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144章
“……齐不眠?”
赵时宁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哪里会有什么鬼,也根本不可能有回应。
小黑猫仍然自顾自地打量着鱼缸里的小鱼, 时不时试探着想要把小鱼从鱼缸里叼出来。
赵时宁把小黑猫从桌子上抱下来, 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对着小黑猫摇了摇头,“你这只调皮猫, 这条小鱼你可不能吃。”
小黑猫被她抱着,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尾巴晃来晃去,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赵时您却按着小黑猫不松手, 捧着小猫的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个遍,见小猫崽子实在是可爱,一脸无辜tຊ的样子, 心里松了口气,戳了戳小猫的鼻子, “我真是疯了, 怎么会觉得你是齐不眠那个杂种,齐不眠怎么可能这么可爱呢。他要是猫肯定也是最丑的那种。”
小黑猫抬头看了看她, 尾巴摇了摇, 挣脱了她的桎梏,又跑开了。
赵时宁揉了揉受伤的手臂,伤口已经痊愈了,她现在身体也没有半点不适, 好像被雷劈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除了鱼缸里一直在到处乱撞的小蓝鱼。
“扶云, 你别乱撞啊,本来就不聪明, 再把脑袋给撞傻了。”
赵时宁立即道,想伸手把小鱼给拨开,又不敢贸贸然伸手。
现在这样俯视着扶云,赵时宁莫名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呆呆的,比变成人的时候好玩许多。
她思绪飘的远了些,想起从无羁阁离开这一路好像遇见了好多小动物,还有漂亮的小花。
赵时宁想起了小花一瞬,有些记不起那朵漂亮小花的名字了。
不过小花好歹也是个神仙,想来也不需要她记得。
她心里有些失落,哪怕她千辛万苦到了化神期,可在天道眼里也不过是随手碾死的小虫子。
上次因为扶云侥幸躲过了雷劫,可下次她还躲的过去吗?
“到底怎么办?我以后不会一直要被雷劈吧。”
赵时宁双手托着腮,又重重地叹了声气。
【本系统刚刚又翻了翻原著,里面提到女主渡雷劫时曾经使用过一种法器,可以抵御雷劫。】
赵时宁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什么法器,快说快说。”
【雷魂珠,原著记载好像是在苍盐山。】
“苍盐山,这是什么地方,我听都没有听说过。”赵时宁对系统的话表示怀疑。
【你可别不信本系统,再说了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天雷这么厉害,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追着你劈的。】
“那你倒是说苍盐山究竟在哪啊。”赵时宁咬着下唇,听着“天雷”两个字就心烦。
【嗯……大概在北面的沙漠深处?】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确定苍盐山在哪,北面的沙漠那么大,四处都是妖物,我要找到猴年马月。”
赵时宁瘪了瘪嘴,就知道系统根本不靠谱。
“不过我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找了。”
赵时宁把鱼缸抱在怀里走了出去,正巧看到季雪燃也正在抚摸着小黑猫。
与之相比,小黑猫对待他的态度截然不同,呲着牙,发出警告的低吟,像是随时都会咬他,凶得吓人。
“怎么了?小猫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赵时宁忍不住担忧道。
季雪燃凝思几瞬,神色不变,“只是觉着这猫咪实在可爱,没想到它不太喜欢我。”
他看出这小猫身上萦绕着一缕游魂,但却对赵时宁没什么恶意,季雪燃就放开了小黑猫。
“没有问题就好,扶云没有事情吧?”赵时宁捧着鱼缸,有些忧虑地看着来回乱撞的小鱼,“他总是在鱼缸里乱撞怎么办?”
“他暂时无碍,将他带回家养伤就好。”
季雪燃道。
“回家,把他带回皇宫吗?司鹤南那个疯子会趁机杀了他吧。”赵时宁下意识抱紧鱼缸,她好不容易才救回的扶云,可不能就这么让司鹤南给害了。
季雪燃视线投向鱼缸里四处乱撞的小鱼,琉璃般的眸里闪过怜悯。他已看出扶云怀有身孕,对他保护赵时宁更是心存感激,所以愿意不遗余力帮助扶云。
“扶云的家不是皇宫,是海底。”
赵时宁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我就顺路把他放回海底吧。”
“顺路?你要去哪里?”
季雪燃顿住,幽澈的眸满是忧虑,眉头拧紧,极为担心她。
“我要去苍盐山,去苍盐山找可以抵御雷劫的雷魂珠。”
赵时宁对季雪燃没有隐瞒,除了扶云怀孕的事。
“我陪你一起去。”
季雪燃立刻道。
他实在不放心赵时宁孤身在外。
“不必了,我一个人行事方便些,你就安心留在家里等我就行,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时宁习惯了独自一人去各种地方,倒是不习惯有人陪在身侧。
她与季雪燃成婚只是想有个家,让家里时时刻刻有人在等着她,可没想过与季雪燃去各处地方。
季雪燃如今只是转世,肉体凡胎,她可不敢轻易让他涉险。
再说了她这要是路上采补个野花野草的,有季雪燃在身边不就不方便了。
赵时宁将鱼缸搁在一旁,走上前伸手抱了抱他的腰身,安抚着他,“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低垂着头,凝视着她,眼底柔缓,“好,你让我在这等你,我就等着你回来。”
他清俊的容颜隐匿在晨光中,穿着鸦青色的衣袍,像是场朦胧的幻梦。
赵时宁将他抱的越发紧一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事不宜迟,那我就先走了。”
赵时宁重新抱起鱼缸,走出院子,召唤出了青鸟。
她总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带任何牵挂。
季雪燃跟着她走到小院前,见她要坐上鸟背,终是忍不住唤她的姓名。
“……赵时宁。”
赵时宁立刻回过头,冲着他扬起灿烂的笑容,“怎么啦?是不是舍不得我?”
山野间遍布着枯败的荒芜,冷寒的风从四周涌来,在他的眼底,她是世间唯一一种颜色。
季雪燃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早些回来。”
赵时宁眼眸睁大,点了点头。
他难得主动吻她,以往都是她主动撩拨他,她笑容越发灿烂恣意,“好,那你也乖乖在家等我。”
青鸟一声啼鸣。
季雪燃再一次目送赵时宁远去。
只是这一次所有不同。
季雪燃手指轻轻落在腹部,虽然身体毫无反应,可他很清楚的知道腹中已经有了她的子嗣。
为了让她心安,还是等她回来再告诉她这件喜事罢。
季雪燃这样想着,眼底柔软。
————
鲛人一族生活在人间的北海最深处。
青鸟背着她走了并不是很久。
赵时宁坐在青鸟脊背上,很快就看到了无边无际的苍茫海面,蔚蓝的一片,如同深蓝色的镜面,镶嵌在绿洲的边缘。
“应该就是那里,小鸟,我们快过去吧。”
她并不想在海底多做停留,只是想把扶云送回海底养伤,很快就离开去寻找雷魂珠。
这也是看在扶云怀了她孩子的份上。
她和他的缘分到此为止,以后他若是安安分分就留在海底不再上岸,定然不会再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若是以后她飞升成功,说不定还会偶尔回来看他一眼。
赵时宁盯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忍不住道:“若是以后我飞升不成功死在雷劫里,扶云你也不必跟孩子提醒我,以后每年祭日你记得给我烧柱香就行了。”
小鱼自然是听不懂的,一时飘在水面,一时沉入水底。
青鸟飞到北海上方,越飞越低,最后飘在海面上盘旋停留。
赵时宁深吸一口气憋住,抱着鱼缸跳入了海底,青鸟也化为一枚簪子,自动掉入了她腰间的储物袋。
海水从四周灌入鱼缸中,鱼缸里的小鱼主动从鱼缸里慢悠悠地游出来,探头探脑的,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时宁在海底无法说话,对着扶云摆了摆手,示意扶云赶紧离开。
可小鱼却丝毫不动,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赵时宁在心里怒骂一声蠢鱼,放他自由都不知道珍惜。
她对着扶云摆了摆手,划着水往水面上游。
小鱼也跟着她游,就飘在她跟前,不远不近。
“你是不是……”
赵时宁脏话没说出口,猛喝了口咸腥的海水,脸都快绿了,口鼻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在海底有些待不住了。
小鱼却飘到她面前,吐出了一个透明的泡泡。
透明的泡泡越来越大,将她完全罩住将海水彻底隔绝。
赵时宁突然就能呼吸通畅了。
“你是不是蠢啊,我都送你回家了,你怎么还不走。”
她可以完全自如地骂这条呆鱼了。
小鱼依旧绕着她来回游动,怎么也不愿意离开。
赵时宁不想管他了,简直是给他惯的,别以为怀了她孩子就可以拿捏着她。
她继续狗刨着往海面游。
她游到海面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扶云果然还在跟着她。
孤零零的一尾鱼。
很是可怜的样子。
“算了算了,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要不是担心你被大鱼给吞了,我可不会送你回家。”
赵时宁骂骂咧咧地又游了回去,指着游在她身侧的小鱼,“看在你救过我一次的份上,我送你回家,快点在前面带路。”
小鱼tຊ果真乖乖地在前面游着,带着她回自己的家。
赵时宁狗刨实在是既累又不雅观,直接坐在泡泡里面,仍由透明的泡泡带着她飘在海底。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海底同样被万顷的阳光照耀着,不再是漆黑的一片。
赵时宁面前时不时游过一大群的游鱼,色彩鲜艳斑斓,从这处掠到那处,四周漂浮着深绿的海草,样式各异的珊瑚,异样美丽。
她上次随着黑龙栽入海底时,什么都没看到,只有混混沌沌的海水。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海底这样奇异艳丽的景色,纵使对扶云一肚子意见,很不情愿送他回家,但又忍不住四处张望,啧啧赞叹。
小鱼只是安静地游在前面,不知还要有多久才能游回到他的家。
一声奇异的鸣叫——
四周的鱼群顿时散开。
赵时宁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坐在透明泡泡中四处张望。
她陡然瞪大双眼,看着不远处巨大的鱼,从她身边慢慢游过,像是一座岛屿。
【云鲸!是云鲸!】
又是一声奇异的鲸鸣之声。
巨大的云鲸距离她越来越近,赵时宁几乎可以看到鲸鱼皮肤上的斑点,像是一颗颗星辰,缓慢游弋在海水之中。
赵时宁坐在透明泡泡中,在云鲸面前,她渺小的才像一尾小鱼。
而扶云仍在前面游着,像是对云鲸的到来无知无觉,也不甚在意。
赵时宁却移不开眼睛,愣怔地盯着这海底巨鱼。
越往海底深处游去,阳光就越难以触及,周围就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无形的恐怖笼罩着她。
好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路,路两边生长着各种各样繁茂的花朵,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荧光,为黑暗的长路照明。
“看来你快到家了,把你送到家,我就离开了。”
赵时宁对着游在前面的扶云说道,也不管以他现在能不能听懂。
小鱼游着游着就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座湛蓝而透明的宫殿前。
“这就是鲛人一族居住的地方了吗?不过这地方可真好看。”
赵时宁嘀嘀咕咕道,狗刨了几下,游到宫殿的墙壁,伸手摸了摸。
她刚缩回手,正欲离开,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是谁在这。”
两个鱼尾人身的鲛人拦在了她面前。
好在扶云游到了两个鲛人跟前,挡在了她身前。
两人鲛人立刻神情慌乱。
“殿下,殿下你怎么成这样了?!”
“快去找巫医大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受赵时宁控制了。
两个鲛人这么一喊,又涌出好几个鲛人围过来,赵时宁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鲛人们齐齐把扶云送到了他的住处,又请了来了巫医。
巫医是位中年样貌的女子,穿着红色海草编制成了长袍,鱼尾也是夺目的红色,手中拄着拐杖。
赵时宁远远站在门口,没往里去,她有些怵这个巫医。
巫医不过是略微施法,就将扶云恢复成了鲛人之身。
“扶云此前受了重伤,不过已经被医治好,暂时没什么大事,安静养着身体就好,不过……”
“巫医大人,不过什么?”
过来凑热闹的小鲛人嗓音稚嫩,好奇地问道。
巫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过扶云怀有身孕,外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胎像不稳。”
“什么?殿下怎么会怀有身孕!”众鲛人惊诧道。
“胎像不稳?那怎么办?”
本来站在人群之外的赵时宁连忙推开了鲛人,挤了进去,担忧地询问。
本来就很关注她的鲛人们,这下终是明白了她与扶云之间的关系。
巫医凝视着她片刻,目光深邃,“看来你就是扶云腹中孩子的娘亲了。”
鲛人们窃窃私语道:“天呐,扶云怎么能怀孕的,就算怀孕了也无法诞下孩子吧,鱼怎么能和人类产下子嗣呢。”
赵时宁皱了皱眉,不太理解这些鲛人说的话。
“你们都先出去吧,扶云需要静养。”巫医抬手,止住了鲛人们的话语。
赵时宁看出这个巫医在鲛人一族中威望极重,而且这些鲛人也不似人间和仙界那般阶级分明,反倒彼此之间像是互相关切的邻居。
鲛人们零零散散走了出去。
巫医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时宁,开口道:“姑娘是扶云在人间的娘子?”
赵时宁下意识想摇头,但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她要是说与扶云没名没分,只怕会被这些鲛人打死吧。
巫医接着问。
“扶云是如何受伤的?我观他身上的伤势,像是天雷所致。”
巫医探究的目光太过犀利,赵时宁被盯得头皮发麻。
“的确是因为天雷,我是修士需要渡雷劫,我夫君为了救我……为我挡了天雷。”她磕磕巴巴地说。
“看来扶云是极喜欢你的,他与他阿姐可真像,都是没脑子的情种。”巫医摇了摇头,似是在感叹。
赵时宁心中一紧,“巫医大人,我……我不会抛弃扶云的。”
“你不必害怕,就算你真抛弃了他,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巫医已经活了几千岁,见多了鲛人族的痴男怨女,第一眼就看出了赵时宁对扶云并无情意。
“你若是想离开,现在就离开吧。”
赵时宁听到巫医让她离开,反倒哑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揪着袖口的薄纱。
“他救了我一命,我留下来陪他几日……也是可以的。”
巫医轻笑道:“随你,总归他是你的夫君,他看着快醒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巫医临走前送给她一串珠子,替她挥散了包裹在周遭的透明泡泡。
没了透明泡泡后,赵时宁戴着这串珠子,也依旧可以呼吸自如,在水底可以如履平地。
等巫医离开,赵时宁才彻底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贝壳制作而成的床榻上。
扶云的房间里到处摆满了海草编成的小玩意,一串串的珍珠坠满了整个房间,各个角落的明珠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这个房间可真好看,扶云没想到还是个热爱生活的美人鱼。】
赵时宁也觉得扶云的房间很好看。
她躺在扶云身边,头枕靠着手臂,望着像是布满星星的屋顶,又看向身边还在昏睡着的扶云。
赵时宁戳了戳扶云的脊背,单手支着下巴,盯着他异域感十足的面容,“要不是我急着去苍盐山,我还挺想留在这里多玩几天,等你醒了……我还是走吧,你留在这里安心养胎就是了。”
扶云蝶翼般的长睫动了动,慢慢睁开了双眼,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彼此对视,他的眼底是令她心颤的温情。
“你醒了。”
赵时宁先移开了目光,坐直了身体,四处乱看着。
“你既然醒了,那我就先走了,反正我把你送回家了。”
她猝然站起了身,对着他摆了摆手。
等她一脚踏出了门槛,扶云也没有出声挽留她。
赵时宁心一狠,没有回头。
这一路果真没有鲛人拦着她,只有路中有几个在玩捉迷藏的小孩子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就是殿下在人间的娘子啊。”
赵时宁走的飞快,几乎跑出了鲛人居住的地方。
等走到漆黑一片的小路时,赵时宁才意识到她走错了路,这海底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色,她走着走着就不知走错了方向。
前方正巧站着个人。
赵时宁不知为何,对他记忆犹新,虽然仅仅与他只有一面之缘。
是她上次迷路在藏书阁遇到的那个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