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上杉谦信或许会派上用场,所以阿悬比接待德川家康时候,脸色要好一些。
但也仅限于脸色好一些,再多的就没有了。
按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对上杉谦信过分好就是自降身份,还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既然上杉谦信已经把她奉上神坛,那她就保持着这份疏离。
主动的……可不值钱。
阿悬喊了起,但没等她说话,下面的上杉谦信就语气激动地开始表忠心了。
什么春日山城马上就能送给天悬殿,什么只要天悬殿愿意把他留在京都,什么他不想回越后了……
“我在近江逗留的时候,看见了京畿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远胜越后,越后距离京都遥远,不敢奢求能有近江的繁华,只希望天悬殿大人善待越后百姓。”
阿悬定定地看着他,却没有当时应允,而是说道:“日前,义胜以代表幕府,和大明建交,不日就会开通海关,减免关税,西海沿海港口,只有幕府港口具有经商资格。”
上杉谦信迟钝地眨了一下眼,好一会儿才想明白阿悬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睁大眼。
这岂不是意味着,越后的海贸会更上一层楼?
幕府要带越后玩了!
虽然越后的港口结冰早,可一旦控制港口,越后港口作为幕府现如今唯三的港口,也是唯一通往北陆道的港口,其中的利益一定会暴涨。
他的血液再度沸腾,呼吸急促起来,如果说之前的表忠心是出于私心,那现在阿悬拿出的利益,已经足够让他臣服了。
即便东海道已经是继国的领土,但越后不需继国耗费一兵一卒,按他对过去天悬殿政策的研究,天悬殿肯定会优先善待越后的。
天悬殿从来只喜欢识相的人。
他忍不住叩首,连连感恩,脑袋刚刚抬起来,又听见阿悬说道:“我会让义胜在京都御所附近安排好住所给你的,今年的明使带来了不少佛教真经,全部存在了御所的库房,你若是想借阅,我便给你写个折子,你拿去找义胜。”
从小出家的上杉谦信,除了对大义有着执念以外,对佛宗文化也是爱不释手。
听见这话,他当即红了眼眶,抽噎道:“天悬殿大人待我,如同母亲一般。”
阿悬:“……”
投其所好而已,怎么两句话就哭了?
这么性……不是,感性吗?
她不想多个儿子啊,上杉谦信这是碰瓷了吧!辈分可不能这么算!
沉默了片刻,阿悬还是开口让上杉谦信离开了。
这么几句话就效果拔群,她没必要再说别的了。
其实许诺出去的不过是早就规划好的东西,至于佛经更不必说,她不信佛,义胜对于佛教也就是一般般,那些东西倒是挺珍贵的——系统说的,既然她不看,义胜也不看,那就只能留在库房里吃灰。
瞧上杉谦信这么爱钻研,没准还能成为本时代佛法大师呢。
阿悬百无赖聊地想着。
义胜早就被告知上杉谦信可能要来,所以该准备的他都准备好了,治国方针行军打仗他可能不太行,但这些细枝末节的内政,他还不至于搞不定。
上杉谦信对这个征夷大将军的观感不错,毕竟有浅井长政在前,义胜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好了,说话也不会得罪人。
隔天,义胜来给阿悬请安的时候,提起上杉谦信的事情已经办妥,他还特地把库房里那些堆积的佛教典籍全部挪了出来,修了个书库给上杉谦信。
他还问上杉谦信要不要和德川家康他们一样在宫里领个职位。
但此前上杉谦信继承的名头是关东统领,虽然没被正亲町天皇承认。
宫里的闲职哪里有关东统领厉害,现在看着关东统领的位置很有可能落在继国严胜手上,上杉谦信倒是没起别的心思,毕竟关东统领的名头没被承认过,可他也没打算领闲职,所以直接拒绝了义胜。
系统得知上杉谦信已经拜会过了阿悬,很是不高兴,私底下盘问鸣女,得知了拜会的过程,才勉强舒了一口气。
对着阿悬哭?真是不要脸。他心中啐了一口。
他最近忙碌,从鸣女那打听到上杉谦信天天去拜见阿悬,本来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鸣女又说悬姬大人基本都不见,他一口气才又下去。
真是不值钱的货色,现在不过是东施效颦,也不看看阿悬怎么会看得上他。
系统继续在心里啐骂。
在御所批折子的阿悬按了按太阳穴,雨法师发什么神经,又开始漏电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阿悬的不耐,系统当即安分了下来。
十月份,天气渐冷。
秋收过后,一向一揆来势汹汹,越中更是重灾区。
就连系统都感觉到有些棘手。
他跟阿悬报了个时间,并且表示要想真正根除一向一揆,还是得检地后推行新的政策,且是全国范围内的推行——言外之意,一向一揆还会卷土重来,现在先把越中这些地方打下再说。
阿悬没什么意见,只问部队的火器需不需要补充。
火器克制足轻,一向一揆的组成大部分都是举着长枪的足轻。
有系统在,损坏的火炮很少,需要补充的还是弹药。
现在十月初,赶在下雪前把补给送到。
系统犹豫了一会,还是应下了。
越中战事启动,东海道却是风平浪静。
除了偶尔出现的动乱,黑死牟几乎是稳坐居城。
唯一让他烦恼的是,缘一时不时的拜访,每次都要和他聊一些难以理解的话题,按照阿悬的话来说,就是毫无营养。
但缘一可能觉得这是增进感情的有效方式,隔三差五地来,高高兴兴地走。
时间一天天过去,甲相骏渐渐安定,黑死牟看着要入冬了,便把缘一调到相模,免得缘一总是两头跑。虽然那点距离就是人类缘一也不会放在心上,但黑死牟能给弟弟好一些的待遇,就从来不会犹豫。
黑死牟把自己居城附近的另一座山城划给了缘一。
让缘一自己住一个城,这个待遇谁也挑不出错来。
就是缘一不太高兴。
这样一来,他去兄长大人府门前站岗的来回要多花一些时间。
没错,骏河工作结束的缘一,又开始给哥哥当门神了。
黑死牟很无奈,但他也没办法,相模的代官事多,府上每天络绎不绝,他总不能把这些事情交给缘一处理吧?
他顾不上缘一,就连过去计划着和缘一对练的事情都耽搁了下来,直到相模开始下雪。
姐姐说,相模的纬度高,雪来得早。
纬度是什么,黑死牟不知道,但他在某个夜晚走出屋门的时候,看见了满院子的白雪皑皑。
今年快要结束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府邸前头的临时政所走去。
等走到政所的大院子里时候,他看见一个红色的熟悉身影在院子里蹲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缘一!”
风声有些大,明明食人鬼的听力很好,但黑死牟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漫天的雪花都因为这一声而有些停滞,缘一听见了,便转身站起来。
“缘一在堆雪人,兄长大人。”他老老实实地说道。
黑死牟看了看他堆的那几个不明物体,眼皮子一跳,但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叮嘱了一句:“天寒地冻,记得回屋子喝热茶。”
“是!”缘一很高兴地应了。
随着入冬,代官们来的少了,相模各地的事宜告一段落,黑死牟又开始关注京都的事情,也包括西国的情报。
他的心中一直记挂着毛利元就的计划,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阿悬还是很乐观:“我派了人去收买毛利家的家臣,毛利辉元现在很心动,毛利元就的身体本来又变好了,不过毛利家在和大友家开战。”
大友家是西海道的霸主,和毛利家隔海对望,但跨过去那条沟沟实在是轻松。
毛利家要是和继国开战的话,那毛利家得腹背受敌了。
去年的时候,毛利元就攻下了立花山城。
继国在关东的攻势反而刺激了毛利元就,让他的进攻也变得猛烈,大友家惨败后,实力一落千丈,镇守后方的户次道雪却没有受到影响。
他夺回了立花山城。
毛利元就的身体也因为这一场战役而破败许多,他本就是高龄出征,回到毛利家后就躺在床上喝药了。
大友家势力急剧收缩,户次道雪入主立花山城,正式更名为——立花道雪。
处理完庶务,黑死牟看着鸣女带来的情报,沉吟不语。
立花道雪的年纪实在是不算小了,再过几年就是六十,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
而且,他没有继承人。
他唯一一个亲生的孩子,还是去年出生的。
过去大友家愿意委以重任,也有这一层原因。
立花道雪的勇武毋庸置疑,在西国地方,那也是大名鼎鼎的武将。
现在大友家惨败,立花道雪的当务之急必然是加固势力,轻易不会动兵。
但要是立花道雪出兵的话,继国方面再稍微施压——甚至把缘一丢过去什么都不用干,就只是陈兵播磨,面向西国,都是把毛利家架在火上烤了!
与其等毛利元就想出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黑死牟想了半晌,终于明白了阿悬特地把这份情报递到他这里的用意。
他也没有犹豫,当即联系了阿悬。
阿悬听完他的想法,笑道:“严胜和我想的一样。”
她可以用缘一,可以用上杉谦信,甚至可以自己上,可实际上,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继国的军队训练度没跟上。
继国储备的兵力已经很难支撑调度第三支部队了,非要打也不是不行,毕竟各地方还有守军,每个地方薅一点又是一支部队。
可这样的部队鱼龙混杂,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让立花道雪来打毛利元就,虽然算不上顶顶好的计谋,可也是神来一笔了。
怎么让立花道雪愿意点头去对付毛利元就呢?
黑死牟明白阿悬的计划,但他也在忧虑着。
西海道的局势不明朗,立花道雪怎么也不可能随便出兵的。
阿悬笑道:“他的女儿去年才出生,今个儿才一岁,他可溺爱这个孩子了。”
黑死牟一顿。
阿悬的笑意还在:“御台所已经有孕近一个月,我会许出下一任御台所的位置给立花道雪。”
“这……他会相信吗?”
黑死牟迟疑。
毕竟御台所肚子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还有,未来的事情可说不准,立花道雪大概率不会相信的才对。
阿悬却说:“他会答应的。”
因为她许出去的,不只是御台所的位置。
画大饼嘛,那得足够大,才能打动人心啊。
至于会不会实现,看立花道雪表现咯。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九十岁的老太会骗人。
还骗了一波大的。
老太的名声还很好。
阿悬和大弟又说了些毛利家的情况,才切断联系。
恰好,外头的缘一小步踱进来,黑死牟一抬头,表情差点没控制住。
“缘一……你这是?”
抱着一个四不像雪人的缘一跨入屋中,说道:“外头的风雪变大了,我的雪人总是变样。”
但是在烧着炭火的室内会融化的啊!
黑死牟刷一下站起身,说道:“你把雪人放去廊下吧,不要弄脏了地面。”
他好像看见缘一的手背在淌水了。
还有,哪怕雪人看起来洁净无比,但缘一的衣服被雪水弄湿后可不算洁净。
缘一把雪人抱去了廊下,雪粒飘过来,黑死牟也跟着站在了廊下。
旁边是敞开门的屋内,他站在缘一旁边,看着缘一跪在地上,努力想要把雪人的五官变得好看,眼神有些恍惚。
他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当年在继国府的日子。
“兄长大人,给它戴个帽子吧。”
缘一回身,伸出双手,通红的掌心中,有一团雪,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黑死牟一怔。
也就是怔愣的片刻,雪水开始融化。
食人鬼的体温本该是冰冷的,但缘一的体温还是灼热得吓人。
黑死牟平时很注意不和人接触,缘一就毫无顾忌了。
缘一的表情有些着急,黑死牟想拒绝,但最后仍旧是沉默地拿起那团脏兮兮的雪:“放在哪里?”
弟弟指着四不像的脑袋:“这个是帽子,得放在这里。”
黑死牟正要放上去,忽然听见屋门处传来笑声:“什么帽子啊,我怎么瞧着像是肿瘤。”
熟悉的腔调和声音,让兄弟俩双双回头。
竟然是阿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她倚在门框上,瞧着兄弟俩,眉眼弯弯,但是说出来的话十分打击人:“缘一你捏的是石头怪吗?东一块西一块的。”
缘一回答得很快:“姐姐大人,这是缘一捏的兄长大人。”
刚想给缘一辩解的黑死牟瞬间沉默了。
他还握着那团雪,端庄持正的继国少主,家督,月柱,上弦一,鬼王大人,生平第一次有种想要不顾场合,把雪丢出去的冲动。
阿悬听见这话,看了看那个奇形怪状的雪人,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缘一又换了个方向,指着院子里另一个更难看的雪人:“这是缘一捏的姐姐大人。”刚才雪下得大了点,现在看着有点不像了。缘一在心中可惜。
阿悬的笑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那个雪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身上盖了一块布。
大概是裙子……个鬼啊!
这次轮到黑死牟眼中浮现笑意了。
他动作迅速地把那团雪摁在了雪人的脑袋上,然后直起身,看向阿悬:“姐姐怎么来了?”
阿悬没说话,快步朝着缘一走去,路过黑死牟时候带起一阵风,缘一抬头看着姐姐,不明所以。
下一秒,两个拳头开始钻他的太阳穴。
“好哇,缘一,你就是这样抹黑姐姐的吗?”
黑死牟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听着缘一努力的辩解,结果越抹越黑,把姐姐气了个够呛。
“姐姐大人在我心目中一向如此……”
“我有这么丑吗!”
“缘一从来不觉得姐姐大人丑呀……”
“那这个雪人怎么回事?”
“姐姐大人不喜欢雪人的裙子吗?缘一这就去换一块……啊。”
捂着脑袋的缘一瘪嘴,不敢再说话。
缘·技术不详心地善良·一接到了兄长的好意提醒,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阿悬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努力忍住笑意的大弟,回头迈步朝着屋里走去。
“我好不容易抽空来看看你们,结果瞧上这么一出。”
到了屋里,屋子内就一张桌案,也不拘尊卑,阿悬坐下,复又扭头去看缘一。
“缘一,看看你自己的衣服,还不快去换一件。”
缘一跟着进来,闻言说道:“缘一在这里没有换洗的衣裳。”
这有什么的,这偌大的一个城,不可能一件衣服都找不到。
就是黑死牟为了维持人类形象,也会接受手下送来的冬衣。
不过他不穿就是了,放在房间里,想着带回去给姐姐,姐姐大概会想到别的用处的。
阿悬听见缘一这话,看向黑死牟,黑死牟坐在她对面,对上视线后便说道:“底下人有送来冬衣,缘一可以去换上。”
“你带他去吧,免得他又找不到路。”阿悬抬起眼,瞥向缘一。
缘一倒是老老实实地和黑死牟道谢:“多谢兄长大人。”
看着比以前有长进不少。
兄弟俩走了,阿悬看向桌子上的公文情报,随手拿起几卷看了看,都是些琐事,她都不耐烦处理,情报是她今天才送来的,当然也看过。
没兴趣。
最近和弟弟们联络感情确实少了,但这兄弟俩不在一个地方,阿悬也不好顾此失彼,刚才听大弟提了一句缘一已经在相模了,才过来看看弟弟们在干什么。
相模已经开始下雪了,但是京都还是一片阴天。
外头黑漆漆的,虽然檐下有挂着灯,但还是一片晦暗。
黑死牟很快就回来了,他把缘一带到那个放衣服的房间就走了,让鸣女开无限城的门,免得从后院到前院,又淋得一身潮湿。
“姐姐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他原本要坐下,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又开始上手整理,把卷宗之类的东西搬到角落
阿悬盘腿坐着,瞧着外头的黑暗,说道:“严胜今年回京都过年吗?”
黑死牟整理卷宗的动作一顿。
去年他没有回去,因为那时候缘一已经确定要回去,且岐阜城一时之间离不开人,他干脆就留了下来。
寻常人类在节日时候的相聚,变成食人鬼后,也变得可有可无。
阿悬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严胜,想去祭拜一下父母吗?”
黑死牟把东西放好,重新坐回阿悬的对面,垂着眼说道:“在成为食人鬼的时候,我就已经摒弃人类种种过往。”
包括父亲,包括母亲。
阿悬挑眉,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
“或许过去偶尔会想起……但如今,我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
察觉到阿悬的视线,黑死牟抬头,语气有些无奈。
不管那两个人对他造成过多大的伤害——虽然那是姐姐给他分析的,他从未发觉,但这两年下来,黑死牟几乎没有想起过他们。
“当真?”
“姐姐要怀疑我吗?”
喔,还会反问了。
阿悬笑了下,无所谓道:“那就行,其实我是骗你的。”
黑死牟看她,疑惑:“什么?”
阿悬脸上的笑容有些恶劣,语气轻飘飘:“我连牌位都没有给他们留。”
还想享受祭拜?做梦去吧!
无名寺又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她儿子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她儿子选择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表示母亲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孙子没脑子,忽略。
义胜似乎察觉到了,但他假装没发现,没发现无名寺另一个屋子里供奉的一排牌位里,少了一对。
黑死牟听到这话,愣住了,有些震惊地看向阿悬。
阿悬挑眉回望:“怎么了?”
“……那姐姐为什么还要问我?”他迟疑了一下,问。
“新年祭要去拜祭祖宗,突然想起来了。”阿悬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倒是让她很满意,“所以严胜今年回京都吗?”
黑死牟犹豫了一下,终于是点头:“我会赶回去的。”
“那缘一?”阿悬掀起眼皮瞧他,语气拖长。
黑死牟皱眉:“缘一要驻守东海道吗?”
“哈哈哈,那倒不是,我带了不少好吃的,来下棋么?”
阿悬哈哈大笑,话题跳跃得非常快。
过去了半晌,黑死牟才反应过来阿悬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眉宇间有些无奈。
试探完他对父母的感情,又试探他对缘一的感情。
真是……他本该对此感到不悦,可心里翻来覆去,只有淡淡的喜悦。
无论什么时候,长姐总是这样细致入微地关心他,明明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心思细腻的人。
看人不看透,阿悬曾经和严胜说过一句话。
严胜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的黑死牟也不明白。
棋盘刚刚摆上,他捏着一颗白子,迟迟未落。
“当年在丹波的时候,姐姐大人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
这么想着,他问出口。
阿悬一愣:“什么话?”
她胡咧咧的话海了去了,严胜记得的,她可能不记得了。
黑死牟把刚才在脑海中一划而过的话说了出来。
阿悬“喔”了一声:“这个啊……把人往好的想,才能过得开心啊。”
“要是总觉得别人是坏的,是心怀不轨,那过得多累。”
是这个意思吗?和想象中不一样。
黑死牟也呆了一下。
阿悬盯着棋盘,继续说道:“但是严胜确实是让我费心费神,想要去摸清你的想法的人。”
“我……”
阿悬抬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屋外,雪停了,朦胧的月光落在院落里,还是一片晦暗,但依稀可以发现,比起刚才要亮堂一些。
“大家都说,月是冷静之物,但严胜从来都是个炽烈的人。”
她轻声道:“在得知严胜的呼吸剑法是月之呼吸的时候,我很惊讶。”
黑死牟默默放下了白子。
他说:“月亮,终究不能和太阳抗衡。”
日与月,是不能共存的。
阿悬摇头:“话不能这么说,而且,严胜嘴上这么说,可从来没有认输过。”
她也拿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棋盘上。
黑死牟盯着棋盘。
刚刚下没多久的棋盘,原本还有的下。
片刻后,他面上浮现出浅笑:“姐姐的棋艺,一如既往的精湛,可堪国手。”
阿悬谦虚地摆手:“哪里哪里。”
“诶,对了,缘一呢?”
虽然这盘棋下得快了点,可缘一不是只去换衣服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黑死牟也皱眉,刚才的谈话并没有影响到他现在的心态,所以他迅速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阿悬想了想,叫住他:“你去无限城里拿一套常服给缘一吧。”
不同地方的衣服穿法有些出入,缘一该不会还在和那套冬衣斗智斗勇吧?
她把棋盘重新打乱,将棋子分别放好。
又等了一会儿,黑着脸的黑死牟带着一脸拘谨,穿着常服的缘一回来。
瞧见阿悬讶异的表情,黑死牟解释了一句:“这边冬衣的系带打法复杂,不系准确的话穿不上一整套衣服,缘一耽搁了片刻。”
真不能赖缘一,那衣服是往贵族层面做的,瞧着好看,穿着也复杂。
缘一一年到头,除了上阵杀敌时候穿盔甲,其余时间都是穿着一成不变的羽织和内搭,贵族的那种华贵衣服,阿悬不是没有送过,但缘一每次都当收藏品珍藏起来了。
当年阿悬调侃问他怎么不把她送的礼物带在身边,他记在心里。
就连衣服,也全都收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