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宇宙通史》东方区玩家，不小心跨服了。◎

“发生了什么事？”监控屏外, 王昆书一脸惊讶地问道。

“是循环。”许文君说，“他们会在这七层世界中无限循环下去。”

“就没有破解法吗？”

“恐怕很难。”许文君表情凝重地盯着屏幕上新的“祝衡”与新的“贺兰道”将所谓的信物丢给过去的自己，她看着这一轮又一轮的循环, 忽然想通了什么, 小声地呢喃, “难怪系统不建议执行……”

“你在说什么？”

许文君转动眼睛，看向王昆书：“你看那些信物，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王昆书有点懵圈, “不都是丝绸之路上, 我们向西出口的货物？”

许文君又问：“我们出口这些东西是为什么？”

“卖钱吧。”王昆书说，“再换点香料、珠宝这些东西回来，继续卖钱。”

许文君打了个响指：“这就是了。他们用来自东方的货物一层层敲开丝绸之路, 却没有遇到一个从西方来的商人, 没有收到任何一件西域商品, 然而丝绸之路绝不是一条单向的通道，如果没有双方互通有无，那它只能是一条废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一直陷在循环里出不去。”

王昆书瞪大了眼睛：“所以除非在地球的另一端，也有同样一群人也在进行同一个副本任务, 并且在通往东方的路上与我们的人相遇，完整凿通这条丝绸之路, 这样我们的副本任务才能成功对吗？可是我们的人陷在循环里出不来, 那这么说，这次的副本无解了？贺兰道、祝衡，还有其他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怎么办？”

两宋组组员哇的一声哭出来：“组长啊！”

许文君深吸一口气：“别急。我们还有一个变数。”

屏幕前的所有人, 顺着许文君的视线看向了那个记录陶然行动的监控屏。

“他？”王昆书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之前我一直在想, 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会多出陶然这条支线。出现支线副本的情况, 在我们以往执行任务时很少见到，虽然目前看来，陶然在这条支线上什么事都没做。”许文君解释，“但他又是那枚珠子带进去的，所以我姑且相信他会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起到关键作用。”

“珠子？”

“你应该还有印象，就是在孔子的拼图副本里，陪了孔子最后一程的那枚珠子。”许文君说。

当然，它也是将陶然带去诸子百家副本的珠子，更是从祝衡的泥娃娃眼中掉出来的珠子。

“那么你是觉得，现在到了陶然这条支线起作用的时刻了？”王昆书问。

“我不知道，先看看。”许文君指着屏幕上说，她的手指忽然悬停在半空，动作也凝固了——陶然所在的石窟正在发生地震。

震动的幅度不算太大，仅仅只持续了几秒，但也足够将石窟内除陶然外的别的活生物惊醒。

一丛发着光的白色蝴蝶从沉睡中苏醒，它们抖落翅膀上的灰尘，自石窟深处的角落翩翩飞出。

蝴蝶飞出的一瞬间，柳巧儿正站在泉州海港的码头，她猛地看向天空，那里刚好飞过一只白色昆虫。稍纵即逝的工夫，码头上谁也没留意，但柳巧儿还是看到了，她小声又激动地叫着：“蝴蝶！”

再远一点，张骞正坐在那顶将他困于西域的帐篷里，一只蝴蝶飞过，他本没有在意，可当那只蝴蝶消失，他忽然盯住那边不动——之前的每次循环他都没见过蝴蝶，突然出现一只循环外的生物，难道说，这次终于要破了？

而在最上层的废墟之城，身体中了一枪的贺兰道面朝下趴在地上，右手微微抖动，手心里钻出一只机械蝴蝶来。它像是受到召唤，激动地扇动着翅膀，飞到主人的手背上，似乎想要唤醒它的主人。

这一切都落在许文君眼里，她轻轻发出了与柳巧儿一样的惊呼：“这是……庄周蝶！”

然而石窟内的陶然显然不知道庄周蝶是什么。

他被吓了一跳，待看清只是一群无害的蝴蝶后，才重重拍了下胸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蝴蝶满屋子乱飞，一头撞上石窟内壁，身体瞬间化开，分解成无数白色的小光点，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原来这些只是残留在这里的影像，不是真蝴蝶，陶然心想。

他看得入神，好奇心驱使他来到蝴蝶飞出的石窟角落，那里正簌簌掉着灰。陶然抬眼一看，发现石窟壁上露出了一些奇怪的线条。

陶然愣了一愣，这里竟还有一幅壁画？

拂走灰尘，内壁上的画显出真容来。陶然一眼看到壁画内容，条件反射地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声，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只被禁锢在画里的手赫然出现在陶然眼前。它无力地下垂着，生动得就像在一瞬间定格的画面，连指背上的细小绒毛都纤毫毕现，逼真至极。

陶然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感平滑，确实是幅画，不是真手。

就在这时，那只手忽然震动起来。陶然吓得倒退两步，却发现自己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手在震动，是这个石窟，又地震了。

墙面受到地震波的波及，从画上那栩栩如生的手腕根部开始裂开，随后，一只真正的活手穿过石壁，出现在陶然眼前。

陶然吓得肚子隐隐作痛，一声尖叫破出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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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地深处传上来的震感将祝衡震出一丝意识。

他没有死，“他”自己开的那一枪对准的是他的左胸口。在短暂的休克过后，他就被地面的动静震醒过来。

祝衡想起贺兰道，努力想睁开眼去看看他的伤势，却被身下一道撕裂声打断。

他看到地面裂开了一条缝，缝隙在眼前越变越大，他心生不好的预感，手在地上摸索，一把抓住了贺兰道。

祝衡用余光看到开枪打了他们自己的另一个“祝衡”，正往候车大厅跑回来。他用力攥紧了贺兰道，那缝隙终于大到一人宽的宽度，祝衡与贺兰道齐齐掉入缝隙，随后那缝隙立马缝合起来，地面光滑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祝衡只觉一阵失重，腹部传来打结般的坠感，胸口的伤口在飞速下降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断向上倒流的血液越来越少，最终消失不见。

手心被人捏了一下，贺兰道也醒了。

祝衡稍稍放下心来，他迎着猎猎的风睁眼，发现周遭漆黑一片，下方深不见底，不知还要这样掉多久。

他的目光忽然在前方不远处停顿了两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祝衡抬头看向刚才经过的地方，如果没看错，那好像是一只手。

它无力下垂着，从一面黑糊糊的墙壁中伸出来，皮肤惨白发青，显然是一只死人的手。

那是什么？是谁的？

祝衡正思索着，手边突然碰到一样东西，他下意识张开五指，一把抓住了那东西——原来是朵花，一朵快要蔫掉的半枯的花。

他松开手，将它扔下。

紧接着眼前忽然被一阵刺目的太阳光包裹，他不得不闭上眼，后背接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那大概是一张床。

床边有人，这些人显然被从天而降的祝衡吓到，叮叮当当一顿响，屋内众人随手操起锅碗瓢盆，面露警惕地看着床上两个人。

祝衡适应了一会儿周遭的阳光，睁开眼时，他先是看到窗外蔚蓝的天空与鲜绿的草地，几朵洁白云朵慢悠悠飘过，明媚的阳光照耀着路边的鲜花，照耀着银色的祭坛，照耀着房梁下闪闪发光的玻璃杯和土罐，空气中飘动着各种乳香。

身后有人轻哼一声，连带着屋内众人齐刷刷摆动脑袋，看向祝衡背后刚苏醒的贺兰道的方向。

祝衡这才转头，与屋内一群人对上视线。

除了他们两个东方人，屋内一共六人，男女皆有，集齐了黑白棕肤色，眼睛头发也各有各的颜色，显然是西方人长相。至于身上的穿着，也是奇形怪状，来自不同的时代。

“喔……”贺兰道揉了揉额角，发出低沉的声音，紧接着他从祝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说了一串鬼语。

屋内六个人表情一愣，身上的戒备一下就卸了下来。

祝衡开口：“你刚说的什么语言？为什么他们都能听懂？”

“银河系通用语。”贺兰道说，“不过这群人都不是三级文明人类，并不能听懂这种语言。”

“那这是什么情况？”

“银河系通用语是说给系统听的，无论哪里的语言，系统都能以通用语为基，用他们的语言同声传译给他们听，甚至连方言口音都能达到最地道的标准。”

祝衡问：“所以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他们，我们是《宇宙通史》东方区玩家，不小心跨服了。”

贺兰道说着，又用银河系通用语和屋内六个人交流了几句话，他向祝衡介绍：“在场有一个牧师，全身盔甲的那个是西方中世纪骑士，手里举着苦艾酒的那位呢子西装男人，是一个英国作家。另外那位一身绿制服的女士是个外科医生，头上戴皇冠的是欧洲某小国王室长公主，最后那个吹泡泡糖的是高中生。”

祝衡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迅速扫掠而过。

“他们说，这里是亚历山大帝国亚历山大大帝治下的一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古城邦。他们六人小组的任务就是，找到通往东方的道路。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困在这里一个月了。”

祝衡正要问是什么困住了他们，忽然窗外天色暗淡下去，整片天空乌云密布，隐隐几道闪电打下来，云层里露出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就是这个。”贺兰道说，“刚才你看到的太阳只是人造光线，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天空。这座悬在他们头顶的城市，是在一个月前出现的，它将这座古城邦牢牢笼在自己身下，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头顶这座城市的阴影，连太阳都是假的，更别说，找到通往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