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信玄是过了三四天才收到消息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什么叫他派出去的人刚进惠那郡就被继国严胜杀了?
继国严胜怎么会在惠那郡?!
开什么玩笑!?
但那杵在腐烂尸体之上的旗帜分明就是继国严胜的旗帜,黑底紫布,刺绣菊纹,千真万确不能伪造。
“大人,我们还要去惠那郡吗?”手下见武田信玄的神色难看,开口时候的语气都弱了几分。
武田信玄面沉如水,他扫了一眼另一边跪着的隐,冷声问:“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这么久才来回禀,要你们鬼杀队干什么吃的!”
隐在来到这里前就想过武田信玄会斥责,听见他发难,当即叩首道:“大人恕罪,我们派出去的鎹鸦都被人枪杀了,是队中负责鎹鸦的隐见鎹鸦迟迟未归,才重新派出第二批鎹鸦,耽误了消息往返。”
实在是无妄之灾!
要是没有鬼杀队的鎹鸦,武田信玄估计等入冬了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死了的消息!
美浓距离甲斐多远,那可是隔了一整个信浓的!从他们鬼杀队察觉到事情不对,到派出第二批鎹鸦,反应已经足够快了。
武田信玄现在就是恼羞成怒,拿他们撒气呢。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隐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更不敢显露分毫。
他听见上头的武田信玄冷笑一声:“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你们主公在鬼杀队过得大概也不甚畅快,天寒地冻的,不如接到城里,让我们武田家好生奉养。”
这话落下,隐的脸色白了白,但他和武田信玄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闻言强笑:“大人关怀,主公大人感激于心,属下会转告给主公大人的。”
“转告?”武田信玄又是冷笑,也不想说什么杂七杂八的话了,直截了当道:“三天内,我想和产屋敷阁下叙叙旧。”
“你可一定要……把话带到。”
隐的手腕抖了一下,再次叩首:“是。”
消息传回鬼杀队,产屋敷倒是面色平静,被夫人搀扶着起身,说道:“准备一下吧。”
队内的其他剑士面露不忿,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他们信服产屋敷,但不代表着他们可以和武田信玄硬碰硬。
产屋敷能找到的剑士,身份当然不会高,下克上的风气只在武士阶层,而鬼杀队的武士是自鬼杀队内开始培养的,产屋敷怎么可能培养这样的风气呢?
这也就注定了,面对权势更高的甲斐领主武田信玄,他们只会不忿,而不会反抗。
产屋敷对此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
鎹鸦已经派出去了大半,一直仔细盯着美浓情况,还有少许在尾张地界,关注着织田信长的动向。
其实比起鬼杀队的呼吸剑法,武田信玄更喜欢鎹鸦的情报。
产屋敷自己的鎹鸦也派了出去。
隐带回武田信玄命令的第二天,武田家就来人了,产屋敷被接去了武田信玄的居城,武田信玄给他安排了一处宅子,周围全是武田家臣,谅他也逃不出去。
到了武田居城,产屋敷担心武田信玄还要磋磨自己,干脆顺理成章地“病倒”,反正他的身体也不好,生病了也不奇怪,就是武田信玄派医师过来也不会发现问题。
武田信玄果然也没继续找他麻烦,骂了几句病秧子,就去忙碌骏河的事情,他和北条氏康打着仗呢。
产屋敷刚松了一口气,想着接下来应该能过一段时间安生日子,自己的鎹鸦飞回来,告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消息。
继国严胜已经收复美浓全境。
这么快?
产屋敷真的愣了一下,但想想继国严胜之前的出身,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拥有那样的姓氏,如今的成就,才是继国严胜该走的正道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随口吩咐隐去回禀武田信玄。
隔天,隐带回来了武田信玄那边的消息,武田信玄比他要震惊,估计也是没想到继国严胜居然这么快就攻下了美浓。
不过美浓境内又没什么厉害的势力,一向一揆的老底都快被杀没了,其他豪族势力对上训练有素的继国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
看来继国严胜是想赶在冬天前把美浓事情了结……
美浓纳入继国版图,这个军报快马加鞭,加上鸣女的作弊传送,很快送回了京都。
拿到美浓军报的官员不敢怠慢,连忙去御所求见大将军。
不是早上晨会,其他时间里,不管官职大小,除非是天悬殿的心腹,想要见到天悬殿,必须要通过大将军义胜。
要是义胜想拦下什么情报也是很简单的,只要有承担后果的底气就行。
虽是如此,义胜也很感动,他觉得这是曾祖母大人信任他的表现!
接到军报,义胜连看都没有偷看,直接去找了阿悬。
阿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一看这军报封面怎么这么眼熟,自己好像前天晚上才写完的——看了一眼又把军报丢回给义胜:“拆开念给我听。”
义胜接住,脸上挂着笑:“好的!”
阿悬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义胜是长得和严胜有点像,但和严胜像就等同于跟缘一像,这小子不说话扮端庄的时候像严胜,一说话就像缘一。
看来她挑替身,不是,挑继承人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义胜没注意到曾祖母的眼神,迅速拆开军报,打眼一看,双目睁大,语气激动:“曾祖母大人!美浓前线军报,说美浓全境已经被攻下了!”
他很激动,比之前听见收复近江还要激动。
前不久才收到织田信长撤军的消息,这才没几天呢,美浓就被攻下了!
阿悬被他吓了一哆嗦,很想抄起手边的册子砸他脑袋上,但忍住了。
见鬼了这不是,她没变成鬼之前的义胜还是好好的,自从她变成鬼重新执掌大权后,义胜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要不是看着不像他爹,阿悬早就提棍子敲打一番了。
这是她和雨法师的后代……默念三遍后,阿悬开口:“行了,去告知大家这个好消息吧。”
义胜应了一声,爬起身,抱着那珍贵的军报,忙不迭跑了出去。
外头下着小雨,风也大,御所内已经烧起了地暖,义胜年轻气盛的根本不怕冷,后面有下人提醒才披上了外套。
去了御所前头,他叫来各家臣,宣告了收复美浓这个好消息。
家臣们的震惊不少于义胜,震惊过后就是欣喜若狂。
这是大好事啊!赶在冬天前把美浓收入囊中,继国的部队也不必在雪中行军了。
就是这个冬天要留在美浓,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只要不用在外奔波,在美浓过冬算什么?
军报是午后送来的,消息在傍晚前就传遍了整个京都,不管是不是真心臣服继国幕府的,大家都很高兴。
宫里头的天皇也很高兴,继国幕府势大,统治稳固,他过得才舒服。
大将军一高兴,没准又给他批钱办宴会了呢?诶呀,马上要过年了,再让大将军给他做几身新衣裳才好……
再过了几天,整个京畿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趁着天气好,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庆祝继国幕府攻下美浓。
美浓可是大国,很有钱的!
而且继国幕府都能把织田信长赶回尾张了,他们也不用担心日后什么大名上洛,自己过上东躲西藏流离失所的日子。
平民也好商户也好,只想维持现在安稳的日子。
京都御所附近,有一处特地重新装修的宅邸,住着来自海岸对面的王朝使臣。
得知继国幕府攻下美浓的消息,这些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继国幕府的力量能够压制一干地方大名,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利施展。
等开春,港湾重新通行,他们就要返回北京了。
而在京都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希望能够看见继国的火器工坊。
美浓的战役,继国严胜的个人能力无可挑剔,但火器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要是能把火器技术带回去,一定会对朝廷有所裨益。
不过天悬殿不许他们看火器工坊也不奇怪,日子还长着……明年,后年,关系密切起来了,火器技术应该是可能拿到一部分的。
不指望能拿到最新的核心技术,只要对国内的火器技术有用就行。
1569年的冬天来得刚刚好。
在十一月到来前,继国严胜攻下美浓全境,正式把美浓纳入继国版图。
京都御所天悬殿发出诏书,命继国严胜为美浓守护,将美浓作为继国严胜的封地。
这个冬天,继国严胜驻扎在美浓岐阜城。
胞弟继国缘一护送受伤的足轻返回京都,遣返还乡务农。
一起驻扎在美浓的还有本年新任命的主将一色由雨,不过一色由雨的驻地不在岐阜城,反而是在和信浓接壤的惠那郡。
在京都的一片欢腾中,1570年来临。
新年的头一天,阿悬参加了宴会,让大家看见了她良好的精神状态,接下来的几天,所有家臣或者是地方官员都是由征夷大将军招待。
缘一在新年前回到了京都,阿悬特地出城迎接了他,他很是受宠若惊。
新年宴会,他是唯二坐在阿悬身边的人,台下的家臣们抬头一看,老太太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长得都挺像的。
缘一的血脉没有受到半点质疑。
一看就是继国家的种啊!
有些老牌家臣还琢磨了一下,觉得继国的后代里面,就三代大将军不太像,要不是亲生的四代大将军和继国家后代相似,他们真要怀疑三代大将军的血脉是否纯正了。
也有家臣担心,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都是继国的血脉,会不会对义胜的大将军之位产生威胁。
后者阿悬完全不理会。
义胜倒是被进过谗言,但他第一时间就把人拖出去了。
当初在天悬殿,下人们被处置了一批,现在在御所,义胜再蠢笨也能察觉一些东西。
比如说御所晚上出现的年轻女子就是曾祖母,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曾祖母很有可能是……成神了,嗯对!
曾祖母身边那个叫鸣女的,还有前面的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肯定不是寻常身份。
义胜心里清楚,但对外半个字儿都不会吐。
他要是敢说一丁点,他的脑袋马上就能被曾祖母摘下来。
至于下一代征夷大将军?
曾祖母都返老还童了,还担心这个!?
她自己都能生五代大将军了。
这样一想,义胜闭死了嘴巴,打定主意安安分分做自己的征夷大将军,他的目标是寿终正寝。
而且想想这辈子大概率都有曾祖母这种量级的政治怪物保驾护航,完全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这意味着无论出什么大事,都有曾祖母扛着!
想想都幸福——
所以义胜对缘一十分热络。
浅井长政这次也跟着缘一一起回来了,比起缘一的高兴和义胜的热络,他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他还带回来个奶娃娃。
织田市给他生的女儿,织田信长还给他了。
大概是织田市要再嫁,日后继国织田真的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个孩子注定是炮灰……织田信长其实大可以留着这个孩子,让这个孩子成为他浅井长政和继国家之间的一根刺。
但他没有这样做,在返回尾张后不久,派了使者去美浓。
稚童何辜,她母亲既然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还是把她交还给亲生父亲吧。
浅井长政纠结了一会儿,点头应了。
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岁的小孩子,他计较什么?
这孩子都还没记事呢。
单是这件事,黑死牟对织田信长的评价颇高。
织田信长确实是个坦荡的人,可惜他们注定是敌人。
但凡他不是织田的家督而是一个普通家臣,黑死牟肯定是要把他转化成食人鬼为自己所用的。
得知浅井长政把自己女儿带回来的义胜也十分震惊。
从美浓到京都,这一路可不是什么好天气,这个孩子身体倒是健康,没出什么大问题。
闲着没事的时候,义胜去浅井长政的宅邸看他的女儿,缘一也被浅井长政喊了去。
孩子的母亲虽然是织田家的人,但颜值没得说啊!
浅井长政看见这孩子的第一面就把亲儿子排后头去了。
太漂亮了这个孩子。
小心翼翼抱回京都,可不得逮着人炫耀一番。
他在京都也没几个认识的人,之前的家臣都被处置得七七八八,还有一些亲戚留在了近江,数来数去就和缘一,义胜熟稔一点。
其实还有个竹中重治,但听说这家伙去堺港那边忙外贸的事情了,暂且略过。
缘一很喜欢小孩子,义胜原本对小孩子无感,但还是被浅井长政女儿的精致大眼睛折服了。
当天就跑去和阿悬说起这件事。
阿悬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听见义胜的话也来了兴趣,让浅井长政把孩子抱来给她也看看。
义胜又回头去把话带到,可把浅井长政吓了一大跳。
什什什么!天悬殿又要见他!?
“是要见茶茶!”义胜强调。
“噢噢噢——不一样嘛!”
再紧张,也要去面见天悬殿。
浅井长政抱着小女儿的手都在抖,义胜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帮忙,又被浅井长政拒绝了。
一路绕过御所各个屋子院子,到了最深处,踏入一处温暖如春的和室,障子门拉开,才看见端坐在桌案后的天悬殿。
老太太眉眼平静,精神头看着很不错。
听见一前一后的问好声,她放下笔,抬头笑了一下:“我听义胜说,长政君的女儿尤为可爱。”
浅井长政的声音在打颤:“大将军谬赞了……”
阿悬摆摆手:“抱过来让我瞧瞧。”
她刚说完,浅井长政怀里那个原本安分的孩子忽然自个儿挣扎起来,浅井长政本来就紧张,一个没留神,茶茶到了榻榻米上,动作尤为迅速地朝阿悬爬去。
浅井长政吓得瞪大了眼睛:“啊呀茶茶——”
义胜也十分惊讶,茶茶虽然活泼,但这样的热情还是第一次见呢。
朝着阿悬爬去的小女孩,名叫浅井茶茶。
继承了父母优越的相貌,生的玉雪可爱。
她自发地绕开了桌案,抓住了阿悬的衣角,还想继续往上爬。
茶茶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但刚才阿悬说的话大概是听不懂的。
阿悬伸手把这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抱起,掂了掂重量,扭头对浅井长政说道:“有些瘦呢,义胜这般大的时候,生着病也差不多。”
浅井长政讪笑一下:“从美浓回来,茶茶吃得不是很好。”
军中也确实没什么精细食物。
还是缘一自告奋勇去附近山上狩猎,才弄来一些兽奶。
阿悬笑了笑,扭头仔细看着茶茶的脸庞,确实是个可爱孩子,看见人就笑,十分讨喜。
她把茶茶重新放回榻榻米上,她这边烧了地暖,地面一点都不凉。
“回你父亲身边去吧,茶茶。”
她温声说道。
茶茶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浅井长政爬去。
看着茶茶朝着自己爬来,浅井长政松了一口气,惊觉自己在大冬天出了一身的冷汗。
阿悬看向义胜,眸光闪了一下,笑吟吟道:“看见茶茶,我倒是想起来一桩事。”
义胜原本在看茶茶,察觉到曾祖母的视线,忙转过头:“曾祖母大人有何吩咐?”
“你也该成家了,义胜。”
阿悬把桌案上被其他卷轴压着的小册子拿出来:“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义胜懵了一下,反应过来阿悬在说什么后,脸庞蹭一下红透,支支吾吾道:“我,我暂时还没想法。”
阿悬掀了掀眼皮,挑眉,她把手上的册子放下,没有追问,而是说道:“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要仔细看看,你曾祖母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有喜欢的人直接来说即可。”
只要不是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都能运作。
得了曾祖母的准话,义胜搓了搓衣摆,干笑:“我明白了。”
阿悬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还要看奏报,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听见这话,赶紧爬起身告辞。
虽然有长政君(大将军)作陪,但面对老太太还是很恐怖啊!
障子门被拉上,侧边的门又被拉开,系统走出来。
“我看义胜是谈恋爱了。”他很严肃地说道。
阿悬头也不抬:“谈就谈呗,回头让人查查。”
“对了,茶茶怎么这么热情,你怎么她了?”
阿悬抬头:“我受小孩子欢迎很奇怪吗?”
她抄起义胜的相亲册子给了系统一下。
系统挨了一下,接过那本册子丢在一边,说道:“你知道茶茶是什么人不?”
阿悬压根没关注,闻言也来了兴趣:“什么人?”
“据说她给丰臣秀吉生了唯一的儿子,然后封为淀殿。”
系统给阿悬讲着八卦,阿悬听着听着就继续看奏报了,丰臣秀吉已经不知道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她才不管呢。
见阿悬不感兴趣,系统也不说了。
“你在看什么?”
“军中支出。”阿悬言简意赅,她拿来一张草稿纸,算了半天,把纸塞到系统手上。
“这又是什么?”他低头。
阿悬:“垃圾啊,拿去扔掉。”
系统:“……行。”
虽然是过年,阿悬也没有完全不工作的道理,就算是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了,她也要想着制定今年的作战计划。
近江那边的休养生息推进十分顺利,免税,加强治安,加上一定程度的帮扶。
南近江倒是有些慢,北近江就快很多了,毕竟有浅井长政站台,北近江很快就恢复到了战前水准,再养养,都能拉出去宰了。
在御所,阿悬拉着系统缘一鸣女一起吃了顿晚饭。
隔天晚上,她去了一趟岐阜城,和大弟一起吃饭。
黑死牟说在岐阜城待着挺好的,晚上天寒,大家都缩在屋子里,他去附近的无人之地练剑。
他说他的月之呼吸貌似又精进了一些。
其实这一整年以来他没怎么研究剑技,但很奇妙的,他一练习,就有了新剑技的头绪。
大概是心境有所改变,剑士的心境也是很重要的。
缘一倒是想过完年就去岐阜城,但被黑死牟拒绝了。
被直接拒绝的。
缘一有些郁闷,但没敢反驳,只能默默地缩回了御所。
一直到春天,堺港恢复了商船往来。
火器工坊新一批的火器弹药被运去了惠那郡,系统的驻城。
浅井长政没有被派出去,他想留在京都看孩子。
其实他很怕天悬殿不答应,但出乎意料的是,义胜告诉他,老太太听完就点头了,没有半点犹豫。
好似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大明的使臣带了一批继国幕府的礼物,返回北京。
礼物倒不是多贵重,胜在新奇,让他们喜出望外的是,阿悬在里面塞了一份火器技术图纸,等他们拿回去再让工匠好好研究。
这一年隆庆新政持续推进,海禁解除,商队往来想来很快就能实行。
其实民间的商队往来已经频繁,但官方上的来往还是没有推进。
这次去京都过了个年,带回来的情报足够他们上奏了。
春暖花开,继国缘一前往岐阜城。
黑死牟开始筹谋进攻尾张。
系统也在阿悬的催促下,前往惠那郡,准备发起对信浓的进攻。
甲斐。
产屋敷没熬过这个冬天,咳血去世。
临终前,他交代了自己的夫人还有孩子,明哲保身。
产屋敷的诅咒已经终结——在鬼舞辻无惨身死的那一刻。
握着培养鎹鸦和锻造日轮刀的技术,武田信玄暂且不会对产屋敷怎么样,他们可以安心待在武田信玄的居城。
除非——
除非有一天,继国严胜,那位叛出鬼杀队的月柱大人,他的铁骑踏平武田信玄的居城。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大概是命运如此。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产屋敷脑袋一歪,再没了气息。
其实不用直面新生的鬼王和变成食人鬼的日柱,他还是挺高兴的。
心里怎么想的已经无人知道,新的产屋敷年仅十二岁,说能主事也可以,但装成二愣子也未尝不可。
先夫人犹豫再三,还是遵循先主公的遗嘱,让孩子藏拙。
武田信玄和先主公还说过几次话,但和新主公就完全不熟了。
他都快是老头了,和一个十二岁乳臭未干的小孩说个什么。
听说鬼杀队新主公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嗤笑一声,没怎么理会,只是让人盯着先主公夫人,要是这个女人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禀告。
挟幼子号令鬼杀队什么的,不是不可能发生。
不过有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倒是方便多了,只要控制那个女人,他说什么那这个臭小子不得全照办?
鬼杀队的柱对产屋敷一脉还是忠心耿耿的,武田信玄思考了片刻,还是放弃杀了新主公的想法。
留着用来号令鬼杀队不好吗?要是这个臭小子死了,鬼杀队出现什么变化就徒惹麻烦。
他现在正和北条氏康打得火热呢。
前两个月收编了今川的水军,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好好建设一下,水军挺重要的——但他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是继国的火器部队。
加强赤备军?
得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还没等武田信玄纠结出结果,一封来自信浓的急报打破了他军中原本积极热切的气氛。
信浓急报,一色由雨率一万五千大军,进攻信浓边境,不过一日,西进上洛的重要兵站和补给支点饭田城被攻下。
整个南部落入一色由雨手中。
怎么这么快!?——
去年冬天前,武田信玄也曾发出这样的疑问,但那时候是对继国严胜收复美浓速度的震惊。
现在,他内心不仅仅是震惊,还有随即升腾而起的怒火。
该死……该死!趁他现在和北条氏康打得火热,竟然偷他的信浓!
继国家——!!
一色由雨——!!!
砸了一堆东西发泄怒火,武田信玄才稍微冷静下来,现在再恨也实在没用,必须想想对策。
驻守在饭田城的可不是寻常军官,而是武田二十四家臣之一。
武田信玄这才想起来,瞪向屋内已经吓得要瘫在地上的探子:“饭田城的守军呢?”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凶多吉少。
但守城不必正面冲突,守城找准时机是可以跑的。
探子听见这话,哆哆嗦嗦地回道:“大人,守城的秋山将军,在率兵撤退途中,被,被一色由雨,于城墙上……射杀。”
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秋山信友,见饭田城实在是守不住,率心腹骑马撤退,而占领了饭田城城墙的继国军队主将,一色由雨,登上城墙,架枪瞄准,一颗弹药了结了秋山信友的性命。
他只杀了秋山信友,其他跟着秋山信友一起撤退的人,他没有杀,故意留着去给武田信玄报信。
没杀自然不代表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几声枪响,这些人胳膊大腿总要中点东西不是?
胳膊大腿出点问题,从军就别想了。
听见探子回话的武田信玄只觉得眼前有瞬间的漆黑,但很快,他面目狰狞:“其他人呢?其他人全都死了!?”
探子颤颤巍巍地把饭田城及其周围守军情况回禀。
铺天盖地的火炮压制下,其实能够幸存的没多少。
武田信玄的脸难看得可怕。
他想说那尾张呢?继国幕府难道不管尾张?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进攻信浓的是一色由雨,那继国严胜肯定是去尾张了。
饭田城被攻下,一色由雨的下一步岂不是……高远城?
必须从其他地方调派援军过去。
武田信玄当即下了决定。
他现在还在和北条家对峙,一时半会去不了信浓……等他解决了北条氏康这个老东西,一定会让一色由雨知道,什么叫甲斐之虎!!
信浓被攻破南部伊那谷地区的同时,尾张前线传来急报。
继国严胜率两万大军进攻尾张。
攻势相当猛烈,恐怕不日就要逼近胜幡城。
胜幡城,是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的居城。
现在,织田信长回到了这里。
接到急报的时候,织田信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有条不紊地吩咐,同时让人准备好盔甲,他要亲自去往前线。
一干宿老家臣自然是极力劝阻,但全部被织田信长压下。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德川家还是没有反应?”
家臣中,丹羽长秀呆怔了一下,才摇头:“那边……没有准确的保证。”
他觑着家督的表情,忍不住宽慰道:“但那边的人传消息回来,德川家康在整顿部队,似乎要分出一支支援尾张。”
织田信长沉默,他挎着腰刀,抬眼看向门外,假山处伸出来一支新芽,嫩绿得漂亮。
他说:“不必了。”
旋即笑了笑:“唇亡齿寒,尾张覆灭,他以为德川家能坚持多久?”
多少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猛将,在继国严胜的刀下连个屁都不算。
德川家康有什么好倚仗的?
让他觉得难以战胜继国严胜的不只是对方超标的作战能力,还有……他至今都没有找到是谁损毁织田家储备的火器。
毫无头绪,仓库被严密看守,半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偏偏就是被损毁了,还不是一小批,而是全部!
这怎么不让他感觉到脊背发冷。
闹鬼了这不是?
以及,他总觉得己方的情报一直在被泄露。
原本他只是心里想想,但惠那郡的事情,他这边也收到了情报。
不正常啊,太不正常了。
仔细一算这个时间,等同于武田信玄刚下达命令,继国严胜那边就有动作了。
继国严胜在武田家也有细作?
貌似这个可能性最大。
而且继国严胜能在武田家安排细作,距离继国严胜这么近的织田家怎么可能没有?
可问题是!
他找不到!
织田信长不是蠢蛋,他御下自然有自己的手腕,但无论怎么查,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几个家臣之间有些龃龉,没有半点对外泄露消息的痕迹。
有细作,找不到。
损坏火器的凶手,找不到。
一切作战计划,随时被泄露。
且敌方主将个人能力过分强悍。
继国这潭水,深着呢……
织田信长麻木地想着。
可怜他回了尾张,度过了一整个冬天,才明白这些事情。
其实,甚至当初在北近江,继国家派来的人是怎么在城墙上弄出一个巨大窟窿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心中如何想,眼前的事情总要面对,织田信长很快就数好了剩余部下,带走了织田家全部的班底,前往和继国对峙的前线。
这样的举措,也透露了一个信号。
此次前去,要不把继国严胜打回美浓,要么织田家覆灭。
织田家家臣心里也清楚,行军时候,眼中全是悲怆。
破釜沉舟……倒是未可知也。
织田信长看见了家臣们眼底的绝望,也正因为他看见了,他升起了一丝希望。
此次行军的目的地,是小牧山。
前些年的时候,织田信长在此修筑了小牧山城,作为一处军事据点。
现在,织田信长要在这里,和继国严胜决一死战。
将死之军,要么心气溃散,要么憋着一股气,想要背水一战。
黑死牟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甚至他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调来了所有的食人鬼,进入鸣女的无限城,织田信长肯定是要驻扎在小牧山城的,城内必定有屋子,只要有屋子有门,那么鸣女的无限城一打开,所有食人鬼倾巢而出。
从内而外击破,侧近家臣相继被杀,足轻们再有心气,看见这样的情景,也没有希望了。
小牧山附近的青塚垒,是继国部队的驻扎地,距离小牧山很近。
织田信长的部队抵达小牧山的当天,不巧,是傍晚。
黑死牟召来了缘一。
继国此次的攻势迅猛,就连缘一也提刀上阵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充当冲锋主将,缘一看着心情很平静。
面见兄长后,缘一老老实实地问安,跪坐在对面。
黑死牟本想着只是嘱咐几句,看缘一径直坐下,嘴里的话噎住。
缘一疑惑地看向他。
罢了……“今晚进攻小牧山,今夜如若胜利,杀死织田信长,尾张就是我们的了。”
黑死牟的语气平和,似乎在问缘一今天要去做什么。
缘一听完他的话,眼睛反而一亮。
“兄长大人需要缘一做什么呢?”他问。
黑死牟说了自己的计划:“你带一批人绕到小牧山城侧方,我会带兵正面冲锋,你能突破织田军的侧翼,和我完成合击即可。”
“我已经调派了食人鬼藏在小牧山城中,届时织田部下倾巢出动,食人鬼在背后伏击。”
主力军正面冲锋,又派人率兵冲破侧翼,这支侧翼突袭的人目的不是杀死指挥的将军,就是打破敌方本阵。
这种进攻方式并不少见,关键在于其中一方能不能抵挡得住。
织田信长之前不是没有试过这种方式,对继国部队的伤害确实挺大的,但黑死牟吃过一次亏后,进攻的速度完全不是织田信长能够招架得住的。
也就是说,根本等不到织田信长派出侧翼突击队伍,黑死牟就把他主力突破了。
是夜,冷月高悬。
小牧山上下守卫森严,火光闪烁,几乎没有人想着休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这里距离青塚垒太近。
这里距离继国严胜,太近。
现在,恰恰好是夜晚。
继国严胜不来,织田信长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好在,入夜后没多久,织田信长就免了这一劫。
黑压压的部队出现在视野范畴内的第一时间,全军戒严,一支支队伍有序出城,小牧山下,就是今夜的战场。
织田家剩余的家臣宿老,各自带了一支部队。
就连投奔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也领了人,不过他是负责保护织田信长的,在军队阵型中属于核心地段。
小牧山下,继国的军队也摆好了阵型。
但这次,一手抓着缰绳,策马在军阵最前方的,却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继国严胜。
对方一身标志性的黑甲,马匹侧挂着一把刀,身形高大魁梧,月光落在草地上,他的影子也被月映得斜长。
他要第一个冲锋吗?
初次面对继国部队的足轻们心中一惊。
那可是继国部队的主将,他们的主将织田信长大人都好好地呆在阵型核心地段,确保能够指挥全军作战。
这个继国严胜怎么敢站在最前方的?
这是什么路数?
有初次面对继国部队的足轻,自然也有作战经验丰富的足轻。
当他们看见敌方最前头的那个高大身影后,无一不脸色煞白。
要是最前面的是继国的敢死队……那他们还能杀杀人,可要是继国严胜站在最前头。
说明继国严胜压根不想和他们客气了!
每一场继国严胜冲锋的战役,织田这边的伤亡简直难以直视。
心中再惶恐不安,后头的冲锋号令发出,而正前方的黑甲武士也没有礼尚往来的意思,只是一勒缰绳,抽出那把形状诡异的大刀,朝着他们冲过来。
春天的月还有些冷。
月之呼吸被鲜血浸得滚烫。
阿悬不知道月之呼吸有方便清扫鬼王血肉的说法,但她知道,月之呼吸在战场上的光芒,是要胜于日之呼吸的。
暗色的月影被黑夜吞噬,根本看不见刀锋的光芒,脑袋就分了家。
变成鬼王后,月之呼吸无论是范围还是威力,都有更进一步的提升,而在岐阜城的冬天,黑死牟在冰冻的长良川河面上夜复一夜地挥刀,月痕坠入冰面,落入水中。
他挥出了新的剑技。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
凶变·天满弦月——
满月形的大范围斩击,几乎覆盖了织田部队的头一道防线。
小牧山下的场地并不宽敞,这样的不宽敞将月之呼吸的威力发挥到了极点。
接下来,无论填入多少兵卒,无异于隐没月光下的残星三两点。
织田信长死死地盯着前方战况,内心一沉再沉。
是他的手下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吗?
是他的足轻没有背水一战的决绝吗?
不。
是压根没有挥出兵器,脑袋就搬家的现实。
继国严胜的刀太快太狠,无论织田信长看见多少次,都是午夜梦回挥散不去的梦魇,那才是真正的恶鬼缠绕。
他看得双目几欲充血,侧后方却传来了不妙的信号。
他身体一僵,回过头去。
后方的人禀告,说继国缘一率兵突袭。
其实不用那人说,他也看见了。
继国严胜的胞弟,那个在美浓战役中表现并不算突出的继国缘一,举着一把飘荡烈火的长刀,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夺目刺眼的火轮。
前后包夹啊……
原来如此。
当年甲贺之战,也是如此。
甲贺之战一败,他织田信长的穷途末路就已经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