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丝绸之路06
◎尔等区区凡身,徒望着扭转乾坤◎
祝衡眼睁睁看着水里的人伸手过来, 它不似幻影,直接拽住了祝衡脚踝,将他往水底拉去。
祝衡似乎能感知到水中人掌心温热的触感, 它拽过来时, 有力而又坚定。
行脚僧还未觉察到祝衡的异样, 还在为零伤亡的系统通知雀跃,然而贺兰道这时却莫名扭过头,向祝衡投来极快的一瞥。
“你……”贺兰道脸上一直显露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低头将视线落在祝衡脚上,随后抬头与祝衡对视。
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比任何头脑中的反应都要快,贺兰道迈步向祝衡探来。电光火石之间, 祝衡用尽最大力气拔出陷在水底的脚, 直直扑进迎过来的贺兰道怀中。
巨大的冲力逼迫贺兰道退后两步, 后背重重摔在地上,混着泥沙的水溅了一地。
祝衡双手撑在贺兰道耳侧,风从背后吹来,拂过衣物之下冒出薄汗的皮肤,脊骨瞬间窜起一丝凉意。
贺兰道抬眼, 定定地看他。
两个人靠得太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祝衡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把脸侧开,低低喘气。
贺兰道慢慢将手搭在祝衡后背上,拍了拍他。
祝衡斜眼瞥向贺兰道, 忽然翻身而起。
“这水确实有问题。”他立马道。
行脚僧听到祝衡的声音, 转头来看, 正好撞见祝衡从贺兰道身上起来的画面。他的目光从祝衡脸上扫到贺兰道脸上,两个人的脸都红得有些不正常。
贺兰道稍好些,祝衡则是连脖子和耳朵都红了。
阿弥陀佛。
行脚僧立刻念了段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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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祝衡重新回到湖边,向水面探出半边身子,对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做了几个动作。
没有任何异样。
“你看到了什么?”贺兰道跟了过来。
祝衡看他一眼,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水面,停住了动作。
与此同时,贺兰道也没再出声,低头看着水面不语。
只见湖水中现出两条黑魆魆看不清脸的人影,身披长袍,并肩而立,正从水中静默地望向祝衡与贺兰道。
是“他们”!
“他们”追过来了。
祝衡与贺兰道反应很快,默契地互视一眼,旋即齐齐退到离水岸几步远的地方,敏捷躲开从水里探过来抓他们的手,重新回到行脚僧身边。
祝衡瞟一眼贺兰道:“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什么?”行脚僧听得一头雾水。
贺兰道目光也投过来。
祝衡补充:“他们身上奇怪的地方。”
“你想说,他们的动作?”贺兰道读懂了祝衡的潜台词。
祝衡点头:“比起从水中仰视看我们,倒不如说,他们那姿势更像是……从高处低头俯视。”
“两位施主在说什么?”行脚僧怀疑自己听错了祝衡的话,怎么可能有人从水里“俯瞰”水上的景象?
祝衡说:“我怀疑,水下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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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衡这句话被系统实时转播到考古队数据监控大厅的一块电子屏幕上。
声音顺着信号被传送进屏幕前许文君的耳中,她十指交叉,两手抵在鼻端,凝神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不发一言。
忽然有人气冲冲闯了进来,那是一道身材姣好的苗条身影,一头黑色长发如瀑垂至腰间,从眼尾挑出来的两道鲜红的眼影珠粉,张扬地冲向眉梢。
大厅内一众忙绿的考古队员听到这粗暴动静,停下手中的工作,或疑惑,或惊讶,或眼神平静地看向来人,待看到是考古队出了名的红辣椒王昆书,毫不意外地摇摇头,随后又埋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谢慎一路跟在王昆书身后帮她擦屁股,慈眉善目向众位同行微笑致歉。
王昆书甩了甩自己的长发,甩出一地沙子:“丝绸之路是哪个组负责的?我已经做完一个任务回来了,怎么中心城还是这满天黄沙的鬼样子?”
有人皱眉向王昆书看来,眼神略有不悦。
“组长,这不好说。”谢慎小声提醒,“好多组的工作范围,都涉及到丝绸之路,这里面也包括……我们魏晋组。”
王昆书回瞪了谢慎一眼,转头直直走向许文君所在的角落。
许文君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幕,直到一只手“咚”的一声拍在她桌子上:“丝绸之路追根溯源,是由你们秦汉组负责吧?不解决一下?”
许文君眼珠颤了两下,抬头看向来人。
谢慎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王昆书胳膊:“组长,系统为丝绸之路副本的评级是S,没那么容易解决。”
王昆书甩开谢慎,目光落在许文君面前的屏幕上:“S级怎么了?她干不了这活趁早别干,我亲自……”
“亲自……这是什么?丝绸之路副本的系统监控?”王昆书盯着屏幕的动作凝固了,旋即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让谁去执行S级任务?贺兰道?”
许文君无暇开腔,她回想着刚才从监控中看到的画面,细斟其中信息。
绿洲,水池,水……
她皱了皱眉,起身越过王昆书,将明清组组长叫起来问:“明代丝路是陆路重要,还是海路重要?”
明清组组长一愣:“当然是海路,虽说那时从嘉峪关西通中亚的道路仍旧在使用,但陆路远不如海路重要。”
“那就是不怕水了?”
“怕水还怎么做生意。”明清组组长解释。
许文君听了皱眉,心下琢磨:既然不怕水,为什么危险都集中在地下城城中心这座绿洲水池上?
除非……
除非这绿洲水池根本不危险,甚至更有可能,这是整座地下城最安全的地方。
假如真是这样,那么所谓的绿洲吃人,也不过是地面上那些追杀地下城居民的人玩弄的把戏,将所有人甩得团团转。
只因是当时海路贸易频繁,所以地面上那些人害怕地下城居民再度打通丝路,潜移默化扭转了所有人对于水的记忆与恐惧值。
如果这样都能说通,那么问题来了,水的那一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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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王昆书耗到耐心用尽,“除了贺兰道还有一个谁,连考古队都没进的那个不明人员?”
许文君的眼睛颇为勉强地在王昆书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纠正一下,不是两个人,是三位。”
“还有一个?是那个叫陶然的?”
许文君没说话。
“疯了,你们简直是疯了!”
监控大厅内,所有考古队成员被王昆书动静吸引,齐刷刷看过来。
“给我看陶然的监控。”王昆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打扰到其他同事,于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情平复。
许文君瞥她一眼,让开身子做了个请便动作。
在她让开的屏幕上,王昆书看到了陶然的身影。此刻他正独自待在如石窟一样的狭窄空间内,盯着雪白的石窟内壁出神。
王昆书皱起眉头:“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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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刚走过“祝衡”的肖像画面,忽然又回转身,盯住壁画,定定地站在那儿不动。
画像毫无异样,但陶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的诡异。
陶然重新回到“祝衡”画像前,伸手掸了掸灰,画上“祝衡”站在一扇窗户后面,身侧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蝴蝶,正绕着“祝衡”翩翩翻飞。
陶然的视线落到画像旁侧,动作忽然凝固——那里竟刻有一串文字。
陶然仔细辨认文字内容,喃喃念出声:“尔等区区凡身,徒望着扭转乾坤。你教这日月重改换,天地一番新,到头来千古一梦觉,不过是黄粱梦、庄生蝶。半生荣枯见尽,红尘埋没,竟无一个安身处,何苦?”
陶然“哇”了一声,这是在说他祝哥?
他又将这段文字放在舌尖滚了几遭,还是没琢磨出这段话的意思,于是只好转开脸去看右边,谁知一抬头,就与另一位“老熟人”对上了眼。
壁上画着“贺兰道”的画像,虽不如祝衡栩栩如生,但也照样生动,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仿佛在嘲讽着所有走进石窟的来客。
陶然看着有些亲切,一时竟开始想念起他们来。
也不知他祝哥还有贺兰道,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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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衡远远望着绿洲水池,久久没有说话,贺兰道知他正在思考,不作打扰,耐心地立在他身旁。
过了片刻,祝衡掀了掀眼皮,叫来行脚僧问:“你确定所有死了的生命体,都会被系统统计在第二天的数字屏幕上,没死的不会统计?”
行脚僧点头,旋即又补充:“除了被绿洲吃掉的,一定会有显示。系统非常谨慎,因为地下城居民人不多,死一个少一个……施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祝衡起身调转脚步,眼看着竟是又要往绿洲走去:“系统从不统计‘死’在绿洲的生命体,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被绿洲‘吃掉’的人,其实……没死?”
行脚僧愣在了原地。
“那他们去哪儿了?”行脚僧拔高声音问道。
祝衡背对着行脚僧摇摇头,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湖水,就这么立在湖边,转头看向身后。
后面跟着贺兰道,他与祝衡一同走入水中,眼底带笑地替祝衡向行脚僧解释:“绿洲下面到底有什么,试试才知道。”
话音刚落,脚底的湖水掀起两道漩涡,随着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贺兰道右手臂上的蓝色丝绸骤然散开,将他与祝衡一起裹在布料之下,不过转瞬,两个人便从绿洲之上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