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蝶真正效忠的主人，会让整个人类文明走向毁灭。◎

他们离开了。

就在祝衡转身的时候, 在那早已融合在一起的石窟空间中，有一个东西突然动了动。

是那只画在“祝衡”画像身旁的庄周白蝶。它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从祝衡画像旁飞走, 并越过贺兰道画像头顶, 来到被封在墙内的陶然身边。

它扇动着轻盈的翅膀, 径直穿透墙壁，来到那处无尽的黑暗空间。

它悄悄停在了那只早已失去生机的右手上。

上方的黑色天幕倏地被人撕开一条口子，那裂缝愈来愈宽, 接着掉下来两个人。

小白蝶似乎被这动静吓到, 扑腾着翅膀飞入一处石缝，将自己藏在那里。

那两个人从它面前飞速下坠，其中一个人忽然抬眼瞥向这边, 他的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潭底深处幽幽发着莫测的光。

小白蝶抖索着翅膀, 它不知他是否看到了自己。

石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两条触须，那只小白蝶发觉头顶的裂缝正逐渐缩小，并且即将消失不见。

它转头看了看墙里的那只手，又瞧了瞧下方幽深的无底洞，它终于下了个决定——它要飞出去。

小白蝶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 扑扇翅膀，全力向上飞去, 在裂缝缝合完成的前一秒, 它成功飞到了地面上。

地上站着八个人。

它仿若受到召唤，径直钻进其中一人的衣兜，伸展开自己的躯体, 紧贴在里面的一颗珠子表面, 并渐渐与之融合。

它长长舒了口气——暂时可以休息了。

祝衡眉头一皱, 伸手摸了摸兜里忽然开始发烫的珠子。

它很快又降下温来，除了刚才突如其来的烫意，别的什么异样也没有。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祝衡将发生在这颗珠子身上的异常抛到脑后，他带着众人找了个藏身处：“躲！”

众人虽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他们刚藏好，就看见祝衡与贺兰道从他们面前跑过去。

这两人不是跟他们在一起么，怎么跑到前面去了。

牧师张嘴就要出声，却被人一把捂住，他余光看着拦在身后的祝衡与贺兰道，瞪大眼睛。

这时候，正前方的“祝衡”与“贺兰道”似乎有所感应，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所有人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个人并非他们认识的那个祝衡与贺兰道。

众人屏住呼吸，几颗心脏齐齐跳动。

他们听到眼前的两个人开口说话了。

“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就比如说……”那个“贺兰道”眼睛扫视着四周。

“祝衡”一直盯着“尸体”消失的地方，打断“贺兰道”的话：“你最好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坏消息。”

……

众人目送“他们”说完话离开，此时，原本横在众人面前的闸机突然自动打开，天幕上，零星几只飞鸟在撞玻璃幕墙撞得头昏眼花后，歪歪扭扭落在了车站巨大的时钟上歇脚。

时钟敲响了七下。

祝衡松开牧师，低声说：“走！”

他们转身跑过闸机，来到了站台。

一列火车正停在铁轨上，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戴好帽子下车，沉默地立在站台上，等候乘客的到来。

祝衡认出来，这是他们来时坐的那列火车。

众人被迎上车厢，祝衡与贺兰道走在队伍最后，正要跟前面六个人一起走时，列车员伸手拦下了他们。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后面的车厢，示意祝衡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祝衡抬头看了看车厢名字——一个写着向西，一个写着向东。

列车员要他们去的，就是向东的车厢。

祝衡明白了，这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前面六个人也停了下来。

贺兰道向他们挥了挥手：“代我向奥古斯都问好。”

他们一一道别，分头坐上开往自己故乡的车厢。

祝衡与贺兰道一人在一边空位坐下，一路无言。半小时后，列车终于抵达中心城。

此时的中心城已经恢复正常，漫天黄沙早已无踪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晴空万里。波光粼粼的海水清澈如蓝色果冻，将整座熠熠生光的中心城包裹水中。

看着眼前的景象，祝衡总算有了丝绸之路副本已经结束的实感。

“恭喜你。”下车时贺兰道说，“完成了作为中心城考古队成员第一个正式任务。一个S级副本，抵得上你做100次普通任务，不过，这还远远不够500次任务门槛，要让中心城考古队真正接纳你还是有点难。你之前参与的四个副本任务，除诸子百家为B级外，其余的都是A级，换算下来，你现在一共也才完成260次普通任务。”

祝衡对做这种数学题没什么兴趣，只问贺兰道：“说这么清楚，你多少级了？”

“我嘛。”贺兰道挠了挠眼尾，“从我公开的个人资料来看，我连进入中心城的资格都没有。”

“公开的？”祝衡用眼睛瞟着他。

贺兰道食指竖在唇间：“嘘，这个要保密。”

此时此刻，《宇宙通史》系统正面向全宇宙各区播放几则最新消息。

【东方区玩家祝衡成功通关S级副本《丝绸之路·东方版》】

【西方区六人玩家成功通关S级副本《丝绸之路·西方版》】

【东方区玩家祝衡成功通关S级副本《丝绸之路·西方版》】

【西方区第一玩家奥古斯都向东方区玩家祝衡致以问候，并赠予其西方区友好玩家徽章】

这几则新闻很快淹没在系统推送的几百条消息里，但还是让全领域玩家集体炸了。

消息的爆炸程度呈指数倍增长，炸弹一个比一个重磅。

“什么情况？全领域一年能碰上一个S级任务都算多了，这次居然一连三个？”

“拜托你们看清楚，这就是一个副本。这里面最不可思议的，难道不是东方区的那个玩家竟是一个人通的关？”

“不仅一个人通关东方版S级任务，这家伙还跨服闯关，妈的不知道怎么跑西方区去的，最离谱的还他妈的闯成功了！”

“别忘了还有奥古斯都，西方区唯一一个执行过上万次任务的狠人，西方区所有的S级任务全是他的战绩……哦不对，现在应该还要算上那六个幸运儿……不过那可是奥古斯都哎，居然向一个来自东方区的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玩家赠予友好徽章。”

“所以这个祝衡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这种人的资料应该需要等级权限很高的人才能查看吧？”

“谁知道呢……等等，我居然能查到他的资料，他等级比我还低啊？你看资料上说，除了这次的丝绸之路副本外，他总共才完成四……四次副本任务！？”

-

系统的消息是无差别群发，祝衡也收到了通知，他没表情地关上系统消息栏，问贺兰道：“怎么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难道你连执行什么任务都要保密？”

“那倒也不是。”贺兰道挑眉，“我其实也没刻意隐瞒，只不过你……他们级别都太低，看不到。”

他说得何其无辜，看得祝衡手痒想打人。

“就算你级别再高，系统不应该连一个通知也没有吧？”

贺兰道轻描淡写地“啧”了一声，然后嫌弃地说：“系统级别也低。”

祝衡：“……”连系统都能嫌弃，大概率也能嫌弃他了。

祝衡又问：“那奥古斯都又是怎么回事？”

贺兰道张口就答：“你别管他，他就是这种性格，享受万众瞩目，争强好胜，善妒。什么友好徽章，我看他就是嫉妒你抢了他风头，却还装模作样地发个问候过来彰显他大度……”

祝衡很平静地说：“我没问这个。”

过了一秒，他又问：“你是不是跟奥古斯都认识？”

贺兰道卡了下壳：“……昂。”

“一块长大？”

贺兰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记下你之前在那边跟他们之间的对话，银河系通用语对吧？刚发现我的级别已经可以解锁系统的翻译功能，所以让它帮忙翻译了一下。”

贺兰道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摸了摸后脖子：“包括外科医生的？”

祝衡淡定地“嗯”了一声。

于是贺兰道嚷了句头痛，痛遁了。

祝衡回到房间，这一次那厚脸皮的也不蹭他床了，祝衡总算拥有了一个个人空间。

他关上门，直接掏出那枚珠子，它好像比之前光泽感更重，哪怕现在天还没黑，也莹莹发着光。

珠子里射出一束光线，祝衡眯了下眼，偏头避开。

这光线……

他皱了皱眉，起身拉上窗帘，关掉屋内所有灯光，将珠子射出的光线对准面前的墙壁。

一幅投影壁画在墙上徐徐展开。

看起来像是陶然在石窟里看过的内容，被这枚珠子等比复制了下来。

不过它只显示了“祝衡”一个人的肖像，此外，陶然看过的那段文字，以及那只白色蝴蝶，在祝衡现在看到的影像里，全无踪迹。

-

贺兰道独自坐在窗前，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沓草纸，纸上画满了白色蝴蝶。

他将笔搁下，轻轻抬手，一只机械蝴蝶顺势就落在他手背上。

“你变活泼了。”他说，“是不是感应到了它的存在？毕竟，你是靠它的一口气活着的。”

半空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拥有一头黑棕色的半长卷发，一双眼珠灰中泛蓝，五官立体如古罗马乳白雕塑，此刻他正微微低下头来，盛气凌人地看着贺兰道：“你不厚道。”

“到了我的地盘都不去见我，几个意思？”

贺兰道懒懒地掀起眼皮，随即又低下去：“你好，奥古斯都。”

半空中那位传说中的男人在贺兰道对面坐下，仔细看能发现，他的屁股并没有完全挨住凳子，而是悬空了几厘米。这显然不是真人，仅仅是一段投影。

奥古斯都看到了草纸上画的那些蝴蝶，他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你真的找到庄周之蝶的主人了？”

“没有。”贺兰道矢口否认。

“我找他们六个人问过了，中间有一段时间，一直是庄周蝶在给你们引路，在场的八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是它效忠的对象。”

贺兰道捏了捏鼻梁，从桌上取出一支烟，点着火咬在齿间：“那你说说，它效忠的是谁？”

“祝衡。”奥古斯都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他。”

“你错了。”贺兰道被烟熏得眯了眯眼，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润了口嗓子，“是陶然。”

“那个叫陶然的孩子已经死了。”奥古斯都说。

“是陶然。”贺兰道又重复一遍。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奥古斯都妥协，“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预言里说过，庄周蝶真正效忠的主人，会让整个人类文明走向毁灭。”

贺兰道沉默不语。

奥古斯都看了看时间，起身打算离开：“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他，我希望你……不要心软。还记得我们的目的吗？——为了全人类。”

贺兰道将烟头按在杯盖里掐断，一缕青烟袅出来，沉默得如同此刻的他。

半晌他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丝绸之路卷完结！第六卷写什么我明天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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