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运算数据告诉我，他是拯救人类的唯一变数。◎

远在监狱中收看审判直播的祝衡皱了皱眉, 他慢慢在窗边坐下。

能察觉到，方圆五里内的活人都向着他的位置投来了目光。

而直播画面中的审判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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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官：可他是摧毁文明的人。

许博士：我的运算数据告诉我，他是拯救人类的唯一变数。

审判官：什么意思, 难道预言有误？

许博士：预言会不会成真我不知道, 但我的测算一定正确。

审判官：我姑且认为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将这个变数，变成定数？

许博士：那就得看他能不能意识到, 自己是那个变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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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席上。

一道人影姗姗来迟, 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落座。

奥古斯都看了看来人：“你怎么现在才来？”

贺兰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奥古斯都又问：“来的路上没错过直播吧？”

贺兰道终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奥古斯都见状松了口气, 凑近贺兰道, 低声问他：“许博士为什么这么说？你那兄弟现在没在看直播？”

贺兰道瞥了瞥他：“现在全银河系都在看这场审判, 监狱也不例外。”

奥古斯都：“虽然你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愿意理我。以及，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之前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咬死了祝衡不是庄周蝶主人？是怕审判庭发现他, 还是你嘴硬？”

“都有，但都不是最主要原因。”贺兰道说。

奥古斯都皱了皱眉：“那什么是？”

贺兰道眼中出现了一丝茫然：“我其实不太清楚, 只是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让我觉得，我才是庄周蝶主人。”

“你疯了吧？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奥古斯都瞪大眼睛。

周围旁听席向他投来不满的目光，奥古斯都悻悻然闭上嘴巴, 但还是小声警告了一句：“以后不许再说类似的话, 提都不许提！”

贺兰道没有接话, 他不自觉将手抚上胸口按了按，忽然动作一滞。

他一直放在外套里兜的祝衡复制日记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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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监狱中的祝衡正看着直播画面里的许博士出神。

许博士在说变数那句话时，正好抬起了目光，直视着直播镜头，仿佛能穿透空气，直直看向镜头外的观众。言杉廷

所以她是想看谁？他吗？

明明他也在看直播，为什么许博士会特意说这样一句话，像在专门提醒他一样……难道说，他现在还不算意识到自己是变数？

有话为什么刚刚不当着面对他说，反而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间接告诉他？

祝衡闭上眼，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回忆着不久之前，许博士与他的所有对话。

许博士既然能通过运算预知所有可能的未来，就说明，她会在什么时候被带走审判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所以她一早就应该知道，她能与他面对面交流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

也就是说，时间是有限的，而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一定会挑出最重要的信息告诉他——比“变数”更重要的信息。

祝衡蓦地睁眼。

是那个如何进入高维时空的办法！

祝衡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想起许博士提到的那句，除非他本身就是高维生命，否则没有人能够自行进入高维空间。

这么说，许博士已经猜到他的秘密了。

祝衡再次抬头看向直播画面中的许博士。

原来如此。

祝衡心想，他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自认为自己是四维生命，却被困于三维世界中；而他明明是一具三维躯体，却总能误打误撞、轻易进入四维。

这一切原来都是因为他是四维生命体的展开形态。

所以……

许博士是想提醒他，自行前往高维时空。或许只有在高维世界里，他才能意识到那个变数是什么。

祝衡轻轻闭上眼，一切全凭本能，试图将自己折叠。

既然自己可以被展开降维，那就一定可以重新拼凑起来。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某个方向飘。

不同于上次在城摞城副本结束后，意识往上飘的感觉，这一次，他的身体与意识并没有互相分离。

不知飘了多久，祝衡睁开眼，眼前是一个色彩绚烂的世界，所有物体没有形状、层层叠叠重合在一处，无限延伸，仿佛无数个没有尽头的万花筒。

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

所以，这就是四维时空？

祝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很快他就发现，他能看到整个三维世界的全貌，此时此刻，他就是上帝视角。

左手边的一处万花筒隧道忽然闪了一下，祝衡望过去，看见了令人惊异的景象。

隧道内，无数小方格闪烁起来，每一格都在播放画面，向他展示着同一个人的一生。

画面上的人，祝衡再熟悉不过。

他看向离他最近的一格方块，画面上是三级文明时代的某一年，一个东亚血统的男婴降生在许博士的实验基地。

甫一落地，窗外即飞来一只白色蝴蝶，绕着男婴翩翩飞舞。

男孩慢慢长大，约莫八九岁时，许博士从二级文明时代带回了柳巧儿。而当柳巧儿第一次公开露面时，她向全银河系人类说出了那句曾经由祝衡说出口的预言。

祝衡蹙了下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有头绪，他只好继续往下看。

渐渐地，贺兰道长成一位青年，并成功开发出《宇宙通史》系统，招募到第一批参与者。

进入系统以后，他不断闯关，收集到无数文明碎片，并将碎片整理起来，交给系统外的许博士。

贺兰道收集文明碎片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祝衡却越看越心惊。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他！

在这个自己并不存在的平行线中，祝衡一路看着贺兰道收集齐最后一块文明碎片，看着他离开系统，看到他一声不吭走进许博士的实验室……

忽然一只白色蝴蝶飞进实验室，屋子里，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它。

祝衡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眼山廷

屋内人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许博士开口，才打破这长久的沉寂：“所以，庄周蝶效忠的对象是你。”

贺兰道并未出声，看上去，似乎是默认了许博士的猜测。

祝衡用力拍打了一下眼前的画面：“你他妈是个屁！”

许博士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回到操作台前，戴上手套，准备好所有装备，低头不再看贺兰道：“想清楚了？过了今天，你的大脑就将作为人类文明的存储器，成为人类的公有财产。”

贺兰道在实验台上躺下，动作顺畅得像晚上躺床上休息一样，不带半点犹豫，似乎一点不在意自己的命运：“被篡改的文明因我而起，由我结束也是应该的。”

“没有任何一种牺牲是应该的，孩子。”许博士说，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祝衡最不想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且这一切的发展顺利到不可思议。

他不记得那短短几分钟内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伴随着四肢发软，后心透凉。

到他终于回过神时，实验台上的贺兰道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泡在粘稠透明液体中的大脑。

在这条线中，贺兰道才是预言里最终摧毁文明的人，但同时也是他，贡献出自己的大脑，将全人类文明储存其中。

但……这就结束了吗？

许博士所说的那个变数是什么？

祝衡绞尽脑汁，想不明白。

突然间，几道刺眼的白光在祝衡眼前发生了爆闪，随后他眼前的那些画面逐一熄灭。在短暂失明后，祝衡再睁眼，却看见宇宙正加速陷入黑暗。

宇宙正在自我毁灭！

他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迅速在隧道中来回奔走，几乎一眼锁定了贺兰道大脑的所在位置——所有还幸存的人类围拢在那颗大脑前方，没有哭喊、没有慌乱。

面对这必死的结局，所有人表情肃穆，沉默地坐在地上，低头记录着人类最后的火种消失前的最后一分钟。

哪怕他们的这些记录，也将随着宇宙的灭亡，一起毁灭。

但在这最后一分钟，人类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有记录。

有人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颗被他们保护在身后的大脑，不由得苦笑。

这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可在一分钟后，它也将不复存在。

当年为了不让文明毁在贺兰道手里，于是银河系祭出他的大脑，将所有数据都存储其中，可谁也没想到，到头来阴差阳错，还是毁在了同一个人手中。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祝衡无力地望着这一切在他面前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握紧拳头，抵在眼前这无形的结界上，喃喃道：“变数……你说的变数是什么，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祝衡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出神。

他突然愣了一下。

等等。

祝衡往回退，退回许博士接受人类法庭审判那里的时间节点。

这条世界线中，许博士也被押上过审判庭，不过在这个时空中，她只被审判过一次，并且她也没有毁掉贺兰道收集的文明碎片。

祝衡重放了一遍这条世界线中的审判。

审判官：你这样做，就能拯救人类吗？我是指，建立一个新人类基地的行为。

许博士：不能。我只是在经过运算，看到人类无数种未来后，选出了一个最优解。但即便是最优解，它成功的概率，仍是0。

祝衡心头一跳。

审判官：既然没有成功的可能，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许博士：我在等一个变数出现，如果它出现，拯救人类成功的概率便是0.01%。而这个变数出现的概率，要么是1，要么是0。很不幸的是，在我们现如今选择的这条路上，那个变数并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说】

要完结了快！

📖 09庄周梦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