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边境,但因为同样属于阿悬的领地,这些年来阿悬做任务,也没落下这些偏远地区。
除了每天的轮值放哨,边军们的日常和普通农人没什么区别。
京都拨兵的消息传来,他们既紧张又激动,眼看着继国现在收复天下势如破竹,短短几年的功夫,就要准备对西国作战了。
作为继国的一份子,甭管之前属于谁,这都半个世纪过去了,无论是边军还是播磨百姓,都认为自己是继国的人。
现在要收拾西国的毛利元就了,他们当然兴奋。
西国和继国的边界分明,少有来往,就是传递消息或者商队,大多数是走濑户内海的路线,前者倒是会翻山越岭,避开守军。
一般情况下,播磨边境是风平浪静的。
新的部队驻扎了另一片地方,距离真正的边境防御工事不远不近,毕竟不是来补充边军兵力的,没必要靠这么近。
负责播磨边境的军官面色古怪地去了新部队兵营,然后又表情复杂地回来。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新部队真正人数的人,且接下了上头指派的任务,在边境找块地方给新部队屯田。
新部队驻扎的地方是他挑的,附近一大片空地,因为距离边境线有些距离,加上边军屯田的方向没朝着这边来,所以不曾开垦。
主将继国缘一看着一脸纯良,倒是他身边两个副官精明无比,交接完毕后,军官都有些扛不住,连忙告辞了。
原本把缘一送到播磨边境,上杉谦信和德川家康两个就可以回去了。
但上杉谦信觉得出来没玩够,又多留了一个月。
德川家康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自己回去了,上杉谦信要留在这里,可他还得回去复命呢,而且上杉谦信这个孤家寡人无所牵挂,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来到边境的头几天,大家安营扎寨熟悉地形,然后就开始扛着锄头开垦田地了。
上杉谦信小时候在寺院过得清苦,可回归长尾家后,就没吃过物质上的苦,他信奉佛门,多年来善待百姓,且他认为干农活也是一种对自身的修行,于是没有半点架子地扛着锄头下地了。
大概是接触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了,缘一在划分垦田上颇有心得,把两千号人——除去做饭的,其他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千人开垦田地,速度是非常快的。
足轻们大部分出身农家,不管是开垦田地还是引水灌渠都得心应手,上杉谦信虽然没经验,但力气大,速度不比其他足轻慢。
当然,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速度都没有缘一快。
缘一是晚上干活的,他没要求大家跟着他一起晚上行动,所以大家晚上休息的时候,就眼睁睁看着缘一一个人动作迅速地挥着锄头,眨眼的功夫,一亩地出来了。
就连没有接触过农活的上杉谦信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军官划分出来的地方可不小,毕竟是要供应两千人的粮食,白天时候他们开垦了三分之一的田地,到了晚上,他们看着缘一一个人把剩下所有土地锄完了。
前两年跟着黑死牟的足轻们虽然有些惊愕,但不至于太失态。
上杉谦信完全就是懵了。
那个继国缘一挥着锄头,仿佛不知道疲倦一样,重复的动作做了上万遍,他看着继国缘一锄了一晚上,强撑着困意也要看继国缘一什么时候感觉到累——可是!他只看见继国缘一把所有田地开垦完,把锄头一丢,长出一口气后,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说实在话,上杉谦信的心态有些崩。
哪怕夜晚没有阳光的照射,空气较为凉快,可这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不,厉害的武士都做不到啊!
“你怎么不去睡觉?”缘一回到田边,看着坐在小椅子上表情飘忽的上杉谦信,奇怪道。
通透世界中,上杉谦信已经很疲惫了,可是为什么不去休息呢?
难道是为了等他吗?
上杉谦信真是个大好人,听说上杉谦信还十分尊敬姐姐大人,没想到这个人为人和善不说,还如此温柔,居然愿意等他把土地开垦完。
缘一有些感动。
上杉谦信机械性地抬了抬脑袋,仔细看了看缘一的脸庞,五官和继国严胜一模一样,但看着要呆许多,面色红润不见疲态,完全看不出他已经高强度劳作了一宿。
“缘一大人……没有感到疲惫吗?”
他的声音沙哑。
缘一担忧地看着他:“这对缘一来说不过寻常事情,”这样的强度也就是比柱强一点,换做鬼的身体,实在是不算什么,“谦信阁下脸色看着很不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上杉谦信第一次,诡异地,觉得自己早早把越后交出去是正确的。
继国缘一这种怪力人物,作为他哥哥的继国严胜能弱到哪里去?光是这样的体力储备,他都要傻眼了,真要在战场上真刀实枪地对上,他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默默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缘一想扶住他,但是被他拒绝了。
他需要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上杉谦信忧郁地休息了几天,等他再次去田地的时候,发现已经全部种上稻子了。
这么快!?
缘一见他过来,还和他介绍道:“姐姐大人早就安排好了,田地引水完毕后,附近的农庄就把秧苗全都送了过来,我看大家因为开垦田地有些劳累,就帮忙种了一些。”
上杉谦信表情复杂地看着一望无际的绿苗,最后没说什么。
一个月后。
站在近乎满眼金黄的田地边上,上杉谦信和全体足轻齐齐石化了。
缘一倒是一脸平静。
秧苗种下了,也不用时时看顾,所以白天的时间里,足轻们是在另一个场地中训练的。
上杉谦信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他会练兵。
虽然他的部队训练方式和继国家不一样,但他不会学吗?
能成为军神,上杉谦信的军事素养不是盖的。
所以等他们发现稻子全熟了的时候,已经是满眼金黄了。
而这满目金色中,几块还是禾苗的田地就格外显眼。
一看就不是缘一亲手种的。
但是这样显得更恐怖了啊!
缘一站在旁边,对石化的众人说道:“我们明天不能训练了,我们得把田里的稻子收下。”
上杉谦信回过神,看向缘一,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万一是什么秘辛,他问了反而坏事。
迟疑了几秒,他说道:“缘一大人,我们的仓库还没修建好,这么多粮食,堆积在兵营中反倒不好,现下马上进入六月份,雨水越来越多,粮食堆积容易发芽腐烂。”
缘一呆了一下,问:“那怎么办?”
上杉谦信:“不如先把这些粮食运到附近的农庄,亦或者分给边境的守军,也好过让粮食白白损坏。”
几天后,接收了一大批粮食的农庄负责人很懵逼。
同样被分了一大批粮食的边军军官也很懵逼。
这事情是上杉谦信办的,他一脸平静,警告两人不该问的别问。
把收割好的粮食送去合适的仓库,花费了好几天。
等事情忙完,上杉谦信终于抽出空来,准备和缘一好好谈一谈。
但没等他找到机会和缘一聊一下为什么田里的稻子成熟那么快,京都的消息传来了。
备战。
嗯?!
报信的人对缘一说道:“缘一大人,严胜大人的部队再过些天就会抵达,您请准备好。”
缘一很是激动地点头:“我明白了!”
兄长大人要过来了!
在边境的这一个月以来,缘一晚上其实很闲,毕竟白天有上杉谦信帮他练兵,晚上大家都回去休息了,田地里也没事干,他总被兄长大人叫去对练。
毕竟缘一还在播磨,不能长时间持续对练,所以黑死牟都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结束了战斗,和新年时候那连着六天的对练不同。
反而是上杉谦信觉得有些不妥,他训练这些兵卒,是为天悬殿大人卖力,他自然没有怨言,但要是这些足轻只知道听从他的号令却不去听从缘一的号令,那事情就大发了。
心中不安,正想把操练兵卒的事情交还给缘一,结果迎来了屯田大丰收。
丰收之后,好不容易把粮食转移出去,缘一又在忙着插秧……
等缘一把秧苗全部种下,京都来人了。
这是要开战的意思啊。
在边境的生活平静无波,唯一的波澜就是大丰收,上杉谦信都忘记了隔壁是西国了。
对于毛利元就,他观感不怎么样。
他觉得毛利元就把自己儿子送去别人家把人家吃绝户的行为很卑鄙。
虽然这个行为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
但这不代表他就认同这样没有道德的做法!
这种行为的恶劣程度仅次于武田信玄这个混蛋流放自己亲爹!
一听说要打毛利元就,上杉谦信的心思不免活泛了一些,但送信的人很快丢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毛利元就日前已在吉田郡山城过世,新的战备物资会提前送达。”
缘一没什么反应,他点点头:“我会安排好的。”他不会就交给上杉谦信。
谦信阁下真是个大好人啊。
上杉谦信却是十分震惊,他没想到毛利元就已经死了,不过算一算年纪,这老头都七十好几了,现在死了也不奇怪。
不过,日前是指什么时候,京都那边的消息居然这样快吗?
大概是走的濑户内海路线吧。
吉田郡山城。
昨日,毛利元就在城中去世,毛利家陷入了一片哀伤之中,满城挂上了丧仪用的白布,毛利元就的棺椁停在神社中,等待下葬。
毛利辉元还是没被放出来,办理丧仪的是毛利元就的亲信和其他两川家督。
半年的时间,毛利元就尽可能把吉田周边的地带打造得固若金汤,但因为前几个月被孙子气了一场,本就可怜的寿命更是少了一截。
所以直到毛利元就死了,被囚禁的毛利辉元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两川家督和毛利元就的亲信也在压着消息,尽可能让消息不要那么快传到京都,哪怕此前毛利元就做好了布置,但战争晚来一天都是好的。
不过,谁能想到有个玉壶呢。
毛利元就还病得昏昏沉沉的时候,黑死牟的部队就告别了京都。
反正毛利元就看着就那么几天的功夫了,阿悬自然早就让大弟准备好出兵。
毛利元就死后的第四天,棺椁还在停灵,黑死牟的部队抵达播磨赤穗郡边境。
缘一麾下的一千来号人虽然跟着上杉谦信训练了一个月,但他们此前是跟着黑死牟一年多的,黑死牟把他们编入队伍中不费吹灰之力。
上杉谦信实打实松了一口气。
缘一也很高兴,黑死牟来到赤穗郡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去黑死牟营帐外站岗了。
然而,刚刚到赤穗郡的黑死牟,让部队暂做休整后,自己就离开了兵营,缘一到了属于主将的营帐外站了半天,发现兄长没回来,很是疑惑。
倒是上杉谦信见缘一站在那漆黑的营帐外,还过去问他是不是有事情找继国严胜。
缘一:“我来守卫兄长大人的营帐。”
上杉谦信:“?”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继国严胜的亲信来吗?
欸,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部下兼弟弟的继国缘一,也算是亲信了。
但这是不是太亲了啊!?
上杉谦信欲言又止,却说道:“可是,继国严胜大人已经外出了。”
缘一看向他:“……”
上杉谦信看着缘一脸上那呆滞可怜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缘一大人先回去吧。”
缘一有些伤心,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原处。
“我会等待兄长大人回来的。”
油盐不进啊……
上杉谦信啧啧称奇,按照之前缘一所说的要被送去寺院的经历,结合继国严胜完全健康的身体,那么兄弟俩很有可能是敌对关系才对。
但他看着,这兄弟俩感情是真好。
不过也是,感情不好,继国严胜能把缘一带在身边两年多?缘一那个力气,自己一个人就能当冲锋的主将了。
上杉谦信原本打算回去休息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折返了回来,左右看了看,对上缘一疑惑的眼神,压低声音问道:“前些日子田地丰收,实在是不符合常理,且只有缘一大人亲手播种,不假手于人的田地才如此,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差点忘记了之前一直想问的。
缘一眨了眨眼:“只要把秧苗种下去,就会成熟了啊。”
上杉谦信:“……?”
他不敢置信问:“没有其他的了吗?”
缘一也奇怪地看着他:“我一直都是这么种的呀。”
稻子种下去就会成熟,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那缘一大人是如何播种的?那些稻子成熟得竟然这样快——”
上杉谦信不死心。
缘一感觉上杉谦信在重复之前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道:“就是把秧苗放在水田里,它们就会成熟啊。”
上杉谦信一脸怀疑人生地离开了。
黑死牟是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的。
他夜行百里,亲自去毛利家的核心地带走了一遭,那些山地地形险峻,毛利家坚壁清野,又在足够要紧的地方扎营,防御工事一应俱全,果真是易守难攻,实打实的硬骨头。
回到兵营,他瞧见缘一跟个门神一样杵在自己的营帐外,沉默了一秒。
“缘一……为什么还在这里?”
听见兄长声音,缘一马上转过头去,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重复了之前回答上杉谦信的话。
黑死牟很想说些什么,但对上缘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晚上就会进攻备前……快天亮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说。
从京都到这里,他的部队赶路并不着急,所以体力上完全可以开展进攻。
黑死牟带了两万军队,长枪足轻,马回众,火枪兵和铁炮兵,一应俱全。
这只是先行部队。
阿悬后续还拨了五万部队,黑死牟现在麾下的两万人,是要抢夺那些毛利元就弃地不守的领土的。
看着缘一高高兴兴地离家,黑死牟按了按眉心,回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内点起了灯,虽然是短暂扎营,但内部的布置已经大差不差,黑死牟举着灯站在一张挂起的地图前,眉心蹙紧。
他想到自己今晚探查到的毛利部队情况,难得地感到了棘手。
虽然之前就研究了多种战术,但真正考察实地后,黑死牟暗道自己还是掉以轻心了。
强攻确实是个麻烦,看来得用些旁门左道了。
黑死牟蹙紧的眉心缓缓松开。
又过去三天,毛利元就的棺椁下葬,吉田郡山城还是在一片沉痛中,毛利辉元也终于得知自己亲爷爷已经去世的消息,在毛利元就的灵堂上哭得肝肠寸断,做足了悔改的样子。
人前人后,都在诉说自己的后悔。
毛利元就的心腹们都忍不住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他们追随毛利元就多年,毛利辉元今年撑死二十岁,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子侄辈了。
两川家督心里倒是有些嘀咕,现在毛利家内基本没人支持毛利辉元,毛利元就拿遗训要求两川齐心协力,但人死政消,毛利家的上下一心能维持多久还不一定呢。
而且吧,虽然毛利辉元一直在说自己悔改,但次数多了,很有表演作秀,笼络人心的嫌疑。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毛利辉元想要夺回家督的权力,毕竟现在毛利元就死了,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家督。
毛利辉元的长子已经不知道被毛利元就安排去哪里了,但他被囚禁的时候可没闲着,他夫人又怀孕了。
不仅是他夫人,他院子里的侧室也都怀孕了。
……不愧是七十岁还能生儿子的毛利元就的孙子吗?
这半年来,毛利辉元一边反省自己一边造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毛利家血脉的延续出一份力了。
就在毛利辉元努力作秀的时候,前线一封急报打破了吉田郡山城哀伤又微妙的气氛。
继国举兵大肆进攻备前,主将是继国严胜。
什么?!
毛利元就才下葬啊!继国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这消息就是传去播磨都要时间呢。
毛利家内一时间人心浮动,毛利元就的心腹老臣和两川家督赶忙出来主持大局,申斥了几个不安分的家臣,严令吉田核心带外围的兵卒务必死守营寨。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们也在等着这一天。
毛利辉元也是一脸义愤填膺。
但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他面上一改之前的义愤填膺,对着自己的侧室抱怨道:“那些人真是仗着祖父遗训,出尽了风头,明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毛利家家督。”
“现在大家都听他们的,谁能想起我呢?”
他的父亲曾经被祖父寄予厚望,可惜早死,但他也是板上钉钉的,根正苗红的嫡长子!现在算什么?一个无权傀儡!
之前祖父还在,他确实愿意老老实实窝着,可现在祖父已经死了,他这个毛利家家督再不趁机掌权,那么西国岂有他的位置,旁人提起毛利家,恐怕只能想起来吉川家和小早川家吧!
西国是姓毛利的!
毛利辉元说得愤慨,坐在旁边的貌美侧室也附和道:“大人自小被寄予厚望,先前定是有奸人作祟,才让您遭受这样的屈辱,现在元就大人过世,您才是他的嫡亲孙子,毛利家合该您来主持大局啊。”
这话说到了毛利辉元心坎上,他握着爱妾的手,叹息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祖父将我的权力剥夺干净,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名声扫地,我想夺权,也是难如登天啊。”
那侧室眼眸一闪,忽然犹豫起来。
毛利辉元当然看见了,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爱妾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呢!
侧室低低说道:“妾身近日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毛利辉元最近正对这个漂亮侧室上头,忙让她说。
侧室抬起盈盈的水眸,声音柔婉,娓娓道来:“有家臣在私底下说,说元就大人把少主藏起来,是为了过身后,立马废了大人,扶持少主上位。”
“这话被妾身的下人听见,可是妾身只在这后院中活动,就连下人都能听说的事情,可想而知,这些话在家臣中是多么……”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毛利辉元听完,又惊又怒:“祖父大人怎可这样对我!?”
他不过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才用濑户内海的水军把才菊丸送走而已!
可谁知道濑户内海的水军已经投了继国呢!?
祖父大人不也是不知道吗?怎么能把这个事情全赖在他的头上呢?庶子和嫡孙,猪都知道要选哪个吧?这凭什么怪罪他呢?
还有那十万两银,确实是有点多,可是他们毛利家是有石见银山的,这点银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开采到。
祖父大人何至于吝啬至此!
毛利辉元越想越气愤,又想到几次家臣会议上,毛利元就当众呵斥自己,当众夺权,甚至当众宣布囚禁他,让他受尽屈辱,一下子,他恨得眼圈都红透了。
侧室又拉住他,说道:“大人莫急,您现在没有权力,还是因为其他两家握着的势力太大,两相制衡,自然不能漏到您的手里。”
“可说到底,您才是宗家正统,他们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扶持您的。”
“除非……他们已经不忠于元就大人。”
毛利辉元瞳孔一缩。
他看了看自己的爱妾,面色冷峻起来,那侧室仍旧是一脸为毛利辉元考虑的担忧模样,毛利辉元打量了半晌,忽地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只要下一任继承人不出现,他们只能扶持自己。
先前毛利辉元袒护自己儿子,那是因为当时只有这么一根独苗。
现在他的正妻有孕,侧室也有孕,他的选择那可就多了。
不过首当其冲的,还是先和其中一个叔叔打好关系。
从院子离开,毛利辉元马上就选定了目标。
小早川家家督,毛利元就的三子,小早川隆景。
他没有儿子。
原本族中是有声音说把才菊丸过继给小早川隆景的,但兄弟变父子实在是有些不像样,才菊丸最终是要被过继给另一家绝嗣的豪族。
所以直到现在,他这个三叔还是没有自己的儿子。
毛利辉元想好了措辞,换上一副哀伤的神情,去找自己的三叔。
送着兴奋的毛利辉元离开,侧室回到屋子里,面上渐渐变化。
玉壶从肚子里摸出个圆滚滚的壶,冷笑一声:“真是蠢笨,小老婆的话都敢听,你毛利家死的不冤啊。”
里间,真正的侧室还在昏迷中,玉壶一根毒刺就放倒了她。
毛利辉元要干什么。
当然是送儿子!
他院子里好几个怀孕的呢,总得有一个是儿子吧!
三叔承了他这么大一份情,肯定会照看着他。
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从三叔手上拿点人马,毛利辉元就有办法让自己的大儿子永远不会出现。
毛利辉元是不聪明,但手段是绝对的狠辣。
毛利元就能当机立断送自己小儿子去死,作为毛利元就的亲孙子,毛利辉元也能当机立断把威胁自己家督之位的大儿子摁死。
这样一来,宗家只有他一个继承人,下一个孩子还在他夫人肚子里,距离出生还要好几个月,甚至还不知道男女。
这几个月的功夫,他不信自己还是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