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家长里短那些事儿
寂静的夜。
北风呼呼的, 冬天的凛冽寒风已经席卷江桦市。
十一月末下了雪之后,天气越发的冷了起来,一天比一天凉, 入冬快的就像是一阵风, 天气冷的不行。今个儿白天阴天下雪,一大早就开始,到这会儿晚上, 愣是下了一天, 足有十几厘米厚了。
这样的天气,他们东北也不算少见,不过能不出门自然还是不出门的。
杜国强自家摆弄收音机, 电锯一样的声音传来,给这冬日沉闷的傍晚增添了很多的乐趣。这会儿不算晚,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杜国强跟着收音机哼小曲儿, 陈虎梅则是跟大哥一起站在厨房鼓捣糖蒜。
作为有两个厨子的家庭,他家是比别人家更会弄小菜儿的,阳台上好些个瓶瓶罐罐, 光是小菜就不少种呢。
陈虎梅一边干活儿一边问:“杜鹃,最近有人找你吗?”
杜鹃疑惑:“找我?谁找我?没人找我啊。”
最近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唯一一个算是有点大的盗窃,因为没丢任何东西, 还让革委会抢走了。不过也没听说他们有进展。杜鹃撇嘴,废物篓子。
“没有男同志对你献殷勤?”
杜鹃诧异的看向亲妈,随即摇头,说:“没有啊!完全没有。”
这话可不是扒瞎,真没有。
陈虎梅放松几分, 随即低声说:“这就好,真是的,吓我一跳。”
前些日子张胖子找了自家男人说袁浩玉的事儿,她还真是吓了一跳。他家可就这一个独苗苗,可不想找革委会出来的家伙。更不要说,那还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狠手辣不做人。
陈虎梅在机械厂食堂上班,都听说过袁浩玉。
这人可是翻脸捅刀的一把好手儿。
这样的人品,真是狗看了都要汪汪两声。
这种人面上不能得罪,但是可一点也不想来往。
陈虎梅是不待见袁浩玉的,自然不希望自己闺女跟这人有什么关系。她说:“别的没啥,我就是怕那个袁浩玉找你。那人可不是还什么好鸟儿,你年纪小不知道,他那个前任岳父一家子就是被他捅了刀子,全家下放到大兴安岭山里去了。”
杜鹃来了精神,好奇的问:“他反咬自家人啊!这么缺德?”
“这样的事儿还少吗?你瞅瞅从去年隐隐约约就开始了,到今年,那个乌烟瘴气啊。这举报自家人的可不少,都是些白眼狼,不是个东西。”
陈虎:“我听说袁浩玉没结过婚啊?”
他消息不是那么灵通。
“是没结婚啊,处了好久的对象,说是都要商量婚事了,那个袁浩玉也借着商量婚事去他们家好多次,把他们家都摸清楚了。转头儿这么一举报,你说那闺女怎么面对自家人,他家被坑成了这样。”陈虎梅呸了一声:“他要是靠近你装好人,你可别搭理他。”
杜鹃:“我知道的,你也别太紧张了,他就是提了一嘴让我去革委会,多余的没有的。”
“哼。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还不是不怀好意,男人啊,呵呵!”
陈虎梅一个中年妇女,还看不出老爷们的算计?
“他就是没安好心眼,好在这人没在出现,算他有分寸。”
杜国强这会儿也抬头了,说:“男人好色是不假,但是我自个儿就是男人,最懂男人,男人其实也是很会算计的。他想强强联合,不会找杜鹃的。他如果想要不安好心,也不会找杜鹃,因为会麻烦。袁浩玉一路爬的这么快,精明阴狠,他不会多此一举给自己增添麻烦。”
说到这里,杜国强嗤笑了一声,说:“对门儿许元当初为什么着急给周如弄走,不就是怕得罪袁家?袁家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也是。”
陈虎梅突然就看向了杜国强x,说:“男人好色?”
杜国强嘴角抽了下,随即立刻笑着说:“媳妇儿啊,你晓得的,我不是那种人。我跟一般男人可不一样。”
陈虎梅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就给自己贴金吧你。”
“哪有!”
一家子十分温馨,陈虎又开始和面,杜鹃:“舅舅,你干啥呢?”
陈虎:“我提前和点面,明早吃手擀面。”
杜鹃:“好耶。”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杜鹃来到门口:“谁呀?”
“是我,江维中。”
杜鹃立刻开门:“维中哥?快进来。”
江维中自在的进门,挨个打了招呼,他提这个一个袋子,笑着说:“别人给了我一些冻梨,我自己也吃不完,分你们一些,杜鹃,拿着。”
杜鹃:“咦?冻梨哎,谢谢维中哥。”
江维中笑了笑。
他坐了下来,掏出一张票,说:“陈姨,我前一段时间得了奖励,这不,今天奖励下来了,给我发了一张收音机票。我家也不着急用这个,这个给你家用先用着吧。”
陈虎梅:“嚯!”
她看向江维中,感叹:“维中你咋这么厉害啊。”
江维中难得有几分脸红,腼腆的笑了笑,随即说:“说起来,也亏得我们齐队,是他给我争取的。”
齐朝阳这个人,各个所里看见他就跟看见大灰狼一样。
一个个仿佛是容易受惊的小白兔。
但是实打实来说,跟着齐朝阳干,还是很多人都很信服他的。工作有能力,对同事下属也都挺好,仗义啊。该争取的那是半点也不含糊。
杜国强:“齐朝阳别的不说,他还真是很会做人。你是法医,他是刑侦那边的,算起来他可不是你的领导。但是这种福利待遇还真是主动帮忙争取。怪不得他在市局人缘儿好。”
江维中:“是啊。”
他是典型的技术宅,让他搞人际关系,那真是要命。
他可没有齐朝阳精力充沛。
这人一天睡三个小时就神采奕奕的,不知道哪儿那么多精神头。
“他挺好的,我就觉得各个所里对他有误解。”
杜国强笑了:“大家对他没误解,不是也挺喜欢他的?不喜欢他能让他这么借人?你别看大家嘴上说着齐朝阳不做人,但是实际上已对他也很够意思了的。”
真不够意思,死抓着人拼死不放!就是不借人。
“好像也是。”江维中笑了一下,说:“这个票收起来吧,你家这个锯木头一样的收音机,也别留着了。这一天天的……”
那动静儿真的简直了。
滋啦滋啦,嘎吱嘎吱。
楼上楼下都能听见,贼拉刺耳。
伤耳朵。
“正好再有两月过年了,换个新的过年也乐呵一下。”
陈虎梅看着收音机票,犹豫一下,随即说:“这个我们家不能要,你家留着用吧。我家这个还能凑合,你家也该添置一个收音机了,你妈在家也能解闷儿。到底是一个大件儿。”
“我妈每天出门唠嗑,哪能在家,再说在家她也不舍得浪费电啊。我家暂时用不上的,我可不是白给你们家的票啊。以后你家如果有了,再还给我家就是了。”
江维中含笑说道。
这个是自然的,现在票多紧张多值钱啊。
就算他们家收了,都得给钱的。
就算是花钱都不易得,所以真是该领情的。
可是倒是没想到,江维中连钱都不要。
陈虎梅蹙眉:“你这还是干啥。一张票也得个四十多块钱了吧?你哪能……”
江维中听着陈虎梅碎碎念,倒是也不烦躁,听她叨咕完,说:“咱们两家在我小时候就是邻居,好些年都互相扶持,您要是一直谈钱就伤感情了。钱我肯定是不能要,这事儿还是听我的,以后你们家有了票,再给我就是了。不用算计的那么清楚的。”
江维中坚定。陈虎梅还想说什么,倒是杜国强开了口:“大梅子,听维中的,这事儿就这样吧。”
他说:“以后我们家有了票,再还给维中,不给钱了。”
“啊?”
陈虎梅有点迟疑。
杜国强:“听我的。”
这样的大事儿,杜鹃没发表意见,看看这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虎梅:“行吧,听你们的。你说这事儿,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江维中开玩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杜鹃你努力啊,我等着你拿到一张票还我呢。我可听说了,杜鹃可是很能干的。好多案子都有她的身影。”
杜鹃嘿嘿嘿,骄傲挺胸:“那可不,我厉害着呢。”
“你个小嘚瑟。”陈虎梅戳戳闺女,随即说:“维中,正好你来了,我家先头儿腌得辣白菜能吃了,给你家装点吧。”陈虎梅跟兰婶子关系很好的,她说:“上回你妈还说,要是好她也弄点,我本来还想这几天给你妈送点,这正好你来了。”
陈虎梅:“还有泡菜,也是不错的,我都给你装点,你家尝尝。”
“好!”
江维中爽快的答应,他也不是性格矫情的。
“以前没怎么见你家做过这个。”
陈虎梅:“这是你杜叔听人说的,我跟你虎叔一琢磨,咱自家也试试。我们也是第一次做,试一试,听说是朝鲜族那边喜欢吃。”
杜国强起身:“我去给你装。”
“维中你最近又瘦了,还好吧?”
江维中:“挺好的,最近不算忙。”
真是很难得,希望一直不忙啊!
不忙就意外着社会安定。
他跟杜鹃一家子寒暄,视线落在窗户上,说:“你家窗户今年钉了三层塑料啊,怪不得我进来感觉你家暖和一些。看来我家也得加两层。我爸妈年纪大也怕冷。”
杜国强:“该是搞起来的,虽说钱是多了点,但是暖和啊。这生活还不是得舒坦点。”
“我知道的。”
江维中笑了笑。
江维中他们家跟杜鹃家是一样的户型,正好上下楼,不过他家更空旷,杜鹃他们家四个人住就挺宽松,江维中家三个人更宽松了。杜国强看着江维中和气的眉眼优越的条件,实在就不能理解,这人这么好,相亲为啥这么难。
你看看,要是这么说,这就不如几十年后了,法医明明是个很不错的职业啊。这咋还一个个都忌讳着。平心而论,这可不是杜国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风凉话。
他实打实的说,如果自家闺女看上江维中,他肯定不反对的。
他一个现代人,对职业可没有偏见。
不过杜鹃和江维中也不合适,倒不是因为职业,而是因为江维中算是看着杜鹃长大的。他俩差八岁还是九岁来着?当然这差的岁数也不算啥。可是吧,他们打小儿就认识,那是纯洁的兄妹情谊。
这不,江维中和杜鹃两个人坦坦荡荡的,江维中:“杜鹃你脸怎么圆了啊?抓秋膘抓的这么猛吗?”
杜鹃:“……”
她翻白眼:“我这是正宗鹅蛋脸,你懂不懂啊你!”
看吧。
江维中跟别人可不会这么开玩笑。
他这人十分十分内敛,性子也淡淡的。
可是倒是会跟杜鹃开玩笑。
“那鹅蛋脸你最近忙不忙?该休息也要趁机多休息的,工作忙不完。”
这话真不像是江维中这个工作狂说出来的。
杜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我知道的啦,你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忙得不行。”
江维中失笑:“是啊,说别人总是更容易,自己想做到更难。”
江维中又在杜家坐了一会儿,这才抱着两个大盆上楼。
汪王氏听到走廊里有人走路的声音,赶紧趴在门缝儿偷看,他家正对着楼道口。大夏天的时候门从来不关,生怕错过一点。冬天这么冷了,没法子不关门。但是也是但凡有点动静,都要开个小缝儿偷看一下。
这不,她一看到江维中端着两个大盆,就眼睛亮了起来,恨不能将东西据为己有。
这开门就想张口要……“妈,你干什么?大冷天的开门干啥?赶紧把门关上吧。”
汪春生这几天在家,他从厕所出来看见老娘鬼鬼祟祟的,开了口。
汪王氏:“楼上的小江端着菜,瞅着不错啊!这……”
汪春生:“妈。咱家跟他家没啥走动的,你别这样,让人看了笑话。我跟秀珍两个人都上班挣工资。春艳做临时工一个月也有十二块,家里还能少了你吃的喝的?”
他关好了门,说:“家里也不缺吃喝,你这样平白让人说嘴笑话。”
汪王氏嘀咕:“我还不都是想着给家里省点钱?不然我何必讨这个人嫌,你是晓得的,妈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汪春生:“我知道的。”
他问:“妈,你手里的钱够吗?如果不够……”
管秀珍上前拽了汪春生一下,汪春生蹙眉。
汪王氏也攥紧了拳头,不过却柔声:“够的,我有什么不够的,钱多就隔三x差五吃点细粮;钱少就多吃点棒子面。能吃饱就行,我这把岁数了,吃的好有什么用,都是浪费。”
“胡说,什么浪费,妈你别这么说,这十块钱你拿着,缺钱你一定要跟我说。”
汪春生回头瞪了媳妇儿一眼,说:“以后每个月你给妈多加点生活费。”
管秀珍委屈的嗯了一声,随即说:“一个月二十块钱,其实不少了的。招娣来娣都没成年又是女娃儿,小顺也小。怎么算都够的。”
汪春生又瞪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不过夫妻两个回了屋子,汪春生不满意的说:“我一个月工资四十九块五,你一个月工资三十四块五。咱们两个一个月就八十四了。你才拿出二十还委屈什么?刚才在妈面前我给你留面子不好说。但是你也别太过分。这都要卡着贫苦户了。那是我妈,你就这么刻薄?”
管秀珍赶紧说:“春生,我不是算计,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也得攒点钱再生个儿子?如果有了儿子,那不是要花很多钱?我给妈二十生活费真的不少了。那收音机里说首都最低贫困户的标准是五块钱,咱们江桦市现在人均城市最低贫困户的标准是三块五,四个人十四块钱,我可不是卡着困难户的线给的。那标准可是可着大人的,再看咱家,四个人三个孩子,按照这个线给,都是给多了。更何况我也不是啊。他们小孩子哪就吃的了多少?你自己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汪春生缓和了几分,说:“哎,不对,你没算春艳啊?”
管秀珍委屈:“春艳一个月也有工资十二块钱,咱们都帮她养着小顺了。她十二块钱养活自己,那是好的不得了啊!那总不能她自己钱全攒着,我们养她儿子还养她吧?”
虽然外人看她十分维护汪春艳,不想让她走。
但是管秀珍也不是不厌烦这个小姑子的。
可是,小姑子不能走,小姑子走了,婆婆八成也不会留下来。而且,小姑子在多少也能照看家里的日子。她找了娘家给她介绍一个临时工的工作。赚了个天大的好名声,还能让这娘俩儿留下来照看家,算一算还是值得的。
这两年招娣大了点,前几年十来岁两个女娃儿在家也让人不放心。
不过现在看,婆婆和小姑子确实有点多余了。
但是,她还是打算留下她们,一旦她怀上了,婆婆还能伺候月子的。
“我对春艳还不好啊?你看看外面都这么议论她,哪次不是我护着她?”
汪春生:“行了行了,你别委屈,我知道你的为难。”
“你知道就好。”
管秀珍靠近汪春生怀里,说:“咱们好不容易能每天在一起,我还想生个儿子呢。”
汪春生:“你当我不想?”
他拍拍管秀珍,说:“往后就好了。”
“嗯。”
管秀珍是做铁路乘务员的,跑的又是长途,一出门就是几天,每个月都要跑好几趟,在家的日子并不多。而汪春生是个公安,也是比较忙,夫妻两个聚少离多。
但是最近总算是好了,汪春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调到管秀珍他们这条线做乘警了。
别看都是公安,但是因为分属不同,调动还是很难的,汪春生也弄了好几年了,最近总算是调过去了。虽然他以后离家也多了。但是以后和媳妇儿一条线,在一起的时间也长,保不齐能生个儿子。
这男人,哪能没儿子。
小顺虽好,也只是个外甥,他还是想有个亲儿子的。
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杜国强那么心里素质强大,一个闺女就屁颠儿屁颠儿的高兴,怎么的都得有个儿子传宗接代。
“咱们都经常不在家,家里难免要咱妈操持,你对妈好一点。”
“我自然知道的,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懂事儿的?这些年我做的还不好吗?我要是真的不好早就顺着院里人的意思给他们撵走了。你啊,误会谁都不能误会我。”
“我晓得你是个好的,我娶到你也是幸运。”汪春生拦着媳妇儿,轻轻的拍着她。
“招娣来娣也不小了,我们也该努努力再生一个了。说起来,招娣转过年就要十六了,我真担心居委会那边来做工作,让她下乡。那下乡的日子可不容易,你看看,咱大院儿好几个姑娘都不下乡,她要是下乡,是不是显得我们没能耐一样。”管秀珍说着家长里短。
这事儿汪春生也愁,他也要面子,也不想闺女下乡吃苦,但是工作不能让出去的,让出去以后怎么办。
接班不可能。
他不可能让闺女接班,他媳妇儿也不能。
这岁数也不大,还能干多少年呢。
再说,刚接班实习生才挣几个钱,十几块,他媳妇儿现在三十多,差的太多了。
而且,闺女也不小,还要嫁人的,到时候把工作带走了……他不赞成。
“如果实在不行,就撑一撑,死撑着让她嫁人留城。”
这点管秀珍也乐意的,但是吧,这有工作的找一个没工作的,还是很少见的。特别是现在下乡的浪潮汹涌,有工作就更金贵了。在管秀珍看来,想要没工作找个有工作的。最起码也得像是杜鹃那种长相,光看脸就能唬住人。
要么就像是关秀月那样长得不算漂亮,但是气质好人也温柔。
最起码得有这些外在条件,她闺女没有啊。
他家招娣来娣都不行。
她们都没有那个作精孙婷美好看。
不好找啊!
“你说咋找啊!不容易啊。”
管秀珍叹息一声。
汪春生倒是突然想到刚才看到的人,低声:“你看,楼上江维中怎么样?”
管秀珍瞬间来了精神:“哎,你别说,他行啊。”
江维中虽然比他家大闺女招娣都大十来岁,但是江维中条件好的。江家条件也好,而且兰婶子这个婆婆也和气,不是常菊花那种胡搅蛮缠的婆婆。
他家老爷子也在上班,家里真是挣钱得多花钱的少。
江维中是大学生,工资待遇也好,虽说法医多少有些膈应,但是钱也不咬手。
“我看行,我看的行。”越想越好。
“正好他找不到对象,找对象困难,我们家如果能跟他家结亲,他家还不好好的供着我们家?别看他家条件好,但是他家江维中那工作,农村丫头都不嫁的。我们可算是解了他家的燃眉之急。如果招娣能一进门就生儿子就更好了,那是彻底站稳脚跟,能当家的。将来我们有了儿子,他们夫妻也能帮衬弟弟。而且你看啊,咱们都是一个大院儿,楼上楼下的。到时候招娣还能回娘家帮忙,这真是最好不过了。我不图钱,就是乐意看一家子和和睦睦,兄弟姐妹一条心。”
“我晓得。”汪春生:“我知道你的为人。”
管秀珍翘着嘴角,随即说:“那你看这事儿咱们找媒婆还是……”
汪春生摇头:“再等等,至少明年下半年再说,招娣才十五,还小呢,这么早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管秀珍:“对,对对对。太早了不行,而且再拖一拖也好,江维中年纪更大,就更不好找,到时候更得高看我们招娣。现在早,我也可以让招娣多接触接触江维中,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最好让闺女先把人笼络住,最好让他主动提亲……这样才更能拿捏。”
“行,你看着办吧。”汪春生:“这样也更好些,不过别鼓捣的太明显啊,我丢不起那个人。”
“你看你,就知道面子,行了行了,我知道。”管秀珍:“我这不是寻思早点下手,多留点时间出来吗。真是的,你看看,你是个老实人,咱们闺女也是个老实人。咱家两个闺女要是有杜鹃那个心机,我还用操心?杜鹃那丫头心眼多啊,你看看给江维中笼络的。今天下班我还看见江维中提着一袋子冻梨。这大晚上的过去肯定是去送梨的。你闺女要是精明一点,这还不是咱家的?”
汪春生:“你看你,越说越不像话,杜鹃还是个孩子,你说这样的话干什么!再说,还没搬来家属院的时候,他们就是老邻居了。江维中和杜鹃就跟亲兄妹一样。你就是想多了,再说江维中给他们家送东西也正常,他也没少拿啊!刚才我还看见他端了两盆咸菜。”
“咸菜值几个钱?杜国强他们家在乡下有不少亲戚的,那乡下都有自留地,菜是最不值钱的。杜国强又是个不吃亏的,哪会回乡下不薅一包菜回来?也就城里种地不x方便,都要买才当成好东西呢。其实不值几个钱的……”
“好了,你就别说人家的事儿了,还想不想生儿子了……”
“想!!!”
屋内很快的火热起来。
一大清早,杜鹃穿的严严实实,厚厚的大棉袄都到脚踝了,脚上还穿了一双牛皮子的厚棉鞋,全副武装。
冬天里,杜鹃穿的都超级多。
她,夏天怕冷冬天怕热,江湖人称娇气包。
以前上学的时候倒是还好,就是早晚在路上,现在可不同了,一言不合就要出去调节矛盾,大冷天儿在外面,能不多穿吗?杜鹃呼哧呼哧去车棚推车。
他们大院儿距离市局近,在市局工作的都是步行,倒是他们在各个所里的,都要骑车了。
杜鹃推着车子出来就遇到江维中:“维中哥,早上好。”
江维中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小企鹅。”
杜鹃嘴角抽了下:“……”
她哪里像企鹅了?
虽然她比企鹅更可爱,但是她很瘦的好吗。
杜鹃小白眼翻起来,江维中:“清木呢?你们早上不是都一起走?”
杜鹃:“他最近两天都起不来,每天都卡点生死时速,我就不等他了。”
江维中:“那他应该是晚上看书了。他上次从我这儿拿走了几本书,说是要回家研究研究。”
现在风声不好,他的很多书都收起来了,有的甚至忍痛烧掉了。留下来的都是工作相关的专业书籍,李清木借的也是这个。
杜鹃:“嗯,我知道的,他说了要多学学。”
其实杜鹃也好学,但是她对江维中那些很专业晦涩的书真是看不见去。她比较喜欢灵活一点的,江维中的书更偏向于法医那方面,杜鹃真的不怎么能看进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巷子,走到大路上,他们家属院的大门并不冲着大街。
两个人是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的。
还没等分开,就听到有人呵斥:“你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关系,你不要纠缠我!你要是再纠缠我,我就找公安了。”
“我不要分手,我反正是不要分手,你怎么可以这样,就因为我条件不好就不干了,怎么这么嫌贫爱富。”
“你不嫌贫爱富你谎报家庭条件,你放手……”
杜鹃和江维中一听这话,赶紧顺着声音找过去,就在不远处,一个男人拽着一个女同志不放。
杜鹃:“你们干什么!”
这一看!
哦豁!
还是一个认识的人!
“李秀莲?”
这不是胡相伟之前的对象吗?
杜鹃警惕的看着那个男同志,问:“你是怎么回事儿?”
“要你管,你少多管闲事儿,这是我们对象之间的事儿。”男人很不客气。
“对象?我看不是吧?李秀莲,是吗?”
李秀莲不认识这个姑娘,但是又觉得有点眼熟,既然能叫出她的名字,应该是认识她的。
她果断的说:“不是!我跟这个人经过介绍认识的,本来是接触要处一处的,但是我哥哥调查发现他谎报了家庭条件和个人条件,我们家就不同意了,但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来纠缠我!”
“这找对象自然看人品,难道非要条件好才能找对象吗?”
杜鹃:“不是条件好才能找对象的,但是你这跟骗子有什么区别?你要是再纠缠这个女同志,就跟我去派出所。”
“派,派出所?”男人不像是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缩了缩脖子:“凭啥、凭啥!你算老几,你凭什么管,你叫我去我就去?你一个黄毛丫头少多管闲事儿。”
杜鹃:“我是公安,能管了吗?”
“公、公安?”
男人又更加缩了缩脖子,说:“那,那我就不能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了?”
“你争取也要人家愿意,现在人家不愿意,你就这样在大街上骚扰人,你是什么企图?故意败坏她的名声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你想利用舆论逼迫她答应跟你在一起?相亲讲究的就是实打实,你用虚假的信息蒙骗人,这就是你的错。你不觉得羞耻还不断纠缠,有什么算计你心里清楚。那算盘珠子打的都能传到哈城了。”杜鹃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要不说,很多人都觉得杜鹃天生是适合做公安的,因为她看事情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抓到重点。
果然,这话戳中了这个男人的心,他虚张声势:“额、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没数儿吗?”
杜鹃上下打量这个人,说:“你有工作吗?”
“你、你问这个干啥!就算是没有工作,我也是……”
不等他说完,杜鹃:“你的年纪没有工作就面临下乡吧?我不知道你今年为什么没走,但是你纠缠她不会是谋算着跟她结婚拿走她的工作,从而达到不下乡的目的吧?”
李秀莲睁大眼,不可置信。
只是再一看那个男人闪烁的眼神,李秀莲:“啊,真是这样?”
她震惊了。
不过很快的,怒火中烧,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啪!
“你个恶心的男人,怎么那么膈应人啊!你给老娘滚得远远的,不然以后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本来觉得你家穷不是你的错。但是现在看来就是你的错!垃圾!不要脸!我会告诉我家人,你等着吧。呸!”
“秀莲……”
“你少叫我的名字,你也有脸叫我的名字?你算老几!你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不然我告诉我爸告诉我哥,他们肯定收拾你!”
兔子急了还咬人。
李秀莲是这个年代传统的女同志,不是那种很有脾气的。不然也不能被胡相伟坑骗了。
但是这会儿真的好生气的。
“我、我……”
“赶紧走吧你,不然你想去派出所?”
“我不去!”
男人终于怕了,怨怼的瞪了李秀莲一眼,呲溜儿着离开。
杜鹃微微蹙眉,说:“你小心点,我看他不怀好意,你注意安全。”
李秀莲赶紧点头,随即问:“你是……”
杜鹃:“我叫杜鹃,城南派出所的公安,住那边公安家属院儿。”
她没说更多,但是李秀莲一下子就明白了。
公安家属院,不就是她之前对象胡相伟他们大院儿,怪不得认识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又看向了江维中。
江维中:“江维中,市局法医,也住那边。”
李秀莲脸更红,多尴尬啊!
她嗫嚅嘴角:“谢谢、谢谢你们啊!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没想到他谋算这个……”
杜鹃看着李秀莲,真心感叹这位确实是个家庭条件优越的傻白甜。
你说哈,按理说,他家对门的袁妙玉家里条件更好的,但是却没这位这么傻白甜,真是为人单纯。
杜鹃想了下,说:“你哥哥在家吗?”
李秀莲:“在的。”
杜鹃:“最近早晚的时候如果天黑了最好让你哥哥接送一下你。我怕刚才那个瘪犊子再算计你。不要小看别人想要留城的心。”
李秀莲认真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自己一个二十三,转过年就要二十四的大姑娘,还不如人家一个不如二十的小丫头精明。
“我会小心的。”
她说:“我平时上下班都跟一个家属院的工友一起的,这不是我表妹要结婚,我昨晚住在附近的姨妈家里,这不是让他堵到了。我也是倒霉,不过我真的会更加小心的。”
杜鹃:“你心里有数儿就行,他这也没干什么,我们也不能把人直接抓回去,但是你自己可得上心。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
“嗯,谢谢你。”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说:“我好像总是这一句。但是这是我的真心话。”
杜鹃:“不客气的,我上班去了。”
江维中:“我也是往这边走,我跟你一起走一段儿。”免得那小子折返。
李秀莲:“啊?好,谢谢,谢谢。”
江维中:“……”
果然是只会说这一句。
不过他也没在意。
“你就是江维中啊?我听过你的。”李秀莲没话找话。
江维中:“好话还是坏话?”
李秀莲脸红:“都有……”
以前她跟胡相伟处对象,胡相伟很记恨江维中的。
他说了江维中好多坏话。
但是就照着胡相伟那个人品,十有八-九是冤枉人的。
缺德!
“你是市局的法医啊?”
江维中:“对的。”
李秀莲:“那法医忙不忙啊?”
江维中:“很忙。”
李秀莲:“那……法医的工作是不是很复杂啊!你是高中毕业之后去的吗?”
江维中:“不是,我大学毕业分配过来的。”
其实是因为,他是优秀毕业生,被他们市局“抢”来的,不然的话,他家根本分不到这么大的房子。他家房子之所以这么大,除了因为他爸x工龄高,也是因为市局要招揽他,给出的优待。
当然,他也倾向于回家乡的。
李秀莲惊讶:“这么厉害啊!你可真厉害,竟然读过大学!”
果然,胡相伟那狗东西就是嫉妒,没一句真话。
“我听说你工作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是高中毕业。”
江维中:“我读书早,小时候还跳过级,所以毕业早。我都工作六七年了。”
李秀莲:“!!!!!!!!”
这么厉害的嘛!
她震惊了!
“那你可真是太厉害太厉害太厉害了。”
江维中:“……”
倒是也不用说这么多遍。
不过好听的话谁都乐意听,他翘起了嘴角……
去而复返的杜鹃:“……………………”
她远远的挑眉,若有所思。
呦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