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三天期限到了, 但闻砚书似乎反悔了。
只要沈郁澜提起要去见薛铭这件事,就会被闻砚书用别的话题岔开,反反复复, 她就是不打算兑现承诺了。
第四天,沈郁澜绝食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 闻砚书敲门她不应,闻砚书说话她不理。
闻砚书用暴力方式把门打开, 看到了郁郁寡欢的沈郁澜, 再也没了平日的活力。
为了一个人,夺去了魂。
可惜那个人, 是别人。
闻砚书冷声道:“为了一个蠢货,值得吗?”
“值得。”沈郁澜终于愿意抬头, 终于愿意和她说话,“他不是蠢货, 他是我喜欢的人, 是我心里面最好……”
“够了,别说了,别再说了。”闻砚书无力地背过身, 呢喃着哽声道, “你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往前迈出去一步,身体踉跄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带你去见他。”
话音落, 沈郁澜立即冲出房间, 肩膀擦过闻砚书的身体,但她都没有去扶一下差点被她撞倒的闻砚书, 迫不及待去了化妆间。
以前她最喜素面朝天,现在为了去见她心上人,坐在化妆镜前,满心欢喜地抹粉描眉。
手为什么是抖的,大概是心里太激动了。
也是,哪个陷入热恋期的小姑娘不是这样的。
——热恋期。
她心爱的小姑娘和别人的热恋期。
闻砚书站在虚掩的门外,等着沈郁澜回头看一眼她悲伤的眼,那些从前她想法设法掩藏起来不想给沈郁澜看的弱点,到头才发现,只不过是自我感动,沈郁澜根本就不在意,要不然,也不会连一次哪怕是不经意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闻砚书没有经过沈郁澜同意,推门进去。
沈郁澜还是没顾上看她一眼。
闻砚书把牛奶和三明治塞给她。
沈郁澜随手扔到一边,“不吃,不饿。”
“不吃完,就别去了。”
“你……”沈郁澜烦躁地摔了眉笔,“我真服了,不是我说,你换个人来戏弄好不好啊,整天拿这个来威胁我,有意思吗?”
闻砚书眼神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拿走,好吧。”
她用冷漠烦躁的态度对待闻砚书,却在重新拿起眉笔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期待的笑容。
能够看到三明治被闻砚书拿走,接着响起开包装的声音。
沈郁澜稍一抬头,就被闻砚书掐住下巴,很痛很痛,嗓子里溢出求救般的哼声,泪眼婆娑的她使劲去掰闻砚书的手,拼命去躲闻砚书送到她嘴边的三明治。
“你吃不吃?”
说不出话,沈郁澜只能摇头。
她把嘴闭得很紧,死活不肯接受闻砚书喂给她的东西。
“好,你不吃,我自有办法。”
闻砚书一手便能掌控住沈郁澜,让她动弹不得。
放下三明治,撕开牛奶吸管包装再插进去的动作一气呵成,自己喝了一口,随后弯腰吻住沈郁澜。
“唔——”
沈郁澜挣扎着哭起来,咬破闻砚书的嘴唇,但还是一直占下风,没一会儿,半盒牛奶被灌进去了。
闻砚书直起身,放过她了。
沈郁澜看她的眼神恨意满满。
闻砚书无情无绪道:“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要被掐住脖子,才肯乖吗?”
沈郁澜啜泣声不停,抹着眼泪,捡起掉地的眉笔,拿纸擦擦笔杆,理都不理她,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长记性。”闻砚书低低地说了声。
没几秒,不吱声的沈郁澜被拉起来,还没反应过来,闻砚书就坐到她的位置,强势地把她按到自己腿上坐好,搂住她的腰,拿过还没缓神的她手里的眉笔。
“我帮你画。”
沈郁澜愣着看她,没躲。
闻砚书凉凉的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动作娴熟地给她描眉,时不时往后拉开一点距离,捏着她的下巴,左转一下,右转一下,认真看好久,再仔细调整细节。
她的眼睫又湿又颤,眼睛是肿的,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浓妆来遮掩,素着一张脸,任沈郁澜把她的脆弱看得一清二楚。
穿着也很随便,一条米白色的睡裙,里面什么都没穿,露出来的两道吻痕是昨夜她逼着沈郁澜吸吮出来的。
她似乎愿意让沈郁澜看到她的每一面了,好的坏的,明媚的破碎的,温柔的残忍的,宽容大度的多疑嫉妒的。
那堵垒在她们中间高高的城墙,彻底粉碎。
沈郁澜深深看着她,看到了她灵魂深处真正的底色。
闻砚书察觉到她带着浓烈情绪的注视,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闻阿姨,让我变漂亮一点。”
下秒,她就被掐疼了。
“给他看?”
沈郁澜笑了,“对,给她看。”
.
给沈郁澜化完妆,闻砚书连衣服都没换,披上薄薄的披肩,按了家里负一层的电梯。
沈郁澜后退一句,紧张地问:“你是不是又反悔了,又不带我去见薛铭哥哥了?”
“没有。”
“那你带我去地下室干什么?”
密闭电梯里,闻砚书一步一步把她逼到角落,“当然是带你去见他了。”
沈郁澜害怕地哆嗦,“你……你把他关起来了?”
“郁澜,说什么胡话呢,法治社会,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我只不过是请他来家里坐一坐。”
沈郁澜躲她。
她攥紧她的腕骨,“你再躲我,那我只好再多留他两天了。”
沈郁澜垂着的眼缓慢抬起,迎上的便是闻砚书温热的呼吸,闻砚书没有吻她,嘴唇以很近的距离贴着她的嘴角。
“不许吻他,也不许让他吻你,听清楚了吗?”
“凭什……”
闻砚书眼神刚一变冷,沈郁澜就慌张地搅动手指,乖乖点头,“听清楚了。”
她当真是对闻砚书言听计从,但在迈出电梯的过程里,闻砚书清楚看到她脸上遗留的对她厌烦的表情。
想把她拉回来。
可沈郁澜用尽全力甩开她的手,在凉飕飕的地下室急不可耐地寻找,推开一扇又一扇门,嘴里喊着的是,别人的名字。
闻砚书一步步跟在她身后,一次次被她当作隐形人撞开。
她眼里再也没有她了。
闻砚书微微张着嘴唇,颤抖着想要说话,全都变成不被重视的呜咽声。
沈郁澜在最里面一间屋子找到满脸胡茬的薛铭,进去就是难过的哭泣声,从屋里传到外面闻砚书的耳朵。
闻砚书拖着疲惫的脚步,艰难地靠近那阵哭泣声,靠近再也不爱她的女孩。
薛铭精神萎靡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气无力,状态十分不对劲。
沈郁澜担忧地问:“薛铭哥哥,她们把你怎么样了?”
薛铭冷眼瞧她,“还演?”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薛铭哥哥,我喜欢你,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为了能来见你一面,我受了多少委屈吗?”
薛铭嗤笑,“用不着你来虚情假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沈郁澜的难过,都在她失控的声音里。
“你算计我,可你又得到了什么,脏东西,你就是被我玩弄过的脏东西。”薛铭发出癫笑,“我告诉你,闻总有洁癖,她绝不可能要你这种二手货,你永远别想得到她。”
“我那么爱你,你却不信我,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我对你的爱啊!”沈郁澜喊了出来。
“还演!你他妈还跟老子演!”
沈郁澜想抱他,他使劲把她推倒在地上,大喊道:“她是霜霜的!你不许跟霜霜抢!”
沈郁澜倒在地上不起,撑着胳膊看他,“霜霜是谁?”
“我爱的人。”
“你爱的人?”沈郁澜崩溃地问他,“那我呢!那我算什么!”
“你他妈再装!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薛铭想要踹沈郁澜的腿都伸出去了。
只听砰一声——
他承受不住地跪在地上,捂着血淋淋的大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闻砚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保镖,抱起还要往薛铭身上扑的沈郁澜,大步往外走,身上气压比这里的温度还要低上许多。
薛铭喊,“我求您!您就看看霜霜吧!沈郁澜她哪里比得上霜霜!”
沈郁澜在闻砚书怀里哭得泣不成声,“闻阿姨,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爱的人,都要这么对我。”
“乖。”
进出电梯后,她们来到一层。
闻砚书心累了,身体也累了,抱不动她了,胳膊一软,把她放下来了。
沈郁澜立刻跑到楼梯口,想要冲下去找薛铭。
闻砚书用仅剩的力气拉住她,“郁澜,你清醒一点。”
“我不,我要去找他!”
沈郁澜用力挣脱,闻砚书没有力气了,从后把她拥入怀里。
“你放开我!”
闻砚书眼睛通红,“不放,我不放。”
沈郁澜仿佛失去了理智,胳膊肘往后一顶,没有多用力,但闻砚书支撑不住了,膝盖一软,瘫坐到地。
发稍触地,撑地的纤细手腕仿佛一折就断,脆弱得让人心疼。
沈郁澜咬着牙,没有回头,“闻砚书,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因为。
因为。
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在沈郁澜这一次毫无感情的话语里,毫不眷恋的转身里,突然变得没有那么难言了。
左边披肩滑落,头发也散了,串成线的眼泪从眼眶里流淌出来,闻砚书望着沈郁澜决绝的背影,喊道:“别走,你别走。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吗,我告诉你!”
声音和气势都弱下来了,“我告诉你,告诉你。”
沈郁澜回头那一刹那。
闻砚书朝她伸出去颤抖的手,断断续续的哭腔响起,“我钟意你,沈郁澜,我钟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