了头颅,直接打在了地上。
织田信长听完回禀,只觉得一片心累。
他就知道那个一色由雨不是省油的灯,可他万万没想到前田利家那样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没逃掉。
闭了闭眼,半晌,他才摆手:“去告诉大家吧。”
探子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室内。
又过去一个小时,织田信长召来几个宿老,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道:“回尾张吧。”
当初跟着他出来的谱代家臣,现在也没剩多少了,更有甚者连尸体都没有带回。
但一色由雨的部队已经离他这座城很近了。
再不从这边的道路撤回尾张,势必要借道三河,又徒惹麻烦。
织田德川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德川家康忙着收拢远江势力,早就顾不上织田这边。
织田信长一下命令,底下人不管想什么,都要准备起来了。
在一色由雨攻来之前,他们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守城,而是保住性命,回到家乡。
前田利家的死亡对于织田家臣们的打击太大了。
当年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一战以火器战扬名天下,自信也能用火器,用自己的谋略,一战继国幕府。
现在,继国幕府层出不穷的新型火器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告诉他,跟继国玩火器,他织田信长还是太嫩了点!
一年以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只需一个主将就能带动继国部队那些歪瓜裂枣,他只会觉得好笑。
继国部队选军官,年年考核年年烂,再完美的考试制度对上一群饭桶也是没辙。
继国部队的标配是二十七个军官,细的官职暂且不管,但这二十七人就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结果,横空出世一个继国严胜,生生一带二十七,打完了近江,攻下了岐阜城。
他的那个弟弟继国缘一也是一名猛将,只是不知道怎么很少出阵。
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火器跟不要钱一样砸的一色由雨。
织田信长其实有点后悔,他应该先去打武田信玄,而不是惦记着上洛。
不过幕府被三代大将军霍霍成那样子,四代又是个刚元服的毛头小子,天悬殿眼看着没几年好活了,武田信玄威名赫赫,当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上洛,也实在是无可指摘。
毕竟谁能想到会冒出来一个继国严胜。
想再多也没用了。
当天,织田信长率残部返回尾张。
尾张内部自然有动荡,织田信长在美浓扛压一年,回来收拾尾张的乱臣,竟然感觉到了诡异的轻松。
织田信长这边一撤退,系统收到消息,打起了就更轻松了。
日常就是带兵出去攻城,放炮,和阿悬聊天。
而织田信长选择退回尾张,也就宣告了整个美浓是无主之地,原本斋藤家的势力本就虚弱,国内还有继国两股军队同时攻城,其他大名也不想掺和进去。
但总有例外。
武田信玄就没忍住。
信浓所毗邻的美浓惠那郡,他仅仅犹豫了五分钟,就下令派人抢占边城。
不管能不能据为己有,粮食什么的通通抢光。
原本看在织田信长的面子上,武田信玄还不太敢轻举妄动,现在织田信长跑回尾张老家了,继国的军队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来。
就是攻下了整个美浓,把抢劫的锅脏在织田信长头上不就行了,织田信长搁尾张呢,又不能一下子跑出来反驳。
而且去年织田信长打近江的时候,这样搜刮财产的事情也没少干。
准确来说,攻下一城就大肆搜刮,是每个大名军队的惯例。
但打死武田信玄也没想到会有个玉壶。
玉壶添油加醋,义愤填膺,告知了鬼王大人还有悬姬大人这件事情。
黑死牟倒是没什么反应,对于武田信玄的做法,他并不讶异,其实他甚至没打算过问那些边境城池的问题。
武田信玄那想要甩锅织田信长的计划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阿悬起初也无所谓,信浓那边还是有段距离的,又没抢在她脸上,她生气也是生闷气。
但系统跟她提了一下近江的基建问题。
因为织田信长在近江抢东西抢狠了,导致近江这个原本毗邻京都的富庶地方元气大伤,阿悬踏踏实实搞基建,也得要好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阿悬:“……”
系统还说,惠那郡那边的情况比近江更坏。
阿悬怒了。
美浓眼看着就是她的囊中之物,武田信玄还敢出兵抢劫,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隔日,黑死牟就收到了姐姐的指示。
在进攻尾张之前,给武田信玄点颜色瞧瞧。
姐姐要计较惠那郡的问题,黑死牟半点意见也没有,甚至很丝滑地转变了观念,整个美浓都是他们的,武田信玄明知道这件事情,还要出兵。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缘一这几天一直跟在黑死牟身边学着处理军中杂务,不指望他能独当一面,只希望他和其他军官互帮互助把事情办好。
看见兄长面色不佳,缘一便询问起发生什么事情了。
其他人倒是不敢说话,生怕惹主将生气。
黑死牟听见缘一关切的询问,脸上的阴沉有所缓和,他看向缘一,思考了半晌。
被他看着的缘一不知道发生什么,瞧着有些无措。
黑死牟现在的位置是在美浓的西边,距离一色由雨的进攻路线还有不少距离,但织田信长一走,剩下的抵抗力量算不上什么,他一天占领一个郡不成问题。
很多都是直接打开城门投降的。
如今已经是十月中下旬,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美浓是要留一批人驻守的,他也会留下来,不过有鸣女在,他随时可以往返京都。
“缘一。”
终于,他想好了,开口对缘一说道。
但眼神也扫过了屋内的其他部下。
“你留在这里,继续攻城,我带两千人去一趟惠那郡。”
缘一听见这话,还没反应过来,思考惠那郡在什么地方。
其他部下倒是反应快,两眼睁大,神色惊恐,但碍于黑死牟平日的威严,大家张大嘴巴,最后又默默闭上了。
黑死牟又看过其他部下,说道:“你们好好辅佐缘一。”
缘一总算是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有些惊慌地看着他:“我,我留在这里吗?”
黑死牟颔首,神情温和几分,对缘一说道:“你也该好好锻炼一下了,缘一。”
他看这几个月来,缘一在足轻们中间过得很开心,但他没忘记姐姐大人的初衷,是把缘一培养成一名合格的主将。
先前派缘一去攻城,谁知遇上了森可成的五千部队,虽然缘一全都杀完了,但看着心情也十分不愉快。
黑死牟思前想后,在那之后都没有让缘一一个人去攻城,能把缘一带在身边就带在身边,一些实在用不到缘一的战役,就让缘一好好守着后方。
现在织田信长已经撤军,剩下的美浓残部不是当地豪族就是斋藤家的势力,他相信缘一一个人也能应付。
而他,今天整军完毕,明天就奔赴惠那郡,和那武田信玄的部下好好打一场。
武田信玄倒是没去惠那郡,但他也一定想不到,黑死牟能在如此短的时候内横跨整个美浓,就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另一边,刚给阿悬进完谗言的系统十分畅快。
他的部下是白天行动夜晚休息,他晚上当然也是回御所。
这具身体要休息,他就在脑内和阿悬说话。
阿悬现在是实打实的食人鬼,晚上有时候会休息,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着的,因为黑死牟那边是夜晚行军,她要随时接收消息,做出对策。
前脚刚把阿悬的火气撩拨起来,阿悬后脚就跟黑死牟说了,黑死牟也表示今晚就整军出发去惠那郡。
等武田信玄的部下一踏入惠那郡,迎接他们的不是粮仓满满人去楼空的边城,而是被阿悬特派过来的黑死牟。
表情可想而知。
鸣女并不知道系统能在脑内和阿悬交流,在她眼里,就是这个新来的小白脸手段高超——悬姬大人还在写东西呢,看看,那个该死的小白脸都躺悬姬大人腿上睡觉了!
阿悬没注意到鸣女刀片一样的眼神,她给大弟下了指示,然后就继续写军报了。
大明的使臣在京都也待了一段时间,本来说来互换一下情报就该走的,不过对方看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悬看着他们是想看看继国幕府和织田信长哪方胜利。
有食人鬼在,她拿到的情报无疑是第一手的,甚至在攻打美浓的前期,她和黑死牟都没想起来要写军报发回京都。
还是义胜被家臣们提醒,才想起来,又跑来问她美浓战况如何,前线也没个战报传回来。
阿悬才想起来这回事。
但大弟每天殚精竭虑,她纠结了一下,决定自己动手,写好后再给大弟,大弟让人誊抄好,发回京都。
从美浓到京都,距离也不近,快马加鞭来回一趟也要十天半个月。
所以阿悬这边已经准备发兵去惠那郡,京都这边的消息还停留在严胜大将军打下岐阜城了好耶!
加上一个天悬殿大人派出了新部队支援严胜大将军。
阿悬写的军报也不包括全部,她主要写一下大小战役的情况,一些详细的数据还需要黑死牟那边补充。
她现在写的除了黑死牟近半个月来的攻城战报,还有系统的初阵情况。
至于织田信长撤军的事情,也得加上。
写完一张纸,阿悬就递给鸣女,由鸣女润色一下,届时再让珠世带去给黑死牟。
看着鸣女离开,阿悬拿出一本册子开始看,一边翻页一边砸吧嘴。
这堺港那边进贡的东西还真不赖。
堺港……阿悬想起来什么,把册子放下:“是不是得派水军去尾张了?”她记得织田信长的水军也挺厉害的。
系统:【你有个鸟的主将掌控水军。】
话糙理不糙,阿悬撇嘴,拿起册子就给了系统的身体一下。
没素质。
“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雨法师。”阿悬叹气。
以前雨法师还会在她面前装一下的。
脑内沉默了半晌,系统才幽幽开口:【你带一下米丸那个臭小子两年试试。】
阿悬想了想,笑了一下:“那算了吧。”
难怪印象中的雨法师有几年沉默寡言的,估计是带孩子带的。
这个话题掠过不谈,阿悬看完手上的册子,放在一边,准备去拿一本,结果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纸用红笔圈过,露出一角痕迹。
她挑眉,抽了出来,低头一看,忍不住“咦”了声。
“差点忘记了啊……”她把纸放下,起身去了屋内另一侧的桌子旁,翻找着什么。
系统也看见了那张纸。
【还真别说,我都忘记了。】
那张纸提起的是义胜妻子的事情。
义胜前年才接任征夷大将军,元服也没几年,阿悬对于他的婚事一直有意无意地压着。
他也心大,根本不在乎。
阿悬压着他的婚事有自己的考虑的,有她在,义胜不需要考虑联姻的事情,所以御台所的人选只要不是太出格,阿悬都可以接受。
其次,她打定主意不能让义胜早早结婚。
米丸就是太早结婚,生一个死一个,后来保下来的嫡长子,就是三代大将军,也被宠坏了,完全就是一头蠢猪。
这个教训太惨痛,阿悬现在力排众议,一直压着义胜的婚事。
现在义胜都虚岁二十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底下人半个月前就呈上来了名册,阿悬放着一直没空看。
她找出来,大概翻了一下,又搁了回去,起身说道:“明天问问义胜的意见,也该张罗起来了。”
义胜的亲妈早就去世了,她一直压着孙子不许他扶正侧室,以保全义胜的地位。
把事情记下来,阿悬又继续处理别的事情去。
等将近黎明的时候,阿悬收到黑死牟的消息,他预计傍晚时候抵达惠那郡。
原本打算带千人离开的,按照玉壶的情报,黑死牟最后只带了七百人。
这七百骑兵精锐,穿越半个美浓只需要一天一夜。
进入惠那郡后,接下来的行程可以放缓一些,给骑兵精锐留足了休息时间,黑死牟在抵达惠那郡的第二天晚上,手下的食人鬼禀告,武田信玄的部下已经驻扎在惠那郡境内了。
真是觉得惠那郡无人把守,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也多亏了武田信玄自大,直接在惠那郡内驻扎,这下子黑死牟动手就全无顾忌了。
武田信玄手下家臣团核心是大名鼎鼎的武田二十四将,镇守在信浓的也是这二十四将其一。
接到家督命令后,当即调派了一千余人,前往惠那郡搜刮劫掠。
按照情报,惠那郡中的豪族势力早就被织田信长压制过一次,现在织田信长撤军,守军更是寥寥无几,一千人也足够去抢劫了。
等本次行动的武田部下整军完毕,开拨惠那郡,还不知道惠那郡的边境,黑死牟的七百骑兵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确定武田军驻扎的地方,黑死牟没有犹豫太久,就定下了作战方案。
武田军和他的精锐比起来,人数只差三百人,但他部下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作战能力远超寻常足轻,且他已经布置食人鬼埋伏。
而对于武田军来说,他们对惠那郡可以说是毫不设防。
进入惠那郡后就找个地方驻扎下来,打算养精蓄锐,明天好好抢劫一场,甚至开始想象抢多少粮食金银,他们各自又能偷藏多少。
就当除了守夜足轻外所有人陷入梦乡的时候,夜中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寂静。
旋即是马蹄声阵阵,踢踏着朝他们的营帐冲来。
所有人都被惊醒,但大家都呆滞了一下。
“敌袭!有敌袭!!”
“快,快去拿武器——”
“大人,他们已经冲过来了,怎么办?!”
率兵来抢劫的武田部下已经懵了,他还觉得这次是个肥差,努力挤兑了一干同僚才抢来的,当他被枪声惊醒的时候,连滚带爬去穿甲拿刀,掀开帐子一看,外头竟然已经是火光冲天。
侧近惊恐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他哆嗦了一下嘴唇。
“这是谁的人?”
他只能问这一句。
“大人,是继国的旗帜!”
什么?
继国?继国怎么可能两天之内就打来这里?
开什么玩笑!?
毫不设防的武田驻军,面对来势汹汹的黑死牟,没有半点招架之力,不过说话的须臾功夫,最外头的篱笆被冲破,继国的骑兵精锐进入营帐之间厮杀。
这些作战经验丰富的继国精锐可不是武田边城守军可以比拟的,加上本次领军的是黑死牟,士气上大大加成。
有匆匆往信浓方向跑的武田足轻,想要喊援兵过来,却在半路被黑死牟早就安排好的食人鬼截杀。
这些人惊慌失措,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猝不及防被一个瓶子绊倒,再抬头时候,就对上一张青色可怖的食人鬼脸。
“啊!”
尖叫声只来得及出现一个音节,食人鬼就掐断了足轻的脖颈。
瓶子里钻出来一个脑袋,玉壶左右看了看,再把下半个脑袋拔了出来,他没长出身体,而是直接在脑袋下装了两只脚,走来走去,看着比食人鬼那张青紫色的脸还恐怖。
这条路是往信浓方向的必经之路,他今晚就要在这里抓人了。
玉壶的心情十分不错,他躺在草地上,和旁边的尸体待在一起,就跟旁边尸体的脑袋一样,不仔细看完全不会注意到这颗多出的脑袋。
而杀人的食人鬼也重新藏了起来。
他还想着今天把报信的人全抓住,在黑死牟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抬起眼就看见夜空中有鎹鸦飞过。
阿悬对鬼杀队十分警惕,手下的鬼也都知道鎹鸦。
玉壶实在太想进步了,把鎹鸦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尤其是在晚上,它看见一个乌鸦飞过去,那死乌鸦眼珠子还一个劲儿往下面瞧,他瞬间精神紧绷。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他转了个圈,最后钻回了瓶子里,控制着瓶子飞速翻滚。
那边,武田营帐中,黑死牟甩了甩虚哭神去,血迹悄无声息地融入刀刃,四周已经没剩下多少武田的足轻了,只有他的部下在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那几个仓皇逃跑去报信的足轻也悉数被拦下。
他希望武田信玄那边晚点收到消息,默认这批人进入惠那郡疯狂烧杀劫掠,然后过去十天半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十月后就是入冬,武田信玄就是想用兵也要考虑一下季节原因。
玉壶告诉他有鎹鸦踪迹的时候,黑死牟的表情冷了下来。
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尚且没有感觉,现在看来,鎹鸦真的是麻烦啊。
不过……鎹鸦再怎么样,也是要返回鬼杀队回禀的,在此之前截杀即可。
天上的动物,倒是麻烦。
黑死牟皱起眉。
一直关注着惠那郡突袭的阿悬来了精神。
又是这群该死的鎹鸦!
身体还在休息中的系统被阿悬摇醒,然后塞去了无限城进行传送,出现在惠那郡的时候,还有点迷茫。
“去,把那些该死的鎹鸦全都打下来!”
阿悬很是激动。
一听见是鎹鸦,系统也激动起来。
一向一揆虽然也是杀不死的蚂蚁一样,杀了一茬冒出来一茬,但鎹鸦在天上飞,跟监控差不多还很难打到,可比一向一揆恶心多了。
鎹鸦现在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美浓地界,足够证明武田信玄已经掌控了鬼杀队。
玉壶还在恶狠狠地盯着天上的鎹鸦,旁边亮起熟悉的光,然后是无限城打开,一个拎着长枪的青年出现。
它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谁后,谄媚笑了一下:“由雨大人怎么来了?”
它所在位置是一颗树下,也不清楚鎹鸦有没有看见,不过现在被看见也无所谓了。
系统没理会脚边的玉壶,迈开步子走出了树影之中。
他抬起头,举起枪,甚至没怎么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玉壶赶紧也控制瓶子滚出来看。
“砰”!一只。
“砰”!两只。
“砰砰砰!”五只!
系统换个方向,对着信浓那边,又开了几枪。
三百米外,正在往惠那郡飞的鎹鸦,突然中弹坠落。
玉壶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狠了吧?
早就听说由雨大人在前几天的初战大展神威,现在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枪法,天上飞的鸟都秃噜下来了!
玉壶还想开口奉承系统一番,系统就看向了它:“现在去盯着武田信玄那边什么反应,他不知道就是最好的,要是知道的话,得早做打算了。”
后面没听懂,但前面玉壶还听不懂吗?
忙不迭应了一声,就缩回瓶子里了。
解决了鎹鸦,系统有点怕刚刚杀完人的黑死牟找他麻烦,也赶紧让鸣女开门把他传送回去了。
那边清扫武田兵营的黑死牟收到消息,并没有说什么,但对一色由雨的血鬼术有了猜测。
这个猜测让他不可思议。
一色由雨的血鬼术难道是运用在火枪上的?听说当日和前田利家交手,子弹都是正中面门的……这样的话,姐姐把大量火器交给他也不奇怪了。
眸光闪烁了一下,黑死牟心中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没了。
接下来是让玉壶盯着武田信玄那边,看看武田信玄要过多久才能接到消息。
截杀武田部下的事情顺利,处理完尸体后,黑死牟把继国的旗帜插在了这群人驻扎的地方,然后把抢来的物资运走。
这次的行程要比来时候慢上两天,等他回到原本的郡,缘一已经等待多时了。
那支城的城门也就中等城池高度,缘一守在城门外,感觉到鬼王的气息,连忙起身,还不忘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生怕被兄长看见不妥之处。
黑死牟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远远看见守在城门口的身影,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等走近了,他没问缘一怎么在这里不去攻城,而是翻身下马,对缘一说道:“回去吧。”
兄弟俩往城里走着,缘一落后半步,说话的声音有些小,但语气中的雀跃很明显。
或者说不是他的高兴太明显,而是黑死牟对缘一情感的感知比过去强烈许多。
以前他看不透缘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下在想着什么。
“我听姐姐大人说,兄长大人此行一切顺利。”
他抬起头,只看得见黑死牟的侧脸,但他觉得兄长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以前还在鬼杀队的时候,他还会用通透来观察兄长是否高兴,但变成鬼以后,姐姐大人私下让他尽量不要用通透去看兄长,他就照做了。
黑死牟应了一声:“的确如此。”
他在路上还收拾了一些一向一揆的残部。
缘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说起自己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因为黑死牟的离开,加上没有织田信长白天来回攻,浅井长政也被调到了晚上行动,有浅井长政在旁边辅助,缘一的攻城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大多数城都是直接开了城门投降的,浅井长政带着人进去查当地的豪族,要是有人出现反抗的迹象,当即镇压。
黑死牟的脚步慢了半拍,侧了侧脑袋,因为他的动作,缘一说话的声音又小了些。
“做的不错,缘一。”
他说了一句,重新看向前方,脚步恢复了正常速度。
得到夸赞的缘一却是真的愣了一下,原本落后半步,现在是落后了两步,他回过神后赶紧跟上。
黑死牟有些不自在,后面的缘一也没说话,他忍不住想着缘一大概是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的,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类似的称赞缘一不知道得到过多少,也没见缘一有什么反应。
无论是产屋敷的称赞,还是同为柱的剑士,缘一一向是神色淡淡。
想着想着,黑死牟又有些不舒服。
正当此时,旁侧响起一道声音:“缘一!”
是浅井长政。
“欸,去清点一下粮食呗……啊,你怎么了?”
浅井长政兴冲冲的话戛然而止。
黑死牟的脚步顿住,回过头去。
看见弟弟眼圈红红,对上他的视线,眨了一下眼睛,忙背过身去。
黑死牟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他想开口喊一声弟弟的名字,但张了张嘴,竟然半个音节都吐不出。
缘一垂着脑袋,闷闷道:“是缘一失礼了,兄长大人……我,我这就来!”
他转过身,朝着浅井长政跑去。
浅井长政一脸惊恐地后退。
黑死牟看着眼前一幕,想要说什么的嘴慢慢闭上,抿唇。
他脑子有些混乱,看着缘一罕见地拖着满脸惊慌的浅井长政离开,最后还是回头,朝着休息的屋子走去。
等回到临时的住所,他呆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去找阿悬。
这一次,他甚至亲自回了一趟京都御所。
阿悬还在和系统说着鬼杀队什么时候传消息给武田信玄,骤然接到大弟想要面谈的请求,还疑惑了一下,不过她没怎么犹豫就把系统的脑袋拍开,起身就朝外走去。
“诶诶,去哪里?”
“严胜要过来,你也要去听吗?”
系统重新坐回了原地,善解人意道:“我帮你处理折子。”
阿悬找了间空屋子,鸣女端来茶水点心,放在桌子上。
黑死牟很快就来了,阿悬抬头一看,见他表情不对劲,也皱起眉。
“怎么了这是?”
黑死牟坐下,表情复杂,面对阿悬的疑问,斟酌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是我过去对缘一太苛刻……没想到他竟然因为这样一句话就——”他没继续说下去。
他想起来一个事情,自从缘一跟着他出来,只要是缘一留守后方,每次他率兵回来,缘一都会在城门或者营帐外等着。
有时候搞不清楚方向,还站错了地方,等过去半天,急的团团转,才发现他的部队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
阿悬抬眼看着黑死牟,问:“所以呢,严胜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黑死牟沉默。
他其实想着,神之子的情感一如既往地纯粹,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
又忍不住想到,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缘一是怎么样的?
日柱其实一直很忙。
有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做任务,追踪食人鬼,一连几天都回不来。
他刚到鬼杀队的时候,按照缘一的方法去努力修行呼吸剑法,就为了能追赶上缘一。
后来他变成了月柱,他也和缘一一样忙碌。
他想着怎么提升自己,想着怎么在食人鬼手中存活下来,想着缘一是怎么样做到这一招的。
这是一个纯粹剑士的每天思考,多余的也就没了。
但在看见缘一在鬼杀队中展示日之呼吸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深深的嫉妒扼住自己的胃部,蔓延到喉咙,钝痛从身体内部传出。
他死死盯着日之呼吸,去看缘一是怎么样挥刀的,痛苦和变得更强的渴望交织,旁的也无暇去想了。
那时候的缘一是怎么样的?
真的就像是太阳一样啊……
月之呼吸也好,其他的水之呼吸、风之呼吸、岩之呼吸……什么都好,都是太阳的陪衬而已。
也许当年的缘一和现在一样,也因为他的称赞而欣喜,可他却从来没有发觉,一直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变成了食人鬼,神之子的纯粹也从未离去。
会因为他的胜利而感到同样的高兴,而他却仍旧在嫉妒着缘一——何等的卑劣?
“严胜?”
“严胜!”
被阿悬的呼喊惊回神,黑死牟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开口道:“抱歉——”
面前递来一张干净没有任何印花刺绣的帕子,阿悬担忧的声音响起:“擦一擦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黑死牟呆了一下,他接过帕子,手腕有些颤抖,把滴落的血迹一一擦去。
“你现在很焦虑,严胜。”阿悬又递来一张帕子,声音很轻柔。
黑死牟接过,一言不发。
他想逃离这里,但他想起眼前的不是他人,而是他血脉相连的姐姐,姐姐不是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的。
他选择留了下来。
阿悬没等到黑死牟继续说话,便开口道:“你说对缘一太苛刻了,严胜,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太苛刻。”
她平和的眼神落在黑死牟身上。
阿悬很清楚,缘一现在最在乎的是亲人,而严胜仍旧是想着追求最强大的境界,当他发现剑术境界一直在他之上的缘一却在想着怎么博得他的关注时候,这样强烈的不对等会引发相当可怕的后果。
之前一直没出什么事,但阿悬并没有掉以轻心,她觉得这个雷早晚会炸的。
要命的是——她清楚,但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
可问严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过去了许久,黑死牟低哑的声音响起:“缘一,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
阿悬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我看他和四五岁时候差不多呢,确实没变。”
黑死牟:“……”
被姐姐一说,他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缘一四五岁的时候,此前他一直想到的是缘一在鬼杀队的模样。
那时候,他和缘一的感情真的很好……果然变的只有他。
眼看着大弟周身的低气压要凝成实质,阿悬也没辙。
“我讨厌缘一。”黑死牟低低说道。
阿悬想了想,说:“那要不我先把他派去雨法师那边,你眼不见为净。”
黑死牟沉默。
半分钟后,他说:“不行,缘一去了新地方,被排挤怎么办?”
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就像在说一色由雨会苛待缘一似的,于是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悬知道弟弟别扭,又说道:“那你好好跟我说会儿话,把不高兴的说出来,总该好受点。”
“我不会告诉缘一的。”她保证道。
刚才也不知道大弟想到什么了,气得流鼻血,可把她吓了一跳。
这躯体化症状都带到食人鬼身体上了,可想而知刚才黑死牟的状态多危险。
黑死牟又沉默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茶盏,手里攥着沾染了血迹的手帕。
脑内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了下来,过去了许久,他的脑内放空,干脆什么都不去想。
期间鸣女进来换了一次茶水,眼睛也不敢乱瞟。
阿悬也安静地坐在一边,和系统在脑海中交流。
这下她真的庆幸有系统在了,不然她真的会很无聊。
系统听阿悬粗略提了一下,猜也能猜到黑死牟在想什么,但他也表示这个事情无解。
哪怕黑死牟时时刻刻监控着缘一的想法,这样的情况也不能避免。
缘一的行为和黑死牟的理念堪称南辕北辙。
天将黎明,黑死牟长出一口气,表情归为了平静。
他抬头,对面前的姐姐说道:“是我打扰姐姐大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和表情相差无几。
阿悬摆摆手,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说:“我和你相处的时间要比缘一多得多,我也更了解你,严胜。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宽心些,实在不高兴就来跟姐姐说吧。”
“嗯。”黑死牟低低应了一声,起身。
阿悬又叫住他:“什么时候回家?”
黑死牟的身体僵了一瞬,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说道:“我让缘一回来吧,美浓那边还是要留人的。”
或许他一个人待在美浓,也能整理一下心情。
阿悬没说什么。
黑死牟回到美浓的时候,外面已经洒了一地阳光,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挂在墙上的舆图出神。
屋内的封闭性很好,点着一盏灯,外头的阳光不会透进来。
等看够了舆图,他才准备找个地方躺着休息,今晚思考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放松一下心神。
正站起身,就看见门夹着一张纸条。
他眉头一跳,走过去,将纸条抽了出来。
展开一看,上面的字体有些歪歪扭扭,但他一眼认出是缘一的字体。
上面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只是说,今天晚上没去攻城,入夜后,听说附近的寺院很灵验,缘一去给兄长祈福。
寺院人去楼空,一片破败景象,他很失望,因为佛像都被人砸烂了。
祈福也就不了了之。
半晌,黑死牟沉默地坐回桌子前,把纸张折叠好,压在灯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