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许博士的智，还是贺兰道的勇，都为你铺好了路◎

庄子还在等祝衡的答案, 祝衡却一直盯着他不动。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庄子说。

祝衡目光略带谨慎，他缓缓张口：“我在想，当初我在《宇宙通史》里经历了诸子百家副本, 也遇见过你。那时的你, 和现在的你, 是否是同一个人？”

“你觉得呢？”庄子将问题回踢给祝衡。

祝衡稍加思索：“那个庄子，是系统复原出来的一组数据，但即便如此, 他的思想仍是庄子的思想, 他的理论仍是庄子的理论。按照三级文明时代的标准，只要一个人的精神和意志还在，哪怕□□随意改造、转换, 他依旧是他自己, 所以庄子是否是庄子, 我不清楚。”

庄子面露赞许之色，微微一笑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是我，我又不是我，就像你们所有人耳熟能详的我梦蝶的故事, 或许是我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或许是蝴蝶做梦变成了我。世间的万事万物, 一旦以人为出发点去看, 永远只能看到宇宙的一种真相。”

祝衡极快地蹙了下眉。

庄子这话，听上去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这扯得有点太远了，暂时不是他现在的重点, 祝衡慢慢转动一下眼球, 字斟句酌后开口：“无论你是他, 或者不是他，你都是一串数据。而我想要问的便是，在这个系统以外的真实世界，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除非，这里仍旧处在系统之中。”

听了祝衡这话，庄子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慧光。

“我必须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他大笑一声，连连夸道，“不过很遗憾，你没有猜对。”

庄子伸出手，大拇指与食指扣成环捏在一起，他冲祝衡眨眨眼睛，笑了笑：“只差一点点。你在《宇宙通史》里遇见的庄子，是系统复原出来的一组数据。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同样也是一串数据，只不过，我不是《宇宙通史》系统创造出来的数据，它还管不着我。”

“你的意思是，这整个银河系除了贺兰道的那套系统以外，还有另一套系统？”

“不。”庄子否认道，“你我现在身处的宇宙，就是真实的世界。”

“我不明白。”

“你可以把这一切当作一个游戏。”庄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祝衡，“真实的世界，就是一场游戏。我们都是玩家，《宇宙通史》也只不过是这个大游戏中的一个小副本。每一个玩家做出的任何选择，都会改变历史。”

听出庄子话里的警告，祝衡抬了下眼：“我知道该怎样做。”

“你真的知道么？”庄子用充满质疑的语气问，“你所做的，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已经发生的历史，你压根没法改变它。”

祝衡却说：“我的目的也不是改变过去。历史无法改变，我能改变的只有未来，我要改变的，也只是未来。”

庄子轻飘飘笑了起来：“瞧你这话说的，你难道不知道，你所说的未来，早已成为历史了？过去就是未来。”

祝衡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对庄子说：“可未来的事，现在还没有发生。”

“当真？你再仔细想想，比如说，宇宙之死什么的……”庄子忽然变悠闲起来，抓着胡子顺毛。

祝衡的目光渐渐收敛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庄子瞥了祝衡一眼，却并未回答祝衡的问题，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制小车和一截八字型迷你轨道，他将小车放在轨道上，松开手，任由它沿着既定的道路滑行。

庄子指着小车说：“虽然才刚开始滑，但轨道只这一条，它迟早会驶到我们都能看见的那个终点上。”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祝衡，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明白了吗，从一开始，从宇宙诞生的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你要改变的未来，就是已经注定的历史；当然，从这一点来说，你已经改变的历史，也就是还没发生的未来。还记得吗，城摞城副本世界坍塌之时，你曾意外来到了一个宇宙空间？”

祝衡心神一凛，颔首道：“请赐教。”

“你不是可以预见未来么，你先猜一猜那是什么。”庄子眯起眼睛，含笑地瞥他。

祝衡仍对那片浩瀚宇宙最终的坍缩惨象记忆犹新，他迟疑了一会儿，问：“难道那就是……宇宙之死？”

“猜对了。”

“有破解的法子吗？”

庄子却一摆手，瞪大了眼睛忙说：“那是天道，天道怎么能跟你讲……不过我倒是可以悄悄跟你说点掏心窝子话。”

祝衡凝神听他放屁。

庄子说：“你倒确实有点好运气，你遇到了两个可遇不可求的好队友，一个运筹帷幄、机关算尽，一个孤注一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祝衡稍稍一愣，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许博士和贺兰道。

果然，就听庄子继续道：“无论是许博士的智，还是贺兰道的勇，都为你铺好了路。但最终能否成功，关键还要看你最后关头是否能悟。”

“悟？”

庄子指了指天：“悟天道，悟宇宙的真谛。”

“那你认为，现在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

“还是一开始的问题。”庄子指着窗外的细线说，“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你还有机会，是选择从这里进入《宇宙通史》系统，将你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继续历史的循环；还是选择离开这里，再也不与《宇宙系统》沾边，从而破除这个循环。”

“无论我做什么选择，宇宙终究还是会消亡？”

“结局当然不会改变，所以我说，你没必要去趟这次的浑水。”

祝衡轻笑一声说：“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呢？”

“我是为了你好。”庄子立马说，“你想想，不进系统，你可以过得更舒服些，还不用操心几十万年后的事。”

“是吗，我只有这两种选择？”祝衡揣着衣兜，不以为意。

庄子“哦”了一声：“那你有什么打算？”

祝衡忽然从衣兜中摸出一枚发着光的白色珠子，显然他对此也有些惊讶，他看向庄子，对方却在此刻沉默，并不出声。

“如果我说，我还是要选择进入《宇宙通史》呢？”祝衡慢慢摩挲着那枚珠子，对庄子道。

庄子冲他微微一笑，而后推开窗，手伸出去，搭在离他最近的一根细线上，指腹顺间被细线割破，鲜血汩汩冒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入空中。

“《宇宙通史》游戏的系统已经向你打开了，现在你可以出发了。”庄子说。

祝衡站原地没动，他看向庄子：“你就不好奇，我这么选择的理由？”

庄子的视线落在祝衡手里的珠子上：“因为它吧，如果是正常循环，你现在身上不应该有它，它什么时候出现在你兜里的？”

“不清楚，可能就是刚才的某个瞬间。”祝衡摇头说。

庄子有句话说得对，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这枚珠子此刻应该是以泥娃娃的形式，被四维空间里的他塞进了女演员肚子，所以这时还在酒店的祝衡，是万万不可能有它在身边的。

这枚变量珠子的出现，给了祝衡一粒定心丸，这说明他的任何选择，都不会将他置于闭环的逻辑中。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有更高维的生命看到了事件的全貌，于是用这枚珠子来提醒他。

想到这里，祝衡突然想问庄子，是否是更高维度的生命系统创造了他这组数据，可当他刚一抬头，却发现庄子早已没了踪影。

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祝衡有些出神，所以到头来……还是得靠他自己。延姗汀

好在他已有了一点头绪。

庄子来这里一趟，一定不是什么巧合或意外，祝衡心想。而且他似乎一直在引导祝衡，并想借此告诉祝衡些什么。

祝衡皱着眉，又陷入了一团新的乱麻中。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庄子那些神神叨叨的“天道”“宇宙的真谛”之类的话。

祝衡突然愣了一下。

天道？

如果说，刚才站在他面前的庄子是一个由更强大的系统创造复原出来的数据，那么现在多出来的天道，会不会就是庄子所说的另一个“系统”？

他自己在四维时空待过，所以知道一些在当下看来十分突兀的行为举止，有可能就是有高维生命在指引。

高维生命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一些三维生命永远无法实现的技能，对低维人群来说，这或许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但其实，也不过就是高一个维度罢了……

祝衡猛地把眼睛睁开，眸底还闪烁着动人的碎光。

他知道了！

什么天道，什么宇宙的真谛，无论是谁，只要能来到高维时空，一切问题都会有答案，一切烦恼都将迎刃而解。

只是很显然，四维时空并不足以让他看见事物的全貌，也就是说，至少还需要再高一维。来到五维世界，那必定又会是另一种壮观景象，一种没有任何人踏足过的迹象。

手心的珠子剧烈跳动起来，祝衡心头一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珠子在肯定他的想法。

从三维时空来到四维时空，是因祝衡本就是被展开的存在，所以才能轻松回到四维时空，那么五维呢？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根据维度之间如何转换的原理，用一定量的四维时空的自己，拼凑起来去第五维世界。

这之前从没有任何人成功过，祝衡倍感压力。

只能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