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许博士的叛变，这些都不算什么。◎

祝衡听着周围如洪水宣泄轰隆隆灌入耳中的嘈杂声, 一直托着孩子的手臂有些发酸，但他对此只有麻木。

“柳巧儿预言能力的秘密，你应该知道？”祝衡问。

“知道。”贺兰道定了定神, 回答完祝衡的问题, 就没再出声。

“她们能够预言十分钟内的未来, 是因为短暂在四维世界停留，这个过程中她们的身体会被镜像翻转，这也是为什么在你们眼中, 她们会在某个时间段变成左撇子。当然, 你们不会知道，她们身体内部的构造也被颠倒了，比如说, 心脏长在右边。”

贺兰道继续沉默,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 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祝衡又说：“我跟她们一样，但我无法预言短时间内的未来，我没有在四维时空短暂停留过。”

“我也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他说着，轻轻抬眼, 看向头顶这片熟悉的天空，“我本就属于四维时空。”

贺兰道轻轻笑了一声, 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许博士一直以为柳巧儿那句话, 是她们全族人的诅咒。你跟许博士常交流，想必她一定告诉过你这个事。”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贺兰道缓慢转动眼珠，盯着前方空气, 眼前的任意门中再度出现祝衡的身影, 那是祝衡给他开的可视窗口。

祝衡没有回答贺兰道的问题, 只是道：“许博士错了，那不是诅咒。她会这么以为很正常，甚至连柳巧儿的族人，那些冤魂，也误认为那是给全人类的报应。”

贺兰道定定地说：“所以你那时候也在。”

“不错。”祝衡说，“可惜，那就是预言，是我借宿柳巧儿的身体，看到的全人类的未来。柳巧儿的族人碍于三维构造，只能看到短时间内将要发生的事，但我没有这个限制，我只要进入四维时空，就能看到一切的结局。”

“你一直能看见？”贺兰道问。

“需要待在四维时空才可以。我现在这个载体，虽然构造特殊，但依然只是一具三维时空的身体。”

贺兰道捏了捏眉心：“好吧，不管怎么说，你看见了全人类的结局，看到庄周蝶的主人毁了整个世界，那么你知道他是谁？应该不是……”

祝衡知道他想问什么，摇头：“大概率是我。不过不管庄周蝶的主人到底是谁，可以确定的是，这人生活在第四维世界。”

“你打算怎么办，去高维时空？”

祝衡“嗯”了一声：“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完成这次的副本任务。”

“那个孩子……”

不等贺兰道说完，祝衡打断了他：“我需要走完这个逻辑环。”

祝衡径直从长椅上起身，离开贺兰道的视野。

贺兰道想上前追，却被系统叫住。

【daddy，我们有麻烦了。】

贺兰道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系统检测到副本世界周围有外来能量波动，是审判庭的人。】

贺兰道第一反应是问系统：“会影响到祝衡执行副本任务吗？”

【他们目前正试图强行解除我的权限，进入副本世界，系统的安全设置阻挡不了审判庭的高级权限，我最多还能再撑十分钟。】

贺兰道攥紧拳头，转头看向祝衡离开的方向：“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他还没出来。”

系统轻轻叫了一声：【daddy？】

贺兰道松开拳头，接着说：“你就启动副本自毁程序。”

【可是这样，祝衡他就会永远困在这个世界里。】

“没有别的选择了，无论如何，在真正找到庄周蝶的主人前，我不能让他上审判法庭。”

-

祝衡带着孩子，坐上了二级文明时代的公交。

车内通知当天人造天气情况的广播声清晰地飘进他的耳朵，祝衡看向窗外，此时时值盛夏，天气晴朗。

他看了下时间，正赶上第一波早高峰。

上车的地点距离祝衡要去的目的地不太远，大约走过两站，祝衡便带着那个孩子从后门下车。

抬头，视线越过一片密林，祝衡的目光聚焦在隐蔽于密林后的那处熟悉的建筑上。

那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祝衡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放在他的右胸口上，那里有心脏跳动的动静。

而在孩子的鼻尖，细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粒小小的黑痣。

是了。

这个孩子就是他自己。

祝衡一路来到福利院前，此刻大门仍然紧闭，还未到开门的时候。

他用襁褓将“自己”包好，免得受风吹着凉，然后把“自己”放在福利院门口。

做完了这一切，祝衡抬头看向福利院内，里面已开始有了点动静，随着日头逐渐升高，整个福利院也在慢慢苏醒。

赶在福利院大门被人打开前，祝衡飞速撤离现场，他躲到外面，借助灌木丛挡住自己，看院长从里面走出来，发现了被他放在大门口的婴孩。

祝衡张了张口，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了。”

这是最后一眼。

祝衡转身离开，身后的世界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开始崩塌。

-

贺兰道掏出复古怀表看了看时间。

十分钟已过，他耳畔的虚空响起裂帛似的声音，无数条黑影从空中撕开一条裂缝，从另一个世界跳进来。

这群审判者全都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镶了一道白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严肃庄重。

他们步子很快，在半空留下一道道残影，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贺兰道面前。

贺兰道收好怀表，起身相迎。然而就在这时候，他身后的世界突然开始崩塌，所有的建筑物湮没成一堆粉末，随风消散。

贺兰道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小幅度往上扬了扬，转脸指了指身后，对眼前这群人说：“来得不巧，你们要找的人，刚被困在副本里了。”

然而审判者们却对此无动于衷。

为首的从黑袍下摸出执行任务的证件，在贺兰道眼前晃了一下，然后道：“应该说，我们来得刚刚好。”

贺兰道眉头一皱。

两个审判者直接站到贺兰道两边，将他围住。

“我们找的就是你，请跟我们走一趟吧，贺兰道先生。”为首的审判者说。

-

祝衡完成了逻辑闭环的任务，正打算等系统将他送出副本，却在这时候，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异样。

“系统！”他喊出声，“这是怎么了？”

【稍安勿躁，副本世界正在自毁。】

副本还能在他已经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自毁？

“自毁以后，我会怎么样？”

【不知道。】

祝衡：“……”要你何用。

系统有些委屈：【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经历嘛。】

随着它话音落下，周围的世界很快变了副模样，祝衡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往天上飞，很快有块硬硬的土地飘到他脚底，供他站立。

祝衡张望着四周，看见自己来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空间，那颜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空气中还有一些奇特的味道。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可以看到平时看不见的颜色，闻见以往辨不出的气味。

他往前走，来到了空间边缘角落的一扇大门前。

犹豫了一会儿，祝衡推开门，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门外不是别的，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

-

贺兰道被审判者们带离《宇宙通史》系统，回到他熟悉的三级文明时代。

坐上飞行舱他才发现，被审判者带出来的人，不止他一个，奥古斯都和许文君也在，他们面对面与贺兰道坐在一起，身边同样有审判者寸步不离地跟随。

“我说。”贺兰道慢悠悠开口，“事是我做的，跟他们好像没关系吧。”

审判者们绷着嘴，一动也不动，只有奥古斯都冲他挤了挤眉，给他使眼色。

不过贺兰道并没看懂他的意思，他继续追问审判者：“你把我们都抓走了，谁去找文明碎片？”

听到这里，审判者终于有了点动静，说是动静，也不过是把眼珠转到贺兰道身上，很快又收了回去。

奥古斯都冲贺兰道轻咳了一声，做了个摆手的手势。

贺兰道目光转向奥古斯都，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审判者：“那些碎片出什么事了。”

审判者终于开口：“你还不知道？”

贺兰道没出声。

审判者回答说：“你们从《宇宙通史》收集到的文明碎片数据，在向三级文明时代传输时，被人毁了。”

贺兰道当即否认：“不可能，数据都是我整理的，为保万无一失直接传给许博士，那些碎片绝对安全……”

审判者却哂笑一声。

贺兰道转头看向对面的奥古斯都和许文君，奥古斯都眼神复杂，许文君则一直低着头，一脸麻木的样子。

审判者说：“有没有想过，那些文明碎片，就是你的许博士毁的呢？”

贺兰道心一沉：“你们要审判的人，是许博士？”

“不然你以为是谁？”审判者说，“我知道你们在通缉那个疑似预言中庄周蝶主人的人类，不过比起许博士的叛变，这些都不算什么。”

针对许博士的审判，很快在人类法庭上开始了。

身穿白袍的大审判官们坐在大厅的正中央，席上坐满黑压压的旁听人群，圆形的大厅构造让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审判对象许博士身上，一股紧张压迫的气息氛围悄悄在现场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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