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强取豪夺季雪燃(完) 再也不会离开……
季雪燃几乎难以理解这两个字, 他想要呕吐的感觉更加剧烈了些,又死死忍住这种不适感,想要问清楚赵时宁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有了身孕?”
季雪燃想反驳这根本就不可能,可看到赵时宁平静的神情, 他眼前一阵晕眩, 跌跌撞撞地起身, 想要离开这艘船, 想要远离赵时宁。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抬手掀开了船舱的门帘, 却发现船已经到了湖心。
湖面之上,灯火阑珊。
浩渺的湖水随着冷风, 泛起阵阵的涟漪, 潮湿的水雾一阵阵弥漫过来,似是要将人溺死。
季雪燃已然无路可逃。
“这外面这寒天冻地的, 你还怀着身孕, 到处乱跑什么。”
赵时宁跟着走了出来,轻轻搀住了他的手, 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刚才突然跑出来做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眼眸里闪过担忧, 似是很关切他的身体。
从始至终, 她甚至都没有提及他逃跑的事情, 像是只是和他恰巧相遇。
可季雪燃知道,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分明就是故意在逮他。
季雪燃脊骨生寒, 却无力挣扎,只能苍白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的。”
“既然没事,那就回去坐着吧, 正好这夜晚风景不错,我们迟一些再回去。”
赵时宁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也只当不知他的苦痛,语气格外亲昵。
可季雪燃听到又要回去那座囚笼,心彻底坠入了深渊。
“好,我听你的。”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赵时宁回到了船舱中。
万殊孤身坐在船头,灵力驱动着形单影只的小船,在这渐渐升腾起雾气的湖面游荡了很久。
不知等了多久,赵时宁终于出来了,看了坐在船头的万殊一眼。
“等会送他回去,你上次找的什么护院,连人都看不住,再有下次,你亲自去照料他。”
她说这话时心情也很好,也没有因为季雪燃的事情生气,亦或者说季雪燃逃跑的事根本影响不到她。
万殊心思却全然不在她的话中,他一眼就瞥到了她脖颈的红痕。
方才在船里她和他……
万殊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压抑着心底落寞的情绪,有些难过地耷拉着脑袋。
赵时宁全然不知万殊心底的想法,还抬手重重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我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
万殊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金色的兽瞳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委屈。
他还像个小老虎般蹭了蹭她,“我哪敢没听见,这段日子我为了他忙前忙后,你是不是也得奖励我一下。”
赵时宁踮起脚,在万殊脸颊落了一吻,笑嘻嘻地推了推他,“这样行了吧,快点滚去划船去。”
季雪燃正好就看见这一幕,被两人亲昵的姿态所刺痛。
他心底一时翻江倒海,却又连半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季雪燃宛若被抽去魂魄的躯壳,呆愣愣地放下了船舱的帘子。
船舱里还翻滚着淡淡的麝香味,让季雪燃想起方才屈服于她,面目可憎的自己。
那样的自己,真是恶心。
他再也忍不住,捂着疼痛的腹部,剧烈地干呕起来。
——
季雪燃又回到了被囚禁的日子。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之前的护院除了不让他出门,并不会干涉他做事,但现在小院里又多了许多人。
这些人美其名曰他怀了身孕,身体不便,他们可以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这实际上这只是软禁他的借口。
季雪燃有时会觉得,他彻底活成了养在笼子里的鸟雀,除了主人留给他的一方天地,他哪也去不了。
让季雪燃觉得可怖的,那些照料他的“人”,根本就不是人。
更像是被人为捏造出来的木偶人,除了长得与人类相似,但这些木偶人不会说话,不会有表情,只是沉默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赵时宁自从船上那夜后,待他越来越好,时不时就会来看他,对他很是温情。
只是不允许他出门,也不收回那些木偶。
季雪燃眼看着腹部日渐隆起,对赵时宁的越发依赖,一刻也离不开她。
他甚至有时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寺庙里生活苦寒,他不仅吃不饱饭,还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常常饿着肚子劈柴挑水,晚上还不容易躺会床上,破烂的被褥也如冰窟一般,冷得人根本无法入睡。
现在的他,再也不用为这些发愁,手上的冻疮也好得差不多。
他应该学会满足的。
只是在午夜梦回时,季雪燃常常会梦到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梦到雪夜中单薄可怜的小乞儿,梦到寺庙中梦魇兽造出荒唐离奇梦境,以及无边苦海中,浑身浴血的赵时宁。
季雪燃每回总会被惊醒,回想着那些虚幻缥缈的梦境。
还沉溺在温情里的他,立即被打回了原形。
她对他仅有的感情,全都是因为梦里的人。
而非现在的他。
只要想着这一点,季雪燃便心头绞痛,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在侵占别人的人生。
——
季雪燃十月怀胎,顺利诞下了个女儿。
赵时宁特意抱着女儿回了九重天,摆了个宴席,以此庆祝女儿的降生。
以前她是小修士时,忙于奔命,自然是没参加过自己孩子的诞辰礼的。
但这个女儿是她成仙后第一个孩子,赵时宁定然要大操大办。
当即把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都叫来了,当然其中有一半是她是旧情人。
司鹤南小腹微微隆起,眉心凝着阴郁,对季雪燃的孩子很是不喜,但又不得不装作很很高兴的样子。
其余几个男人也大多如此,他们原本还争破头想上位,成为赵时宁的正夫。
可哪里知道,赵时宁去人间一趟,心里还有了人。
就连正夫的位置,也是留给凡间那人的。
赵时宁不讲究嫡庶这一套,对待孩子们也是一视同仁。
可几个男人却不得不多想,人心就没有不偏的,若是赵时宁正夫位置真有了人……
他们的女儿还能得到重视吗?
若是那人死掉就好了。
各人无心庆祝,反而心怀鬼胎。
赵时宁一时高兴,加上新酿好的果酒清甜,没忍住多贪了几杯。
最后意识迷迷糊糊的,被司鹤南哄回了住处。
等她恢复些意识后,司鹤南满脸春情,半趴在她身上。
“这些日子,你满心都是那个和尚,有多少日子没有宠幸我了。”
赵时宁却推开了他,一言不发走了。
司鹤南倚靠于床榻,伸手碰了碰赵时宁躺过的地方,还残留些温度,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那和尚快要死了,心里又舒服一些。
司鹤南低低冷笑一声,轻抚自己隆起的腹部。
赵时宁立即从九重天瞬身回了凡间。
果然看到庭院里的木偶全部失了效,而季雪燃也趁着这个机会逃跑了。
若是季雪燃只是单纯逃跑,赵时宁反倒没那么急迫。
她已经预见了季雪燃的死亡。
他这一世颇为坎坷,赵时宁屡次护住他,才让他屡次脱离险境。
不过是醉个酒的功夫。
怎么就……
他简直就是个蠢货!
风刮得人生疼。
赵时宁快步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到行人团团围住一辆马车看热闹,隐约拼凑出了季雪燃的死因。
马车疾驰得太快,正好有个小乞儿在路中央,季雪燃推开了小乞儿自己却没躲开,生生被刹不住的马车给碾死了。
蠢货,真是蠢货。
季雪燃怎么到了这一世,还是能做出这种可笑的蠢事。
他是忘了自己的孩子了吗?
赵时宁冷漠地想着,孤身挤到了人群之中,看见了惨烈血腥的场面。
以及孤零零坐在那哭泣,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这应该就是被季雪燃救下的小乞儿。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坐在寒风里,很是可怜的样子。
赵时宁沉默地看着小女孩许久,慢慢走到小乞儿身后,再而蹲下,用温暖的怀抱抱住了小女孩,又像是抱住了许多年前的她自己。
赵时宁捂住了小乞儿的眼睛,也替她挡住了无边的恐惧,低声道:“别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轻唤她的名字。
“小宁——”
赵时宁蓦然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原本想要斥责他,可骤然想起这世的季雪燃根本不会唤她“小宁”。
她这样想着,眼眶微微泛红,却抱着小乞儿没有松手。
“……这一次你还会离开我吗?”
季雪燃并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带着无尽的疼惜与眷恋。
“再也不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