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港島有雪,你我分離

港岛有雪 一个白羊 3591 2024-12-13 10:23:52

“看什么呢, 澜澜?”

刘桐突然从后袭击,想要搂她脖子。

她灵活躲开。

“其实你不用这么抗拒我,我没想怎样。”刘桐瘪了瘪嘴, “待会儿估摸着要下大雨了,你是不是没带伞,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沈郁澜退到安全距离, 笑了下,“不远, 我跑着回去就成。”

她朝大伙儿所在方向喊, “下雨了!差不多就收了吧!”

王冲大声地回,“没事儿, 我们再烤一会儿,沈姐, 你累了就先回吧!”

精力有限,沈郁澜一整天都在和别人打交道, 身累心累, 她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安静地给疲惫的身心充电。

漫步在回食杂店的小路。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得十分舒服。

打开手机,想拍下雨水拍打河水这一幕的惬意, 摄像头还没翻转过去, 凶猛大雨毫无防备地从头浇到脚。

“姐姐, 你那里下雨了吗?”

沈郁澜抹了把脸,失神落魄一阵, 突然张开双臂, 在雨里转了个圈。

一圈不够, 两圈不尽兴。

衣服湿透了,她乐此不疲。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眼一晕, 脚底踉跄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什么。

没有闻砚书递过来的手腕给她牵了。

抓了个空。

眼神定格到那只颤抖的手,笑容顿时敛住。

“我怎么又忘记了,姐姐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你要是还在,这场雨里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了,你会牵我手,搂我腰,和我一起旋转,一起淋湿。”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疯子,浪漫疯子。”

沈郁澜不曾停止对她的想念。

从雨里到酒里。

烈酒入喉。

她一头栽到床上,进入能见到爱人的梦里。

夜至深。

嘶吼的狂风肆虐摧毁安宁的小镇,木门和窗户快要承受不住,感觉随时就要被大风掀开。

暴雨如注,河水上涨。

小动物们四处逃窜,尚未归家的人们没有落脚的地方,爬到高处避难。

小镇乱了。

哭嚎声唤不醒迟迟不亮的夜。

那棵立在胡同的百年枣树拦腰斩断,系在上面的红布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轰隆一声——

沈郁澜猛地坐起来。

“沈枣儿!开门!开门啊!”

闪电劈亮沈郁澜瞬间清醒的眼,目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看到狂风卷起来雨水打碎不结实的窗户。

摁下开关,灯不亮了。

她光脚下地,拖鞋找不见就不穿了,从外面渗进来的雨水蔓延到脚背,焦急跑到门口,门锁打开,门扒开一个小缝,让站在外面的刘贝琪进来。

刘贝琪是从隔壁过来的,见沈郁澜在家,这才放下心来。

“你跑出来干什么,不害怕啊?”

刘贝琪指指绑在腰间的绳子,“嘿嘿,我有这个,那头我爸我妈在家牵着呢。”

沈郁澜没跟她说笑,看着外边仿佛要撕毁大地的狂风暴雨,眼睛不知为何红了。

匆忙找来手机。

滑动屏幕的手指都在抖。

孙亚菲她们住的是地基扎得很浅的钢房,非常危险,她想问问她们怎么样了,但没有信号,根本打不出去电话。

“操!”

沈郁澜真急了,心里太过担心,几次想要冲出去,幸好刘贝琪拦住她。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的命是命,她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刘贝琪朝她吼,“你去了,能有什么用!再把自己搭上,让不让你妈活了,让不让你妹活了,让不让你那女朋友活了!”

嗓子吼哑了。

沈郁澜冷静了,捶了下酒后阵痛的头,“是我冲动了。”

刘贝琪陪她待了好几分钟,见她真的老实了,安心回去了。

沈郁澜站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摇摆的树枝被风卷在半空,双腿一软,呆呆地坐下去,任由渗进来的雨水从浅浅覆盖脚背到淹过脚踝。

信号时有时无。

她先后收到很多人报平安的信息。

孙亚菲过了很久回复了她。

枣园钢房待不了了,大家第一时间逃了出来,现在已经找到避险处,叫她不要担心。

沈郁澜松口气。

趁着还有信号,孙亚菲的电话紧跟着过来。

“亚菲姐,大家都还好吧?”

“嗯,我们都没事。”孙亚菲吞吞吐吐,“只是……”

“只是什么?”沈郁澜心里一慌。

孙亚菲声音隐隐哽咽,“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抢收工作,可是,雨越下越大,那些本来就要卖出去的枣,一颗一颗,全都被雨水打落了,我们去捞,根本捞不着,地上深深的积水卷起来的浪一推,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嗯。”

她们为之付出多少努力和心血,历历在目。

怎么就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

沈郁澜昨天还想着,等分钱的时候,那些枣农们能有多高兴。

今年多赚一点,等明年后年,慢慢就好起来了。

枣镇已经够穷了,人们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他们。

沈郁澜累了,不想再做救世主了,可是,所有人都在往后退,总要有人站出来。

心里一万遍在说——

算了吧,走吧。

只要她一句想走,闻砚书一定会来接她,哪管狂风骤雨。

可是,她一直记得那天闻砚书说完那句“别一事无成地来见我”,眼底燃烧的期待和希望。

她突然明白闻砚书为什么非她不可,为什么几个小时前在雨里,她会脱口而出——她们两个,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浪漫疯子。

漫长的人生里,回首往事,难免有数不尽的遗憾和不甘。如果能再活一次就好了,如果能重走一遍来时路就好了,人们总会这样想,可惜没有人有能力实现这个愿望。时间推着人往前走,拉住另一半的手,路途也不算孤单。

闻砚书大可寻找一个和她年龄财富阅历相当的优秀女人,共度此生。

为什么偏偏选择沈郁澜。

有爱,还有一些充满宿命感的东西。

她比沈郁澜多走了十三年的路,丰富的社会经验造就如今事业有成的她,谁知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走向成功的道路,过程她并不满意。

她心里有很多遗憾和不甘,回不去从前了,但她可以通过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教授她经验,给她钱给她所有力所能及的帮助,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用心雕琢,让她得到自己曾经孤立无援时、最想要得到的东西,让她走好自己没有走好的路。

留在枣镇的人是沈郁澜,又何尝不是闻砚书。

想做救世主的人究竟是沈郁澜,还是闻砚书。

分不清了。

她们分开,却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沈郁澜是她自己,也是留在时间长河里没有被好好照顾的闻砚书,和她同样年纪的闻砚书。

闻砚书追求极致的完美,要完美无暇的爱情,要专一的恋人,接吻不许走神,拥抱不许敷衍,做.爱必须高潮。

她要最好,要最最最最好。

留在这里,是为了沈郁澜的理想和追求,同样也是为了二十二岁的闻砚书。沈郁澜想做救世主,二十二岁的闻砚书同样也想。

二十二岁的沈郁澜想走的路,和二十二岁的闻砚书不谋而合。

穿过时间的刻度,每一个同样年岁的她们,终将重逢。

沈郁澜想在闻砚书的教导和引领下,做到极致完美,完成自己的梦想,同时,帮助闻砚书弥补回首往事时,那些没有做到完美的遗憾和不甘。

她们互相是对方的救世主。

灵魂到达一定程度的共鸣,她们就不曾分开。

沈郁澜一下子感觉全身充满力量,站起来,眼底都是亮闪闪的光。

什么都没有了,那也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

她使劲推开门,双手扒着门框。

不惧恶劣的天气,不畏无情的天灾,不顾无法预知的危险,朝远处那些穿着雨衣、站在平房避险的人们喊道:“相信我!”

请相信我,我的朋友们。

她眼含热泪地笑了。

“请相信我,我的爱人。”

.

晋中市防汛指挥部发电:

「 8月17日凌晨以来,受强降水云系影响,我市遭遇历史罕见的洪水袭击,超过三十个村庄出现不同程度的受灾,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出现严重威胁。

……

洪水已过,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众志成城,一定可以早日重建美好的家园!」

沈郁澜看完手机里弹出来的新闻,“丛容,你说上面会给拨款吗?”

“当然会啊,要相信我们的国家,但是,下面一层一层油水刮下来,留给老百姓的,可能也不剩几个子儿了。”

“是啊。”

连续二十天的断水断电,今天最后一批救援队已经离开。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还是得靠自己,不能总想着别人能给予什么帮助。

她们站在奶茶店二层,俯看狼藉一片的枣镇。

洪水冲走他们的家,冲走他们对秋天的希望。

有人不幸死了,有人还苟延残喘地活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丛容,陪我去趟枣园吧。”

她们溜达着去了。

二十天前硕果累累的枣园,现在只有几间被冲垮的钢房东倒西歪地立在那里,瘦成干的老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黝黑的脸庞遍布沧桑。

沈郁澜没忍住红了眼。

放了面包和水在老人旁边,没有多打扰。

她们往枣园深处走。

“去哪儿?”丛容问。

“去找个东西。”

沈郁澜捡起遗弃在地上的铁锹,一步一脚印。

凭着记忆来到那里。

看着那一片光秃秃。

明明做足心理准备,还是外露了情绪。

丛容看着沈郁澜的脸,“干嘛这副表情啊,怎么了?”

沈郁澜没有说话,一声不吭地挖土。

她记得那株树苗种在哪里,记得那一天,告白时的小心翼翼和紧张,记得每一段和闻砚书相处的时光,都记得。

以后再也不能想她的时候,就来看看这株茁壮生长的树苗了。

时光里存在过的属于她们的痕迹,消失了。

忽然有一点害怕,她扔下铁锹,徒手翻土。

丛容帮着她一起,“到底找什么啊?”

“瓶子。”

“瓶子啊。”丛容伸手一指,“那儿有,我去给你拿。”

“不是,不是……”

沈郁澜还没说完,双手在土上拍了两下,眼睛一亮,她用力扒开泥土,满头大汗时,终于找到那个玻璃瓶。

“这是什么?”

沈郁澜破不及待地抽开瓶塞,使劲把那两个纸团往手心倒。

先打开其中一张纸,是她写的。

她又去展开另一张。

卷起来的纸团展开一半,心脏突突跳起来,那天她给闻砚书告白时,心情是怎样,现在就是怎样。

她顺一口呼吸,把纸团递给丛容,“不行不行,我不敢看,你帮我看。”

“哦。”

丛容展开一看,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郁澜一眼,立即把纸团往身后藏,“那个,我饿了,咱先吃口饭吧。”

“写的什么?”

“哎呀,没什么。”

“你快给我。”

丛容不给,躲来躲去,还是被沈郁澜抢到了。

已经准备好纸巾,打算给即将伤心欲绝的沈郁澜擦眼泪。

结果出乎她的预料。

沈郁澜捏着纸团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看起来非常激动,眼泪含眼圈地抬头,笑得像是赢了全世界。

丛容懵懵地看着她,“不是吧,沈枣儿,你要是心里难受,你就哭出来,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有点害怕。”

“我为什么要难过,我开心还来不及!”

沈郁澜欣喜若狂地后退两步,朝出园的方向奔跑,就像那时候,闻砚书站在食杂店门口、等晚归的她回家、她奔向她的样子。

脚底像是踩了风。

丛容在她身后追着她喊:“等等我!你又要去哪啊!”

沈郁澜惯性向前好几步,停步转身,隔着十几米,指着那座山,笑得张扬,“丛容,你看那是什么?”

丛容怀疑沈郁澜脑子是坏掉了,“山啊。”

“对,就是山。”

“啊?”

沈郁澜额前碎发略显凌乱,眼中的坚韧和勇敢掀起强大的生命力,这是如今残败不堪的小镇最为缺失的东西。

而她有。

只有她有。

她像是肩负某种沉重的使命,认真地说:“我要承包这座山。”

丛容问她为什么。

她抬头看天,“我要扒开这四方天,我要让枣镇站起来。”

那一刻,苍凉残阳洒在她脸上,她蓄势待发,犹如随时都会直冲云霄的鹰,没有人可以阻挡她走向成功的步伐。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爱人赋予她无限力量。

闻砚书在那张纸上写的话,丛容永远领悟不到其中真正含义,那是比“我爱你”更加深情而真挚的告白。

「港島有雪,你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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