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丝绸之路12
◎鸠摩罗什◎
不像唐时的凉州, 这一次祝衡与贺兰道进城进得毫无阻碍。
门口没有守卫的士兵,周围的一切诡异而安静。忽然吱嘎一声响,城门缓缓向他们敞开。
祝衡微眯眼, 脚步一顿, 耳朵也动了一下。
在他脚下, 大地微微颤动起来——极轻微的动静,如果不是祝衡五感异于常人,也不容易发现。
祝衡下意识伸出胳膊, 拦住身旁继续往里走的贺兰道:“别进去!有古怪。”
然而贺兰道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城中, 他低头看向横在胸前的祝衡的手,目光顺势滑下,落在脚尖, 挑了下眉:“啊哦——晚了。”
尾音一波三折, 听上去还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效果。
祝衡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收回手,抬眼望向城内。
只见大地的颤动逐渐明显起来,仿佛失去了控制。
他们脚下的地面如同水浪,上下起伏。黄沙随之在大地上起舞、跃动,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像在迎接谁的到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一声龙啸撕破城内的寂静,巨大的绿色水龙突破了大地的封锁, 自地下冲天而起, 黄沙与石块炸裂开来,祝衡与贺兰道猝不及防被砸了一脸。
祝衡皱了皱眉,指腹沾了点泥沙, 凑近鼻尖嗅闻。
泥沙浸了水龙的味道, 一股恶臭直冲头顶, 熏得祝衡连忙憋气躲了一下。
好臭的一条水龙。
他抬头看着空中不断盘旋的水龙,它在云层中来回穿梭,行进的轨迹逐渐画出一个图案。
“那是……横着的数字‘8’?”一直蹲在监控画面前的王昆书死盯着那个图案猜道,“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谢慎在安抚那位表面上安静如鸡、实际对贺兰道这位鼎鼎有名的中心城废物点心慌得一匹的两宋组组员;而许文君……许文君根本没在看贺兰道,好像一点不担心他出不来,反倒是时不时查看一下陶然那边的情况。
陶然那边还是老样子,透过监控许文君看不见石窟里画着什么壁画,只能从陶然的状态上判断,他那边应该没有什么进展。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去参观石窟壁画的游客,手背在身后,东瞅一下西看一眼,偶有看不清的,还掏出他那枚珠子,擦亮了当光源。
陶然拿着珠子凑近贺兰道画像,他仰起头,看见贺兰道身后是黑糊糊的一团,瞧着像是一道门,门口隐约蹲着一头看不清模样的怪兽。
他看着那只怪兽“咦”了一声,脸几乎贴上石窟内壁,动作滑稽得像只大马猴,丝毫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许文君看在眼里。
许文君表情一如既往的凝重,眉心常年结在一处,积年累月结出了一道细细的川字皱纹。
她两手环保胸前,右手托着脸,指尖轻轻敲打着脸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丝绸之路副本里,会多出这样一个不处在任务主线上的石窟?
为什么被拉去石窟的是陶然?
他身上的那枚珠子,又是什么来头?
……
王昆书目光从周围几个人身上扫过,嘴一撇,视线重新聚焦回屏幕。
巨大的水龙仍在半空不知疲倦地飞舞,王昆书歪了下脑袋,忽然一愣。
好像不是数字“8”……是无限符号“????”?
“是????符号。”祝衡开口道。
贺兰道来了兴趣:“无穷,还是无限?难道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谁知道。”
祝衡话音刚落,半空的水龙一声长啸,钻出云端,随着一个猛冲,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直奔而来。
龙口发出一股恶臭,像捂坏了、馊掉的脏水,更带着阵阵腐烂的尸臭味。
龙头当先冲向祝衡,眼看就要吞噬掉他整个人。
祝衡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见硕大龙头近身的刹那,骤然化作水雾,整条水龙就此消散在空中。
贺兰道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伞,撑在祝衡头顶,挡开那些臭烘烘的水雾。
他轻笑一声:“虽然是幻术,好歹也躲一下吧?毕竟,臭水是真的。”
祝衡目光淡淡地看了贺兰道一眼。
贺兰道说的没错,水龙是幻术,祝衡早看出来了。也正因如此,他才那么镇定,不担心水龙会伤害到他们。
祝衡抬眼望向城内,水龙一消失,更多的幻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道路中央,一棵树苗自地里冒出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枝条舒展,形成遮阳的浓荫。而在绿荫之下,枝头结出了无数瓜果。
贺兰道撑着伞,与祝衡并肩绕过这棵硕大的瓜树;瓜树背后,一座山川倒悬在天边,山川之下的城市更如拼图机关,时刻处在变化当中。
这竟是一座幻术之城。
城中见不到一个人影,祝衡与贺兰道问路无门,好在在这座城市也并不需要问路,因为在他们正前方,一座巨型骷髅人像拔地而起。
它隐于密密麻麻的大小建筑背后,无论祝衡他们身处城市的哪个方向,都能清晰看到那尊骷髅的存在。
两个人一句话不说,眼神也没接触,直接以骷髅为指向标,默契地赶往它所在的位置。
越靠近那具巨型骷髅,他们发现,沿路的幻术种类就越多,而且总给他们一种这里很热闹、热火朝天的错觉。
当他们终于亲眼看见巨型骷髅时,也同时见到了人,活人。
那是一群僧人,胡汉混杂,里三层外三层聚拢在巨型骷髅身边。他们在地上打坐修行,所有人都面朝骷髅,却不是为了参拜,他们有的表情痛苦,有的满头是汗,有的面色潮红……
看上去,像在忍耐什么非人的痛苦。
祝衡目光落向那具造型诡异的巨型骷髅。
只见它上半身是人的骨架,下半身却只有一节一节脊骨,一路往下盘绕,立于淤泥之中。它有着万般妖娆的身姿,雪白骨架上挂满金色的、红色的珠宝饰品,衬得骷髅骨头越发美丽。
祝衡盯着那副骨架,脑海中莫名想到了蛇。
“美女蛇。”贺兰道忽然说。
祝衡看向他。
“他们在修行,戒色断人欲。”贺兰道继续解释。
听着贺兰道的话,祝衡顺势瞟了一眼那尊巨型骷髅,而在骷髅周围,那些僧人全都面朝骷髅,表情痛苦,应是在忍耐来自美女蛇的诱惑。
身边人仍在滔滔不绝向他说明,好听的声音时不时传进耳朵,但祝衡分不出别的精力去关心。
因为他看到一个僧人,这位僧人似乎没能抵抗住美女蛇的诱惑,想要突破人群的防线,企图破戒,去触碰让他们魂牵梦萦的人性大欲。
然而还没等这位僧人近身,那骷髅雕塑立即后退半步,避开了僧人扑过来的动作。
祝衡看着那具被僧人吓到退半步的骷髅,居然觉得它眉清目秀了起来。这骷髅的行事风格,倒让祝衡想到气质清冷的菩萨,来这世间一趟,专为考验世人。
那位试图破戒的僧人被周围别的僧人成功拦下,他涨红了脸不断挣扎,嘴里一直念叨:“凭什么鸠摩罗什他可以破戒,还照样受人尊敬,而我就不行?”
祝衡看了看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美女蛇美女蛇,一无美丽皮相,二无主动迎合。严膳厅
倘若有僧人为她破戒,那该算谁的错?
正当祝衡陷入思考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此前不曾见过两位施主,敢问二位从何而来?”
祝衡转头看去,说话的僧人五六十岁年纪,身形清瘦,一袭僧衣垂坠飘逸,脸上写满岁月的痕迹。
但从他五官骨骼走向,依稀可以辨认出年轻时是个怎样倜傥潇洒的男人。
祝衡不知该怎么回,按说他们这种情况,应该没有来处,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长安。”
那清瘦老僧人听见长安的名字,眼眸微微闪了一下。
祝衡看着他,忽然说道:“你不受骷髅影响。”
话是陈述的话,语气却带了点疑惑。
满城僧人都朝向骷髅,唯有眼前这个老僧人,背对着它,不为所动。
老僧人一笑,说得云淡风轻:“因为我已经破过戒了。”
破过戒的僧人,那不就是鸠摩罗什?
祝衡心中一惊,想起了刚才那位想破戒的僧人嘴里的话。
他转脸盯住鸠摩罗什,老僧人脸上笑容未消。
祝衡从中隐约看出一抹痛苦的情绪,他忽然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这个。”
与其说骷髅是女色,毋宁说它是所有人的心魔。
鸠摩罗什对骷髅没有什么反应,不是因他已经破过戒、食髓知味,他似乎并未对此事释怀。而是因为……
“骷髅也是幻术,可是除了你,没人知道。”祝衡说。
鸠摩罗什眼眸微动,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