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蛋糕呀, 给我看看。」
一张树懒手绘蛋糕的照片弹过来了,目测大概能有六寸,并不是什么小蛋糕。
像是下雨天被撑伞遮雨, 高温天被撑伞遮阳,无意间低落的情绪被无意间照顾到, 很难不感动, 心一点一点地升温了。
「我又不过生日,干嘛给我买蛋糕啊。」
「過生日要吃蛋糕, 不過生日也可以吃蛋糕。」
「小狗欢呼.jpg」
沈郁澜嘴一撇, 鼻子酸了。
“不行了不行了,猛女要掉小珍珠了。”
沈郁澜的泪点很奇怪, 学校里播放那种感人的纪录片,周围同学全都痛哭流涕的时候, 她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但一看升国旗,还有那种可怜巴巴的阿猫阿狗, 她就很容易眼泪含眼圈。
别人都不懂她的泪点。
比如现在, 心里一点小小的遗憾被满足了,她就感动得不行,好想哭一哭。
眼睛憋得通红, 头发也没梳好, 远远望去, 小小的人儿坐着一把小板凳,靠着掉漆的门, 脚边躺着一只脏兮兮的猫, 一身地摊货, 一脸朴素相,看起来就是个特好欺负的姑娘。
纤长细手搭出车窗, 熟稔地弹着烟灰,食指一颗蓝宝石澳白珍珠戒指显出此人身份的高贵。
收回手,车窗缓缓升上去。
乔御指间转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轻佻口吻说:“你的品味……”
闻砚书眉间一凛,“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说不得呀,生气了呢。”
闻砚书冷脸看着她,“Jo,够了。你为什么要跟过来。我说过了,我会回去的。”
“我不明白,砚书,你是疯了吗,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就为了……”
乔御往后靠了靠,忍住了更过分的话。
“是谁让你跟过来的?”闻砚书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方向盘,“是Kelly吗?”
“你永远都对不起Kelly。”
“是的,平均每天我都要拒绝超过三个人的约会邀请,他们每个人,我都对不起。”
“我说的是Kelly,你提别人做什么。”
“我眼里,他们都是一样的。”
“你说这话,Kelly会很伤心。”
“Jo,她有权利喜欢我,我也有权利不喜欢她。”
“她不好吗?”
“很好,但我不喜欢。”
乔御气得手里烟快要掐断了,“行,我看你是山珍海味吃多了,非要来尝尝这乡野白菜。”
“乔御,第二次了,再有第三次,我不敢保证你会不会顺利回到江城。”
“怎么,闻总一手遮天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闻砚书深深看着她,眼底一闪而逝狠戾的光芒。
乔御吞了吞口水,慌了一瞬。
闻砚书嘴角缓慢勾起,突然柔柔地笑了,递了根烟给乔御,“开个玩笑,别害怕。”
乔御叼着烟,忘了点烟,久久失神。
她最是了解闻砚书,不要挑战她的底线,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过两秒,闻砚书认真地说:“那天那束花我知道你是帮谁送给我的,几次三番故意闹出事端引我回去,很低劣的手段,我真的陪你们演腻了。Jo,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乔御叹口气,“好吧。”
“现在立刻离开枣镇,三十公里外,有人在等你,她会送你去机场。”
乔御笑笑,“好了,别生气了,我这就走,你放心,那边,我帮你稳住,这段时间,不会再有任何人过来打扰你。”
“辛苦了。”
闻砚书紧握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一个漂亮的过弯,油门深踩,那道红渐渐消失在沈郁澜的视野里。
闻阿姨回来了,但是,她怎么又走了。
望得脖子都僵了,她站起来,伸伸懒腰,想要进屋,却看到丛容风风火火地蹬着自行车来了。
糟糕,忘回丛容消息了。
往常这时候,看见丛容蹬自行车费力的样子,沈郁澜必然是要损她几句的。
今天,她安静得叫人害怕。
不仅没有大呼小叫,甚至神色都古怪了许多,她似乎有点害怕面对丛容了。
“咋啦,偷鸡啦,还是让狗咬啦,咋不开心呢。”
沈郁澜摸摸脖子,逞能道:“谁不开心了,我开心死了,我直接乐死了。”
“我都听刘贝琪说了,看你没回我消息,就知道你心情不好,小样儿吧,别跟那些人计较,他们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姐姐当阿姨。”
丛容从车筐拿出两个袋子给她,“小蛋糕,冰奶茶,吃吧,喝吧。”
沈郁澜没接。
丛容笑着把东西往她手里塞,“来,拿着。”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特愧疚特对不起丛容。
这种愧疚感,持续很久。
每当控制不住地想闻砚书一次,那种愧疚感就会出现一次,说了要帮丛容追闻阿姨,结果……
她心事重重地坐在门口,躺在脚边的小黄猫头快被摸秃了,一阵温柔的呼唤,让她回过神。
闻砚书手里提着蛋糕,笑着问她,“想什么呢?”
“想你。”
“嗯?”闻砚书微微歪头,站得离她很近。
她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找补,“不是,我,我是说,想你,想你的蛋糕了。”
“这样哦。”
闻砚书把蛋糕放到一边,轻轻靠着门,抱着双臂,低头看她,“郁澜。”
沈郁澜仰起头,那一秒,觉得她好美好美,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美。
“闻阿姨,我该怎么办啊。”
闻砚书挽了下头发,“什么?”
“你知道的,我答应丛容了,会帮她追你,可是,唉。”
苦涩笑容浮现唇间,沈郁澜微微低头,眼里是墨色裙子的花纹,耳边是闻砚书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你怎么想?”
闻砚书冷静地看着她。
“我……”
我后悔答应她了。
闻砚书摸摸她的头,笑出了声,“你怎么能这么可爱,这点事,就把你难成这样了?”
“这不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很大很大的事。”
“展开说说吧。”
沈郁澜拄着膝,为难道:“虽然丛容有时候,总是掐我大腿,一点都不手软,可疼了,还用吃完辣条的手摸我脸,特别烦人,我每次都想踢死她,但她人很好的,对我也是超级超级好,是那种压岁钱都能给我花一大半的好,但是……”
闻砚书嘴角噙着坏坏的笑,“她真的有这么好呀。”
“嗯。”沈郁澜使劲点头。
“听你这么说。”闻砚书一指抵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紧盯着她的眼,“我似乎对她有点感兴趣了。”
“你不是……直女吗?”
闻砚书手一收,晃了晃手腕,“新奇,好玩,有点想试试了。”
沈郁澜抿着嘴唇,“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闻砚书眼神闪动,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像是玩笑,更像是一种无形的试探和温柔的警告。
她的指甲轻轻刮过沈郁澜的脸颊,嗓音低沉微哑,“你可以玩花,我就不可以玩花了吗?”
沈郁澜哑口无言。
闻砚书看她愣怔的样子,憋不住笑了,敲了下她的头,“笨蛋,逗你呢,阿姨没那么闲,好了,吃蛋糕吧。”
“嗯。”
心里憋满一口气,怎么喘都喘不出去。
想要靠近她,和她站在一起,近距离感受她香水的味道和她每一次对我笑时的温柔。
于是她就这样做了。
闻砚书偏头看她的时候,那样近的距离,让手心都是汗,让心脏狂跳,让她既紧张得想要撒腿就跑,又贪心得想要再靠近她一点。
脑子完全懵了。
时间仿佛定格了,所有有关闻砚书的都在无限放大,她含住叉子时嘴角沾了奶油,只有一小块,舌尖轻轻舔掉了。
那个微小的动作发生后,沈郁澜的心跟着一紧,眼睛盯在那里移不开了。
口红总是涂得很艳,下巴微微扬起,眯着眼,嘴唇张开一条缝隙看你的时候,真的像是一个放得开的任你摆布的女人。
一旦你流露出一丝想要越界的信号,她会立刻用不屑的眼神警告你,滚远点。
这是一直以来沈郁澜眼里的闻砚书。
可是为什么,当我试探性地接过她用过的叉子,吃了蛋糕,看着她的时候,她会露出那种纵容宠溺的眼神。
难道……
沈郁澜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蛋糕,闻砚书一眼更比一眼温柔地看着她。
像是一场心知肚明的试探。
沈郁澜问:“你想再吃一口蛋糕吗?”
“好啊。”
沈郁澜握紧手里的叉子,犹豫要不要直接用这个叉子,闻砚书弯腰靠近她,微微张开嘴唇,说:“喂我。”
是了,就是这个动作,这个表情,会让人误解她是一个放得开的女人。
沈郁澜在试探,在明目张胆地试探,故意说着会让人想入非非的话,“怎么喂?”
她在有意越界,想看看闻砚书会是什么反应。
紧盯着闻砚书的眼。
没有犀利地防备,但也没有放松地迎合,那双眼平静得像是外边吹进来的风,不痛不痒地来了,无声无息地走了。
根本琢磨不透。
沈郁澜泄了气,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把那口蛋糕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拿过闻砚书手里的纸盘,坐到板凳去吃了。
“怎么,不愿意喂我?”
“没有不愿意。”沈郁澜头快埋进蛋糕里了。
闻砚书笑笑,叼着烟出去了,阳光照出她额角薄薄的汗,沈郁澜看向她的时候,摇曳的树影遮住她的额角,留给沈郁澜的,只有那双平静到极致的眼。
闻砚书抽完那根烟就开车走了。
晚上没有回来。
沈郁澜以为天一亮她就能回来,但连着三天,人没出现过就算了,发消息也是偶尔回,或者直接就不回了。
于是沈郁澜对着手机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那天晚上,八点过,沈郁澜接到一个女生打来的电话,是技术员,女生说他们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就到枣园了。
本来无精打采的沈郁澜一秒从床上弹起来,屋里屋外走来走去,换了身像样的衣服。
时间来得及,她还是决定早点出门,哪有让客人等她的道理。
刚出去,她又折回来了。
拿了个超大的袋子,装了一些日用品,零食,顺手塞了三条好烟,锁门走了。
她从不惧怕夜里出门,只是今晚有点奇怪,过了桥,独自走在没有一盏路灯的小路,总感觉身后隐隐传来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频繁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是多心了,还是……
大步往前走,天很黑,旁边那座山恐怖得像是要压下来一样,沈郁澜莫名慌了,扭头想要往回走,耳朵机敏一动,她毫不犹豫地往山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