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闻砚书已经连续好几天深夜十一二点才回家, 沈郁澜整夜睡不好觉,每晚都是听到她回家以后才能睡着。
问她也不敢,憋着又难受。
晚上吃饭时, 只有两个人的饭桌,沈郁澜没忍住问道:“妈, 闻阿姨最近在干嘛呀?”
叶琼夹起的米粒掉回碗里, 显然是没想到脾气倔得像驴一样的沈郁澜能这么好声好气地和她讲话,欣慰地点点头, 看来这孩子是真长大了, 知道心疼妈妈的不容易了。殊不知倔驴还是从前的倔驴,只不过是分时候罢了。
“砚书在香港的朋友来了, 这几天忙着陪她朋友呢。”
这里又没有什么旅游景点,她的朋友来这里做什么, 来一两天很正常,目前看这情况, 这两天是不打算走了。
沈郁澜不安到吃不下饭, 装作不经意地问:“看来闻阿姨对她这个朋友很上心嘛,她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女的吧。”叶琼回想一下, “我那天远远看到一眼, 那女孩一头金发, 长得比电视剧里的女明星还俊呢, 都给我看愣了。”
女孩……
沈郁澜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吃什么都没食欲了, 放下筷子, “妈, 我吃饱了。”
叶琼没当回事,继续吃自己的饭。
沈郁澜回到房间, 打开书桌的笔记本电脑,开机了,她却静坐不动,心很慌,胃里很难受,特别想吐。
捂着胃,半伏在桌上,她在网页搜索栏输入几个字,「闻砚书绯闻」。
页面开始加载,她深深低下头,数了一秒又一秒,怎么都没有勇气抬头,走出一直为自己编织的美好畅想里,面对现实,好好看看枣镇之外的闻砚书。
窥探的下场无非就是自虐,以前她不敢,可现在除了这样可怜的偷窥,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读懂闻砚书的办法了。
想了解所有她不知道的有关闻砚书的过去,好的坏的,都想知道。
门外叶琼洗碗的声音都没有了,沈郁澜总算抬头,看着屏幕,眼神晦暗。
「狗仔揭秘:国际首席超模闻砚书的劲爆情史,凭借美貌征服时尚圈小鲜肉,点击可查看不雅视频……」
“去你爹的,死造谣的,祝你喝水被呛死。”
沈郁澜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拨着鼠标,沈郁澜看到太多条这样的新闻,骂骂咧咧几句就过去了,她没有当真。直到那段模糊的视频出现在眼前,她不淡定了。
视频自动播放,闻砚书与一男子深夜共进酒店,举止亲密……
电脑啪地合上了。
沈郁澜没胆量继续看了,不想去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不想知道他的名字,更不想看底下那些文字怎样把他和闻砚书放在一起去描述。
她安慰自己说:“是假的,都是他们胡说的,他们在造谣。”
可脑子里都是闻砚书说过的话。
她说,她有一个喜欢很久的人了,还说过,喜欢高的帅的,喜欢有腹肌的。视频里那男的实在太符合她所说的条件了。
“谁还没有过去了,我既然喜欢她,我就该接受她的过去。”沈郁澜抓扯着头发,给自己洗脑,“而且我想跟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我,她肯定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吧,可是…… ”
沈郁澜眼神无措地乱瞄,“可是,她从来没有说过,她喜欢我。”
一条没头没尾的绯闻,就这么把沈郁澜看破防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想再看,又怕看到更多会让她更破防的东西,不看的话,心里又像长草了,看什么都不顺眼,恨不得跟这个操蛋的世界同归于尽。
头一回,她希望爱情从来没有降临过她身上,真的好折磨人,尤其是喜欢上像闻砚书这样的人,进不行,退不舍,进退两难,留在原地猜来猜去,一次胡思乱想就能持续将近一个小时,再好的心态也要被逼崩溃了。
她发泄情绪的方式有点好笑,那就是疯狂地做家务。
待在卧室的叶琼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出来一看,只见沈郁澜跪在地上,疯狂地擦地板,咬牙切齿的样子,感觉地板都能被擦掉一层皮。
“咋了啊,这是。”叶琼看呆了。
“擦地呗。”
“枣儿,大晚上你干嘛呢,吃错药了?”
“行行,妈,你就当我吃错药了吧。”
叶琼看着锃亮的地板,不免欣慰,回屋拿过来手机,对着沈郁澜拍了张照片,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也没问问她愿不愿意,就把她发朋友圈了,好好夸了一顿。
叶琼本意是想缓和缓和母女关系。
拖完地的沈郁澜打算歇口气,随手点开朋友圈,滑了两下,看到叶琼发的那条朋友圈,两眼一黑,尴尬地坐不住了,原地转了两圈,没活儿干了,真想把邻居家的地也给擦了。
现在去让叶琼把朋友圈删了,也来不及了,这都发完快一小时了,闻砚书该看见早看见了。
哪个女孩子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最好的形象,谁知这张妈妈审美的照片角度这么刁钻,本来没有双下巴,硬是给拍出来了,哈腰低头的,撅着屁股,使着牛劲儿干活,但也不能真给人拍得像头牛啊。
这回情绪直接雪上加霜,变得更糟。
沈郁澜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摸了把湿乎的头发,眼一抬,透过全身镜看着自己,心里一酸,觉得自己现在怨妇一样的表情就像被冷落的情人,睡了,但也没给个名分,可不就是情人。
满心盼着那扇门能早点打开,闻砚书能早点回家。
等到心力憔悴,她捶捶发麻的腿,微信通话响了。
“咋了,丛容?”
“你在县城不?”
“在啊?”
“太好了,我想凑个局儿,都没几个人,你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沈郁澜没精打采道:“我不去了,累,想睡觉。”
“咋,玩儿都不愿意玩儿了。”丛容顿了顿,“沈枣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回事儿最近,感觉你都没动静了,也不怎么跟我们主动联系了,我跟你说,你要是因为追你阿姨把自己弄成这副死德行,那还是别追了,我第一个拦你哈,你想开点,感情这玩意,有更好,没有就拉倒,谈恋爱应该是让人越变越好的,你看看你,咋还蔫儿了呢。”
“哎呀。”沈郁澜啧了一声,“我没有,我就是,害。”
她也说不好自己是怎么了。
丛容更着急了,劝道:“枣儿,你这样可不行啊,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都不知道你这死样。行了,快给我发地址吧。”
“我真想睡觉。”沈郁澜连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了。
“你别墨迹哈。”
“成吧。”
沈郁澜叹着气起来了,换了身衣服,不想洗头,随手拿个绿帽子扣头上了,推开叶琼房门,看她都睡了,就没吵她,悄悄出门,等在小区外面。
绿帽子特惹眼,丛容非常容易就找到她了,给她拉开车门,打趣说:“这帽子,咋的呢,是想暗示啥呢?”
沈郁澜上了后排,坐到她旁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丛容,一天天你这脑子,就不能想点儿正经的。”
“那你戴个绿帽子是干啥?”
“好看呗。”
丛容见她说笑都没心情,决心今晚一定要带她好好玩玩,这样下去,真怕她抑郁了。
可惜县城可以玩的地方有限,连家蹦迪的酒吧都没有,倒是有可以吃串喝酒的音乐清吧,她们在店门口下车了。
店里生意不行,有点冷清,沈郁澜进去时,其她朋友已经到了,她都认识,坐下去也没客套,一杯酒咕咚两口就进肚了。
几乎每个人都嘲笑了一遍她的绿帽子。
前面驻唱的是一个文艺女生,唱的都是很有氛围感的歌,还挺好听的,直到唱起一首粤语歌时,沈郁澜皱了眉。
塑料粤语。
不及闻阿姨讲粤语时,蛊得人一颗心怦怦直跳。
不过这歌倒是蛮好听,沈郁澜之前都没听过,拿听歌软件识别一下,看着弹出来的歌,她嘀咕着念了一遍歌名,“够钟。”
听着驻唱女孩别扭的粤语,心里有了细腻的小心思,刻意选了女声版,她把这首歌转发到朋友圈,在编辑栏把字打了又删,最后一个字都没写,只是发了这首歌。
一首粤语歌,指向性太明显。
有了喜欢的人,发朋友圈都变得小心翼翼,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很久,虽然很有可能是在自作多情做些无用功,但就是没法克制。
手机放到一边,沈郁澜接着喝酒了,话不多,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也不主动展开话题,和以前的她判若两人。
朋友们都看出来她状态不好了,使眼色让丛容劝她。
丛容截住她又要往嘴边送的酒杯,“先别喝了。”
沈郁澜想去拿,“不喝酒来这干嘛啊。”
丛容把酒杯拿到一边,“那也不能喝这么急啊,慢点呗,你这么喝,没一会儿就得把自己灌醉了,有啥意思啊。”
沈郁澜捶捶后颈,“我就是想醉嘛。”
这里很吵,说话听不太清,丛容拉着她出去了,外面有露天桌椅,她们一人一边坐下。
丛容问:“枣儿,你该不会是来真的了吧?”
“我啥时候假过呢。”
丛容担忧地叹气,苦口婆心地说:“她确实就是很女神嘛,爱姐的谁能不迷她啊,谁不想追她啊,不止是你,是我,好多好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我对爱情看得不是很重,就你之前的感情来说,我一直以为你跟我可能是一样的人,想得开,放得下。我对她有好感,我追她,但我对她远远没到那种程度,所以当我得知你也喜欢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她和你之间,我选你。”
沈郁澜忽然感动得泪眼汪汪。
丛容继续说:“所以我鼓励你刺激你去追她,那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你能追到她,你应该会比现在更好,更幸福。沈枣儿,我不是在这说好听的话忽悠你,我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丛容,你可好了。”
“得,别夸我。”丛容说得自己也有点鼻酸了,“但是你现在这样子,我都不用猜,一定是因为她,我说实话,枣儿,如果一段感情不能引领你往更好的方向走,那还不如不要。”
沈郁澜心乱如麻,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了,“我是想要变得更好,变得能配得上她,但就是,我,我就是会很矛盾,丛容,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我好像有点找不到自我了。”
“及时止损吧,我是局外人,我看得比你更清。”
沈郁澜仰头,眼睛无奈地眨了一下,“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我做不到。”
丛容愁起来了,“你以前也不是恋爱脑啊,我就总看别人来找你哭,你都冷静得不行,咋对她,你就变成这样了呢。”
沈郁澜低头,小声说:“丛容,话都说到这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
“多喜欢?”
沈郁澜像是被自己不争气的样子气笑了,但又没办法争气起来,满脸自嘲,“我多要脸一人啊,可到今天,在她这里,什么自尊心,什么平等的关系,我都不想要了,真的,我不要了,我就想要她,没有名分也行,卑微也行,都行,咋都行。刚才我拖地的时候,我就在想,万一哪天她走了,我该怎么办。”
声音哽得有点飘了,“没事儿的,我就等她,她要是再也不回来了,那我就去香港找她。”
丛容狠心说出现实的话,“她不可能一直单身,如果她恋爱了呢?”
沈郁澜笑得像是要哭了,嘲讽地拍拍自己的脸,“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呢,我想过了,她要是恋爱了,我甚至都不介意去给她当情人。”
“你有病吧,沈郁澜,你是不是疯了。”
沈郁澜笑得停不下来,侧过脸,在丛容看不见的地方,把眼泪抹去了,她还是那个在别人面前要脸要自尊的人,只是为了闻砚书,她愿意一次一次摒弃自己那些原则,为了靠近闻砚书,一次一次放低她的底线。为了闻砚书,什么都能迁就。
丛容摇头说:“枣儿,你清醒一点吧,你这样,会害了你自己。”
沈郁澜低着头,捂住脸,不说话了。
丛容连声叹气。她了解沈郁澜的倔脾气,一旦深爱,那就非要把南墙撞烂了才肯回头,作为朋友,劝也劝了,以后的路她想怎么走,只管支持她就好了。
丛容拍拍沈郁澜的肩,安慰她。
沈郁澜以为丛容是叫她,抬了头,没有看向丛容,视线穿透夜色,本能地看向朝另一边漫步的两个人的背影。
那一瞬,表情完全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