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安静的房间内，杜鹃坐在书桌前，闷头写写算算。齐朝阳坐在一旁陪着, 他也低头认真看书。

别看他读过大学, 但是这么多年了，平时生活中用的也不多，真的忘了不少, 这捡起来的知识还是因为这小一年儿陪着杜鹃学习的关系。按理说, 他是不用学习的，他也不用参加高考，但是齐朝阳还是乐意陪着杜鹃一起学, 两个人一起总是好过一个人干巴巴的学。

他们两个人一起，互相有个讨论也更有利于学习。他是希望媳妇儿能够得偿所愿的。

因为两个人要学习，杜国强他们的动静儿都小了，生怕打扰孩子。

嗯, 岁数再大也是孩子。

好在他家地方大，他们两个人在书房学习，杜国强他们都没留在客厅, 而是去了三个小宝宝的活动区，又隔了一间屋呢，有动静儿也小了。

不仅三个小孩儿在这边，就连旺财咪咪喵喵三小只也都趴在这边, 相比于去年刚来站都站不起来，现在三个小伙儿虎头虎脑，算起来他们也养了快一年了。

十来多个月是有的。

陈虎梅给三个小崽崽喂成了小猪崽儿。

三个小崽儿依偎在一起，旺财大王趴中间，左边是喵喵, 右边是咪咪。

他家的小猫咪狗里狗气，小狗狗猫里猫气。

猫猫狗狗凶“萌”出街。

甭管是小月亮三个小家伙儿还是旺财三个小崽儿，x最近都很乖很老实，一点都不敢影响杜鹃女大王的学习呢。小月亮奶声奶气的问：“奶奶，我什么时候读书啊？”

“明年，明年夏天就送你们去育红班。”

明年三个小家伙儿就五岁了，正好去育红班。杜国强坐在一旁含笑看着，想起自己，他是两岁就去了幼儿园的，虽说那会儿是他爷奶带他。但是他们都对他感情平平，也不乐意操心，正好双方都给抚养费，所以他就早早去幼儿园了。

他两岁去的，算起来还不算特殊，两三岁上幼儿园的，还不少呢。

不过现在七十年代倒是没有，普遍是五六岁，还有不少人家就是读小学前去读一年幼儿园适应一下环境，也就可以了。少有更小的，这样的情况基本就是家里实在没人照顾了。

不过说起来现在的育红班还真是不太卷，孩子小小的时候也就教一点儿歌，并不教那么多。

杜国强看着三个孩子，感叹他闺女真是好福气，这一下子生三个还真是不错。虽然怀的时候真的辛苦，但是三个小孩儿一起长大。倒是互相之间有个玩伴。

这可不是瞎说，看李清木家的甜甜就知道了，小丫头小小只整天想着出门呢。

他家这三个一起玩儿，天冷也能老实在家，可太省心了。

这不，三个小孩儿盘腿儿坐在厚厚的双层地毯上翻花绳儿，一人身边一个“灵宠”。

是的，旺财它们三个小家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去了，一人身边趴一个。

旺财趴在小月亮身边，小尾巴摇个不停。

咪咪倒是冲着小阳阳喵喵喵个不停，杜国强愣是看出了几分着急的恨铁不成钢。但凡它会说话，估计就要说，你要输了，你要输了啊。

杜国强看着，没忍住笑的更厉害。

家里一片温馨，杜鹃两耳不闻窗外事，认真读书。

别说他家，就连许元都在读书，他琢磨着这环卫工人也不能干一辈子，如果真是能考上大学，那他以后就不用操心了。大学生就没有不分配的。

如果考不上考个大专中专也是好的。

许元这会儿翻出了压箱底的课本，好悬没丢了。

不过这咋越看越困？

许元没学习一会儿呢，就感觉眼皮儿打架。要说起来他自从被开除就有点失眠，睡得不是很好。不过这个时候……他默默的起身，回房间躺在床上：“反正我一个人，躺床上看也方便。”

又是一小会儿：“还是脱了衣服在被窝里躺着更放松更能学的进去……”

又又又一小会儿，他啪嗒一下，书掉在了床上，他呼呼大睡。

有人还在学，有人催眠了，不过也有人再干仗。

“是谁？是谁给我的高中课本撕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孙婷美气的不行，她说：“你们就不盼着我好。”

胡相明冷哼：“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们谁会故意这么干吗？在你心里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你未免太小看人了。老六老七还小，小孩子就是喜欢撕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知道还给这个到处乱丢。你自己乱丢还能怪谁？难道你觉得我有毛病吗，我不知道你考上更好吗？我至于阻拦吗？”

“那你就不能为我看顾一点吗？难道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吗？”

孙婷美语气激动，她虽然跟胡相明吵架，但是却没有提起口红印子的事儿。孙婷美说不出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她就是没说，大概她也没有几年前那么无条件的爱胡相明。

她其实也怕说穿了他们的关系变得更恶劣，更是怕自己被……扫地出门。

不管如何，她没说。

只是借着一些有的没的发火。

这不，又吵上了。

两个人这么吵着，楼上楼下都能听见，保林和薛妍妍两口子都要睡了。听到楼上又干仗了。两个人呲溜儿一下起身，竖着耳朵，薛妍妍低声感慨：“他们吵得可真凶，我们在一楼都能听见，孙婷美的嗓门儿真大。”

保林掏掏耳朵：“是为了高考……”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是学渣对学渣才懂的眼神儿。

高考一恢复，不知道多少人都痛哭流涕，亢奋又激动的踏入高考的队伍。但是人嘛，总有例外。他们两个就丝毫没有报名的想法。

薛妍妍低声：“也不知道孙婷美以前念书的时候学习好不好。”

保林摇头，他也不知道，不过保林：“反正我是不考。”

“嘿嘿，我也是。”

薛妍妍：“我一看书就完犊子。”

“媳妇儿，我也是！”

两个人瞬间手拉手。

你懂我，我懂你！

这世上有人爱学习，但是也有人就跟他们一样，就是学渣。

学习的事儿，那是半点也不搭嘎。

保林：“学吧，学吧。他们学了不一定能考上，我们不学却是可以好好睡觉的。”

“对！”

两个人开心的躺下。

他们虽然是学渣，但是他家有基因突变的啊。他家闺女超级聪明啊。两个人美滋滋的互相肯定：“我们就是不爱学，其实我们如果学，一样可以学的很好的，不然我们怎么能生出那么聪明的女儿？”

“就是！”

两个人互相表扬起来。

听到吵架起身喝水的丈母娘玲子：“…………………………”

我在客厅都听见了，你俩也够能吹的！

她翻个白眼，咕咚咕咚喝水，回房睡觉。

反正恢复高考，没他家的事儿。

高考牵动着许多人许多人的心。

大家晚上学个不停，白天也是见缝插针。

杜鹃他们这样的上班的也是一样，单位的人还是比较照顾他们这些报名的，一般有事儿也不叫他们。相比起来，像是江语嫣这样的家庭主妇学习的时间就更多了。

不过江语嫣这会儿倒是没在家学习，她坐车一路回到公社，又风风火火的回村。

一进村就看到李亮了，她赶紧叫：“李亮。”

李亮听到动静儿也赶紧跑过来：“江语嫣你咋回村了？恢复高考了你知道不？你报名了吗？怎么不在家好好学啊。你这是……”

江语嫣：“别叭叭，走，我给你们带了高中课本。”

李亮：“！！！！”

他震惊的看着江语嫣，江语嫣：“你还等什么，赶紧的啊！”

江语嫣很快的回到原来的住处，还没进门就邀功，说：“看我对你们多好，一听说恢复高考就知道你们手里肯定没有书。这是我跟我邻居借的。你们用归用，到时候要还哈。你们互相换着看，如果不够用就一起学习。”

“江语嫣，你也太好了吧？”

“呜呜呜呜。”

大家感动的哇哇哭，他们聚在这边也是再想办法找谁借书。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来，他们当天坐车去公社就买不到书了。紧跟着去县里去市里。也都被抢购一空。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去市里，许是还能买到，但是因为在公社又在县里都耽搁了，再去市里，也买不到了。他们也想到了废品收购站，但是也根本就没有。

大家聚在一起正忧愁，想着谁认识人从外地买一点回来，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江语嫣就回来了。

大家真的很感动，有几个老爷们都哭了。

江语嫣：“你们一个个的干什么，有那功夫赶紧学。如果实在不行你们就抄一下书，正好也能加深印象。”

“对，对对对。”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江语嫣：“少扯那没用的，咱们是什么关系，当年可是一起打过坏人的。不用瞎客气，我也不跟你们磨叽，我还得赶紧回去，我也得学习呢。你们也别耽误了。”

“好！”

“江语嫣，呜呜……”

江语嫣有些脸红，说：“少来这死出儿，我走了。”

她来去匆匆，但是却感动了不少人。

说起来，别看这些年知青点又来了好几拨知青，人更是多了不少。但是大家都是知青也是不同的，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像是他们这一波老知青，大家是抱团儿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更互相信任一些。

无他，主要就是当年一起抓坏人的情谊。

这种情谊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他们出事儿之后第二年和第三年来的知青，他们都是以迟安宁为首。至于古少杰，古少杰早就走了。他家出卖了江语嫣她爷爷，也出卖了别人，拿到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去读书了。

他走了三年，还没毕业呢，恢复高考了。

但凡是个人都知道，只要恢复高考，他那个大学就没什么含金量了。

迟安宁都觉得痛快。

虽说迟安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扯过江语嫣挡在x前面，但是也确实为江语嫣操持过不少事儿。而且他比古少杰人品还是好一点的。最起码不搞举报那一出儿坑人。

他从知青点出来看到江语嫣，打招呼：“江语嫣，你回来是……？”

江语嫣：“我回来给大家送书，你这边如果没有书，可以过去跟大家一起学。”

迟安宁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给家里发电报了，那边答应很快给我寄，估计也就两三天。”

江语嫣：“先干一天也是好的，你可以过去学的，不过也看你自己。我还要回家学习，我先走了。”

迟安宁点头。

眼瞅着江语嫣行色匆匆，他突然叫住江语嫣，说：“如果、如果你考上了，你会回家吗？”

江语嫣：“我要是考上当然要回去显摆，让他们知道，老娘可不差！到时候显摆够了我就不搭理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可高攀不起老娘。”

迟安宁：“……”

果然是江语嫣的性格。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如果、如果你考回去，就要两地分居？你……”

停顿一下，他认真问：“你会离婚吗？”

江语嫣的眼珠子瞪的老大，说：“啊呸！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才不是那种人。我考得上、考不上都不会离婚，我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我就知道你不是好鸟儿，竟然还咒我们夫妻的关系。你啥意思，你觉得我人品这么次？亏我还好心说你也可以去学习，你背地里就这么说我的啊！你咋能怀疑我的为人。真是够呛！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我还对你有意见呢？本来都井水不犯河水了。你竟然这样诋毁我的人品。哼，我就知道不能乱发善心，我倒是好心，你却把我当成小人。你这人可真够强，什么人啊！”

她骂骂咧咧的。很快的离开。

迟安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眼瞅着江语嫣人走了，他看着江语嫣风风火火的背影，没移开视线。

“她的智商，你不直接说你想在她离婚后再续前缘，她是听不懂的。”

田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不过看得出来她看了个全部。

迟安宁：“用你管。”

田苗苗不客气：“我凭什么不能管？我跟李清木是打小一起长大发小儿，你个不要脸的想要挖墙脚，我还不能捣乱了？我可告诉你，你少给我来小动作，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可别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田苗苗挥舞了一下拳头。

“就算我好欺负，我的小伙伴可不好欺负。”

迟安宁：“你想多了。”

田苗苗冷笑：“我想多？我有没有想多你最懂。我就不明白，你又不是真爱江语嫣，干什么总是盯着她不放。你又不是什么坏人……你别看我，到底也认识十年，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楚好坏。生死攸关自私一点为自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你明明不是坏人，干什么非要盯着人家媳妇儿。自己好好的找个不行吗？江语嫣有家有口的。可用不着你多余操心。”

迟安宁眼神闪了闪，他盯着田苗苗。

田苗苗：“看啥！”

好半响，他说：“我倒是没想到，在你心里我不是坏人。”

他当时的所作所为是人人都看见了的。

田苗苗：“我们开始的时候是挺看不起你的，但是时间长了也就那样了，仔细想想，如果真是换了我自己，也未必做的更好。生死攸关，总归难说。这些年来往，我们看得出来你不坏。”

她补充：“你比古少杰的人品可强多了，他就是个阴沟里的老鼠。”

迟安宁嗤笑出来，说：“我该高兴你这个评价吗？”

田苗苗：“这有什么，高不高兴还不是你随意。”

迟安宁沉默下来，又看了一眼田苗苗，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田苗苗翻个白眼，默默的回学校，她现在还是小学代课老师。其实她早就开始看书了。毕竟小伙伴提醒过的。不过她也没放在明面儿上，都是在学校的时候默默的学，下班也留在学校。不是她心肠不好有心不跟大家说，而是这种猜测事儿没法儿到处跟人说。

不管是恢复高考还是不恢复高考，事情传开了都很容易惹麻烦的。

如果恢复了，别人以为他们有什么内幕消息，就算考上了，也指不定传成啥样。如果没有恢复，大家空欢喜一场，也更是伤感情。再说她还怕影响杜鹃他们呢。

所以她一直都没有露出来，都是默默的学。

如今倒好，终于恢复高考，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学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迟安宁离开的背影，抿着嘴摇头，真是搞不懂迟安宁这个人。她也没胡说，她是真的没觉得迟安宁坏，他其实人还是可以的。但是鬼知道他为啥总是盯着江语嫣。

田苗苗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迟安宁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他就是觉得江语嫣还是一个很好运的人，她没有那么好运是装的。可是要说是装的，他又不太相信江语嫣的智商。、

所以内心很矛盾。

迟安宁跟古少杰不是一个性格，古少杰认定江语嫣没用就立刻卸磨杀驴，坑害江家。不顾亲戚的关系。但是迟安宁其实还是不想跟江语嫣交恶的。而且他总觉得，人的运气哪能说没就没。

古少杰是觉得，都能说来就来，自然也能说没就没。

人也不可能一直好运。

但是迟安宁还是迟疑，所以一直盯着江语嫣。

他沉默一下，坐了下来。

“迟安宁，你怎么发呆？书的事儿……”

迟安宁抬头，说：“这几天就能到，这几天大家只能先将就一下，等我家里帮我买了书，到时候就能一起学习了。如果你们着急，可以先去抄一抄其他人的，刚才江语嫣回来……”

“太好了，幸好有你，不然这书还真是不知道上哪儿买。”

“可不，我去废品收购站都没找到。”

几个知青讨论起来。就连迟安宁也打起了精神。

江语嫣是不是好运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好好考！

他当年下乡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很容易就回城，但是真的下来了才发现，回城才是难。纵然他家有些能力，仍是不能让他直接回城。大势所趋，他家也不过就是寻常了。

而如今就是很难得的机会。

江语嫣他们家觉得她没有回城的指望不搭理她了。其实他家又何尝不是，只不过他家父母到底还比江语嫣的父母要脸一些，没有彻底放弃他。但是对他也是有些冷淡的。

他们不会给他运作回去，但凡是有一点机会，有一点人脉，恐怕都要留给在城里的孩子身上。不会给他这个“弃子”，所以他也只能靠自己了。虽然他挺鄙视古少杰他们家诬陷江语嫣她爷爷，但是又羡慕古少杰他家对他倒是真心。

下乡之后能回城的，那真的太少了。

他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说：“我的书还要几天才能到，这几天我们也不能闲着。这次高考时间这么近，多一天就是一天的机会，我去找田苗苗。咱们先借她一本，大家一起学，然后等我的书到了再还给她。”

相比于去李亮他们哪儿抄书，还是找田苗苗更合适一点，毕竟他跟田苗苗没什么矛盾。

他跟李亮早就因为江语嫣那件事儿形同陌路了。

几个知青有点担心的问：“能行吗？田苗苗会有吗？”

“田苗苗是高中毕业当年就下乡了，她又是本地的，家里一直照拂，她的书肯定是在的。”

“那……我们也不算很亲近，会不会不太好？她会同意吗？”

迟安宁想了想，说：“田苗苗人挺好的，应该是会答应的，她一个人也不能同时看所有书。但是我们先借一本。如果借的多了，她还真不一定同意。毕竟我们关系也没好到互相信任。她如果担心我们借多了不还，那肯定就一本也不会借了。我先借一本，我们大家一起学。”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去李亮他们那边跟着抄书也行，但是他们人已经很多了。人多了反倒是更乱，不如去找田苗苗。”

“那谁去啊？要是一旦借不到……”

迟安宁：“我去吧。”

他说：“我好好跟她说。”

“安宁，你真的……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了大家。”

迟安宁：“我们一起学，查缺补漏，大家共同进步。”

“行！”

“一定的！”

迟安宁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好在，结果是x好的。如果他借的确实不可能，但是借一本，田苗苗还是答应了。

他们大队的知青啊，小年轻啊，往常不管有什么小别扭小矛盾，这会儿都抛开那些，能凑到一起就凑到一起。学习的时候如果遇到不会的，也能互相讨论。

他们如此，其他的大队还有有心报考的年轻人也是如此。

最近全国上下都闷头学习，好像一下子整个风气都不同了。

虽然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但是学习的氛围却是一天比一天热。

时间过得飞快，眼瞅着到了十一月中，大家学的昏天暗地的。半下午的，天空飘起洋洋洒洒的雪花儿，又是一年的初雪，不过大家倒是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齐朝阳还没下班就戴着手套套上大衣出门：“我出去一趟，过一会儿就回来。”

他交代了一声，很快的出去。

齐朝阳直奔书店，他到的时候。这边正在卸货。

齐朝阳：“高考的练习册来了吗？”

“到了到了，刚到，还没摆完，我这就给你找出来。”

齐朝阳：“行，我要两套。”给李清木两口子也带一套。

他干这行到底消息比一般人快了不少，就连书店工作的员工都不知道下午来的这一批书是练习册。齐朝阳已经提前知道了。

他掐点过来的。

齐朝阳赶紧掏钱，那边也开始开票。

“齐副局？”

齐朝阳听到女人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惊讶：“汪招娣？你也来了啊？练习册刚到。”

汪招娣：“啊？哦哦，我不高考的。”

她脸红了，有点尴尬，她不是因为这个。

她解释：“我是来给我们家老李买宣纸的，他这不是要退休了吗？说是找个乐趣，画画儿什么的。”

李建年底退休，说是干到十二月末。但是他今年一年都没有什么具体工作了。最近天冷，单位照顾老同志，也暗示他可以不用去单位了。就等着下个月办退休就成。

齐朝阳：“那敢情儿好，画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要是搁了我退休，估计就只能钓鱼了。”

汪招娣笑了笑。

两个人并没有怎么寒暄，本来就不熟啊，就这么几句就不错了。

大家各自买了东西离开。

汪招娣买了纸回家，李志刚和李秀莲兄妹的大孩子今天都读一年级了。两个小的也读了育红班。不过汪招娣还是拿着一家给的二十块钱。因为平时都是她负责接送孩子，晚上还管一顿饭。

李秀莲在半个月前跟人换了房子，现在也换在了这个小区，他们家跟李志刚家都住在二楼，汪招娣和李建住在三楼。两个孩子晚上都是回家的，不过其他时间都是他们帮忙照看。

所以这个钱，两家都给的很痛快的。

带孩子这个事儿，谁带谁糟心。有人帮忙，十块钱真是太好了。

李志刚两口子双职工，李志刚又是科长；李秀莲虽然家底儿都交给了她爸存着，但是她在百货公司干了十多年了，一个月工资也五十多奔着六十了。

十块钱轻轻松松。

这会儿孩子还没放学，汪招娣：“老李，我买回来了，我跟你说哦，我刚才在书店看到齐朝阳了。他去买练习册，他还以为我也要高考。你说好不好笑。我就读过小学的，小学都没咋读好。我还高考？我想都不敢想的。这就是小学不用考试，如果用考试我都考不出来毕业证。”

李建抬眼看她：“你想学吗？”

汪招娣：“哎？”

她惊讶的看着李建，李建说：“你要是想学，现在也可以学，我可以教你。我读过大学的。”

汪招娣震惊的看着李建，结巴：“你你你……你读过？你读过大学？”

天爷啊！

这可真是没想过的。

李建：“那不然你以为我能一路走来，到现在副厂长退休，靠的是什么？”

他是有学历的，不管什么时候，读过书都比没读过书强。

汪招娣真是震惊的不行，她怎么也想不到啊！

她结巴：“你你你……哎妈呀！”

原来她也能找大学生的吗？

再一想李建的岁数，他还是解放前的大学生，这就更震惊了。

突然间，她就很骄傲。解放前的大学生，那不是比江维中齐朝阳他们还厉害？解放前哎，那会儿肯定更难。

她激动的搓手：“我我我。我能学吗？可是，可是我学了也来不及考大学了。”

李建：“是啊，来不及，但是学了总比不学好。你学了知识懂的更多，会的也更多，不是挺好？学的东西多了，别人也很难忽悠你，坑骗你了。因为很多道理你自己懂，很多知识你也懂。”

汪招娣想到这里，用力点头：“嗯，嗯嗯，那，那我要学，我要学的。”

她掉下眼泪。

她跟薛妍妍不一样，薛妍妍是个打小儿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小女孩儿。她确认自己对学习不感兴趣，就很果断。她确认自己对做厨子很感兴趣，也很果断。

汪招娣其实不是一个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她小学也没念完，但是那是她奶说读了没用，说是给家里干活儿更好。她就浑浑噩噩的不读书了。但是眼瞅着别人都能高考，她不是不羡慕的。

她认真问：“我真的能学吗？”

反复确认。

“你能！你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学习都不完，就算是你没有学历，但是你有知识，这些也不会辜负你自己。如果不乐意读书就算了，但是如果想学，那又何必迟疑，我们也不是没有这个条件学习。”

李建：“正好我退休，我有的是时间，我来教你。”

汪招娣激动：“好！我会好好学的。”

“你可以。”

汪招娣笑了笑，心情格外的灿烂，她说：“我要好好的，我要学很多东西。”

李建：“你可以的。”

他再次重申。

汪招娣崇拜的很，说：“我今天说你会画画，齐朝阳还说他要是退休就只能钓鱼，还是你厉害。”

李建一愣，随即说：“你还别说，其实我们也可以去钓鱼。”

汪招娣：“啊？”

“学习归学习，也得放松，现在天冷了上冻了不行，等开春儿我们也去钓鱼。”

汪招娣绷紧了嘴角，用力点头。

“那我得从小学开始重新学了。”

“可以的……”

汪招娣高兴起来，心情越发的雀跃。

原来，她奶说的一点也不对。

女孩子也可以上进的。

她可以。

虽然不高考，但是汪招娣也学习起来。

人人都在学习，大家都想着好好学习，参加高考，许元倒是又收到了一封周如的来信，她来信质问许元为什么不给她回信，为什么不赶紧开介绍信跟她结婚。

她已经不介意他离婚两次，也不介意他不能生了啊。

许元看到信气的要命，哗啦哗啦的撕个粉碎。

他二话不说，直接奔到邮局，花费巨款，打电话到他姨夫的厂子，等人接了电话。

许元几乎是疯狂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他娘的，他家的闺女不想要，竟然要推给他。至于他的事儿，肯定是他姨跟他妈打听的。这个阴险的老毒妇。她一路捧杀，一路洗脑，给人教成个神经病癫婆，还想甩锅给他？

做梦！

许元疯狂的骂人，口吐芬芳。

他找不到他姨，他能找到他姨夫啊！

许元打到单位骂人，疯了一样，宁愿花钱也要出这口气。

这事儿给许元姨夫气的哆嗦，他都不敢看这个办公室其他人的脸色了。

他更是气恼媳妇儿和周如又给他丢人现眼。

虽说，虽说这也是他的想法，但是出问题了就是别人的问题了。

许元不管姨夫怎么想，骂够了之后挂了电话，又直奔父母那边。他妈怎么就管不住嘴。他必须过去好好的说道说道。要说起来，其实许元他妈还真是自己乐意说的。在她看来儿子不能生了，又离婚两次又没有正式工作。再找个真是太难了。正好妹妹那边提到周如，可不就一拍即合了。

虽然她也知道周如一般，她还嫁过一次人，但是她对许元一往情深啊。

老太太自认为自己做的挺好，但是却不知道许元恶心成什么样。

许元回家一通发狂，给两个老的狂喷一顿，差点动手砸家。

这吓的老两口倒是彻底消停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狂野一点，精神状态不稳定一点，能解决很多问题。许元就是如此，他两边都闹腾暴躁了一番。过后儿果然再也没有收到周如不知所谓的来信。

后来许多年后，许元倒是听说周如对外宣称跟他有一段儿，因为他不能生才忍痛离开他。差点没给许元恶心死，他疯狂暴跳如雷，如同吃了一x只蟑螂，还是爬过粪坑的。但是好在，周如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从几年前周如被带走那一刻，终其一生，许元其实都没有再见过周如。

当然了，他也不是很想见。

周如癫癫的啊，他坑不住。

他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会儿许元还是瑟瑟发抖，很怕周如突然冒泡儿。

许元跟邻居们也叹息：“我本来学习是挺好的，要说考试还真是不在话下，但是我最近实在是没有精力。那个周如又来骚扰纠缠我，我现在都没什么心气儿看书了。”

这要是别的话，大家不一定相信，但是这个话，大家一听就信了。纷纷同情许元。

周如这人吧，虽说她好像也没害过什么人，但是她实在太癫，一般人真的扛不住。

大家宁愿面对泼妇也不想面对周如这样的人。

就在大院儿还有着八卦的时候，杜鹃已经学到昏天暗地了。

陈虎和陈虎梅整天变着法子给她做补汤，虽然十分疲惫，但是杜鹃气色都是挺好。因为杜鹃要高考，江维中和薛秀夫妻两个也经常登门。他们都是读过大学的，所以有时候过来也是看杜鹃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多少帮帮忙。

你还别说，相比于齐朝阳这样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一线做公安忙的要命，很少接触书本的人来说。他们两个偶尔还是会看书的。江维中虽然也忙，但是他的工作本来就是技术工种，他的所有书都会经常看。

大学的，偶尔看累了也会看一看高中的换个心情。所以他会的比较多。

两个人经常过来，也时常去李清木他们家。

其他人但凡是问题，江维中也是来者不拒的。

要说大家都学的风风火火，但是也有报了名也摸鱼的。

不是旁人，正是许元。

他，又又又困了。

他命苦啊，都是周如影响了他的情绪，都是她啊。

随着大家学的热火朝天，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十二月，杜鹃他们终于迎来了考试的时候。杜鹃其实准备的很充足了。但是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

齐朝阳捧着媳妇儿的小脸儿说：“不怕不怕，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能耐。你现在都复习的很好，等考试正常发挥，我知道你能行。”

杜鹃深深吸了一口气，吞咽口水，说：“我可以吗？”

齐朝阳：“你可不是这么不自信的人，我媳妇儿这么厉害，当然可以的。你正常发挥就好。”

他的额头抵住了杜鹃的额头，说：“你忘了吗，你多学了一年的，咱有优势，你可以的。”

杜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齐朝阳。

齐朝阳握住了媳妇儿手，说：“走，这不是考场下来了吗？我们去看看考场，熟悉一下。估计不在家附近。我们再看看周围有没有招待所，到时候定几天，你中午也能休息一下，不用来回奔波。”

他又问：“你跟李清木他们两口子是一个考场吗？”

杜鹃：“不是，但是我们是一个考点，都在城北高中。我们几个人考场都不一样。”

齐朝阳：“行，看好了周围的环境，到时候我问问李清木他们定不定房间。”

“也行。”

杜鹃：“那走，我们现在去看看。”

齐朝阳：“走。”

两个人手拉手一起出门。

考试，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