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百章
山上绵延数百里的竹林下堆着厚厚的积雪, 赵时宁从山崖边缘跳到悬崖上蜿蜒出的苍老的树干,她来回眺望了片刻也未找到妖界的入口。
这一路她逢人就问路,一路还算顺利到了不周山附近, 也没有碰到拦路的鬼怪。
到了这座一望无际的雪山时, 赵时宁还特别没见识的呆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就在不周山打转了将近四五个时辰。
赵时宁抬头望着一直盘旋在山崖附近的苍鹰, 很认真地思索着要不要用弓箭把这只鸟一箭射下来烤肉吃。
在她还没有付诸行动时,苍鹰渐渐飞得越来越远。
这雪山的山石间积着厚厚的雪, 天也将近晚了下来,到了晚上指不定会出现什么诡异的怪物。
赵时宁休息了片刻, 继续在山野间来回找路,走在空旷旷的林间路中, 树木参天挡住了天光,时不时能听见鸟雀的叫声。
她背上背着凌霜弓,手中提着鬼神剑, 衣服里贴了好几张护身符,独自走在这寒气森森的天地间。
随着天色变暗, 山里又开始飘起了绒球般的雪。
赵时宁实在是害怕, 又往后背贴了张护身符,紧紧握着剑往森林深处走去。
有修为是一回事, 真要动武力又是另一回事。
她与鬼怪作战的经验约等于零, 又没有人保护她,从前碰见鬼还有万殊在身边,而现在她只能靠自己来保住性命。
赵时宁走在在寂静无声的夜路中,她越紧张便越容易胡思乱想, 自己都快要把自己给吓哭。
土路上的积水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 像是一面镜子,树林四周虽然飘着雪, 月光皎洁依旧。
她很快就被挡住了去路。
那东西背对着她,也不知在啃食着什么,她只能看到弓起的后背披着杂草般的白色毛发。
赵时宁怕得想立即逃跑,手中却默默拔出了剑,她对自己的本事心知肚明,并不想主动招惹麻烦,能绕路就绕路,能躲开就躲开。
可那东西偏偏就回了头。
凄冷的月光下,猿猴般的身躯却生了一张人脸,嘴巴周围血淋淋的。
赵时宁惊恐地盯着它身后啃食一般的东西……好像人的胳膊。
这种恐怖的氛围让她身体情不自禁的战栗,堪比上次在人间听戏时却发现周围的观众都是死人。
赵时宁本来就胆子小,被这么一吓,眼泪横流。
但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那人面猿猴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以用极快朝她窜了过来。
赵时宁迅速提剑一挡,“吭”得一声打铁声,她清晰可见人面猿猴的利刃般的几个尖爪挡在了剑上。
她庆幸之余,人面猿猴已经面目狰狞地亮出獠牙,朝着她再次袭来。
赵时宁连忙错身跳开,掐诀飘到半空,收剑拿弓,叩弦射箭,灵力凝聚成冰箭迅速射出,但却被人面猿猴轻松躲过。
她气得牙痒痒,又接连射了几发,但却无一例外都被躲过。
赵时宁怒极完全忘了害怕,手一挥将凌霜弓收起,继续提着她的鬼神剑朝着人面猿劈去。
她没练过剑也没学过什么剑谱,全凭着一腔怒火朝着人面猿身上砍,一剑砍空,剑看到石头上顷刻成了齑粉。
赵时宁也不懂什么防守,反正她有几张护身符,就是不要命地追着人面猿开始砍。
人面猿被她这疯癫的架势砍得四处乱跑,最后又无路可跑,反扑向她。
赵时宁提剑迎上。
护身符很快就用完,她的后背还被人面猿的利爪划出了长长的血口。
而人面猿被她一通乱剑,直接砍到失血过多死在了地上。
赵时宁第一次杀妖极度的兴奋,这与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她提着剑站在人面猿面前看了又看,然后掐了个生火决,一把火将这怪物给烧了。
随着一阵冷风吹过,赵时宁才感觉到后背湿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她磕了一颗从系统商店换的伤药,也没有管后背的伤口,提着剑开心地哼着小曲,继续开始找路。
她一路上又遇见几个不算厉害的怪物,赵时宁离得远远的,直接拉弓射箭,一箭就解决了。
这片森林的尽头是一片冰湖,湖水不知为何没有结冰,湖面上飘着森森的寒气。
她光是在岸边看着就尤为可怕。
湖面的另一侧就是高耸的山崖,若是放在常人这已经是死路,但赵时宁直接掐了个决,转瞬间就到了山崖另一侧。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色,放眼看去山崖边缘时不时有几株野梅,在这白雪皑皑中尤为醒目。
赵时宁飞到了一株红梅的枝干上,眺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骂道:“这到处都长得一样,我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灵潭。”
她随手折了枝红梅簪在发髻上,白净的面容也被划到了小小的血痕,红润的唇撇着,满脸都是不耐烦,青色的裙衫随着山风飘荡。
【你别着急,肯定能找到的。】
赵时宁从一棵梅树飞到另一棵梅树上,最后落在了一块石台上,抬头看着对面的悬崖,准备飞过去。
忽然间脚底的石台开始剧烈的颤动,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缓缓靠近,赵时宁一抬头差点没原地被吓昏过去,一条巨型的蛇身正从她头顶缓缓飘过。
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蛇方才经过过的地方,梅树随着碎石滚落至山底,而山石还在不断地崩坏。
这山谷之间居然盘旋着一条巨大的蟒蛇。
赵时宁身体紧紧贴着石头,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生怕被大蟒蛇发现,然后被蛇一口吞掉,一命呜呼。
【你不觉得这蛇很眼熟吗?】
赵时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想起在青丘时她初次使用遁光飞行术,不小心误入了齐不眠和妖王的战场。
那条妖王就是这样一条大蟒蛇,后来不知何为受伤从天上坠落了。
“所以……这是妖王?”
赵时宁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条蛇还怀着身孕呢。】
“啊?妖王居然是一条雌蛇。”赵时宁震惊。
【……有没有可能,本系统能看出妖王怀孕,是因为妖王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不可能,我什么时候睡过妖王。”
赵时宁想也不想就否认,但她否认的话说完又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引玉的体型没这么大啊。”
生子系统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可赵时宁已经纵身飞向了那条蟒蛇。
本就安静的蟒蛇再她靠近的一瞬突然发起攻击,赵时宁堪堪躲避开,而身后的山石已经被蛇撞得七零八落。
“破系统你是不是在骗我,引玉怎么可能会要杀我呢。”赵时宁神魂未定,而蟒蛇又朝她继续砸来,她只能一边仓皇逃跑,一边尖叫着怒骂系统。
天地都在震颤,赵时宁跑到蟒蛇身体半截处,这才看见蛇身居然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不断地冒着可怖的鬼气。
赵时宁这才想起蟒蛇临坠落前,被齐不眠用长戟贯穿了蛇身,至于为什么会被捅,她当时还在昏迷并不知情。
“怪不得我的小蛇一直没有出生,原来都是齐不眠害的。”
赵时宁“呜”了一声,掌心凝聚起青色的灵力,试图为引玉治愈这泛着森森鬼气的血洞。
但她微弱的灵力怎么可能为引玉治好,而神志不清的引玉已经再次袭向了她,本能地保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杀死一切侵入的外人。
赵时宁大喊一声“引玉”,她盯着他血红的眼睛,强行忍耐着对巨蟒的畏惧,飘在空中没有躲避。
巨蟒茫然地停住,血红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但到底没有再袭击她。
赵时宁跳上了巨蟒的头顶,她站在巨蟒头顶,但身体渺小的好像一只小小的虫子。
她坐在巨蟒的头顶,“引玉,灵潭在哪里?带我过去好不好。”
她迫切地想要变强,然后去酆都城讨个公道。
引玉总是很听话,就算现在也同样如此。
巨蟒背着她在山谷间飘荡,没一会就带到了一处灵潭。
赵时宁从巨蟒身上跳了下来,走到了灵潭边,这潭水雾蒙蒙一片,同样泛着森森的寒气,看起来就极为冷冽。
不同于方才冰湖周围的寸草不生,灵潭四周长满了鲜花灵草。
她蹲下身子用将手伸入潭水中,果然如她所料没一会手就凝结了一层寒霜,冻得她几乎以为手都要断掉。
这让她联想起了幼时在洗髓池,同样是冷得她浑身都冒了血,可是她痛到昏厥也没把灵根上的污浊之气洗去。
赵时宁侧身tຊ看向正望着她的引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痛入骨髓,怎么能脱胎换骨呢。
如果是为了变强,这点疼也算不上什么。
她脱下了鞋履,赤脚踩在了芳草地上,然后紧紧闭上眼睛,迈入了灵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透骨的寒意刺痛着血肉,蔓延入了体内的灵根,森森的寒气像是茫茫的雾气,将她笼罩着。
赵时宁牙齿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狼狈的声音。
可是根本控制不住,她本就是怕疼的,很快便抑制不住破碎的声音。
就在她要痛到昏厥时。
她听到“扑通”一声,有什么入了水。
她的唇被人含住,渡给了她一些灵力,赵时宁体内的疼痛迅速消退。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
引玉眼中含着泪,柔媚的面容是掩饰不住的憔悴,涂着蔻丹的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上,骂道:“你怎么这么坏,让我背你来灵潭,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你寻死吗?”
赵时宁露出虚弱的笑容,“我这不是为了变强,等我洗出个绝世灵根,我肯定能变成仙界最强的人,到时候谁也欺负不了我。”
“谁敢欺负你,我杀了他。”
引玉咬着红唇阴恻恻地说道,裙琚下的蛇尾一圈一圈缠绕着她的腿。
赵时宁视线落在他隆起的腹部,有些无力的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可是……我比较想保护你和孩子。”
引玉顷刻失去了声音,脸颊上布满了泪水。
他能变成人身的时间并不多。
如若不是赵时宁痛苦的声音唤醒了他一丝理智,只怕他还要继续在山谷间终日痛苦地盘旋。
这段时间他对她不是没有怨,他为她挡了齐不眠奋力一击,可是她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头就和青丘帝君卿卿我我。
可现在因着她这句话,引玉再多的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怜惜地吻向她的唇,又为她渡去灵力,让她不再疼痛。
“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只不过因着怀孕失去了灵力,所以多吃了些苦头,等我生下孩子,定然不会放过齐不眠……我才不需要你这样受苦。”
赵时宁摇了摇头,就算不为引玉,她也是为了自己。
灵力很快就会消散,赵时宁方才经过那一番疼痛,已经有些神智不清,身体本能地贴近着可以给予她温暖的引玉。
“引玉,我好想你。”
她揽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引玉只会狂喜于她的主动靠近,更引她这句“好想他”而心颤不已。
他这段时间总是会流泪,眼泪好像从赵时宁将人带到他的小院子时,就已经快流干了。
引玉小心翼翼地吻着她,手指抚摸着她的后脖颈,她脊背上留下的新鲜的血痕,手指抚过的地方血痕也随之痊愈。
只要多用一些灵力,他维持人身的时间就会越短,就要又变成了失了智的妖物,可引玉管不了这么多。
他见不得她的疼痛,更不见得她的伤痕。
赵时宁渴求的却更多,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干净的眼眸中全是对他的欲/渴。
“贪心鬼,想要我的灵力还不够,还想要我的修为。”
引玉虽然语气是嗔怨的,可是却没有阻止她解他衣带的动作。
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
灵潭里的雾气依旧是茫茫的一片,赵时宁半阖着眼睛,她能看到引玉脸颊上滚下的汗液,好像同泪水交织在一起。
她与他的黑色的发交缠在了水中,像是水草一般,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赵时宁昏昏沉沉地浸泡在潭水中,身体又冷又热,完全感受不到了方才刺骨的疼痛。
引玉的蛇尾一圈一圈地缠着她,越来越近,好像想要将她的腰身绞断。
他陡然咬着她的脖颈,直到尝出了一些血的味道,哭腔越来越重。
“小宁……我爱你……”
她的眼前是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引玉去了哪里。
明明在极乐之境,可她又体会到了那股森森的寒气。
她想唤引玉的名字。
可体内灵根却开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本来被白色光芒笼罩的灵根,开始由内至外变成了灼热的一团火。
刺目的火光在她体内燃起,就连灵潭这点寒气于她而言都变得不值一提。
【天啊,是火灵根!】
生子系统忍不住失声尖叫,要知道设定的世界观内本就没有修仙的具体体系,毕竟主角全员天龙人,也只提了一嘴男主谢临濯未成仙前是冰灵根的天才。
赵时宁这样的小炮灰连获得灵根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却淬炼出了单灵根,甚至是与男主冰灵根差不多的火灵根。
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
【赵时宁,你是不是能从炮灰崛起成女主了呜呜呜……】
赵时宁没回答系统的话,眉心艳红的法印随即消失,她从灵潭爬到了岸边,姿态颇为狼狈,但是湿透的衣袍瞬间烘干。
“什么炮灰女主的,这些有个屁用。”
她盘腿坐在岸边,运转了方才引玉给她的修为,然后慢慢把修为吸收掉。
体内的火光变得更旺盛了一些,赵时宁身体周围也缓缓被光晕渡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些神性。
她缓缓睁开眼,“我修为居然提升到元婴了。”
生子系统快要感动到落泪,毕竟眼看着一个街溜子的小废物慢慢变成了元婴修士,系统有一种吾家有女终长成的激动感。
可这种激动感很快就被赵时宁打破。
她“啧”了一声,“我再努力多睡几个男人,马上就能变成神帝过上吃香喝辣睡美男的生活了。”
【?求你不要说话了,让我做做养成圣洁神女的美梦行吗?】
“圣洁神女?”赵时宁皱了皱鼻子,“……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没有,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赵时宁翻了个白眼,不想理睬生子系统胡乱发神经。
“我现在估计还打不过齐不眠,等我去把佛子给睡了,我肯定能一步成仙,到时候就把齐不眠囚禁起来,天天折磨他。”
她心里还记挂着引玉,方才若不是他给她渡灵气,又给她送修为,她哪能现在又能淬炼出火灵根,又突破成了元婴修士。
赵时宁纵身飞向方才的山谷,果然见一条巨蟒痛苦地在山渊间徘徊,蛇身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山体迅速崩塌。
她看着实在心惊胆战,忍不住飞到了引玉身旁,“引玉,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可是引玉因为鬼气缠身又失去了理智,再次朝着她袭来。
赵时宁侧身躲过,看到蛇身撞在了山体上,而山体顺间四分五裂。
她眼皮子直跳,实在害怕引玉这样撞把孩子给撞没了。
“我该怎么帮他?难不成把齐不眠绑过来?”赵时宁焦急地询问生子系统。
【不是,他好像要生了。】
赵时宁闻言反倒更加着急,她实在不知这样的引玉该如何生孩子。
果不其然,巨蟒陡然停下了焦躁地盘旋,身体蜷曲着将自己盘旋起来,保护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
赵时宁急得在山崖边等了很久,等到黑夜又成了白天,但也没有等到引玉生产。
她见过白琮月生产,纵使再痛苦生不出,也不至于一个晚上连动静都没有,好像死了一般。
这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引玉长时间不动弹,蛇身都积攒了厚厚的雪。
赵时宁实在没办法,甚至已经开始想要不要找她师尊帮忙,但想了想那一个两个妒夫,又怕他们对引玉下手。
她也顾不得是否会再次惊扰到引玉,纵身飞到了引玉周围,焦急地呼唤引玉的姓名,“引玉,引玉,你还好吗?你们妖界的其他妖在哪?我去找人帮忙好不好?”
可引玉已经无法回答。
【这山谷间灵气充沛,甚至还有那潭灵泉,想必是专门为引玉找的养伤的地方。】
引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也没有再攻击她的力气。
只以为是旁人的侵入,不停地吐出艳红的蛇信,蛇身拱起,警告着来人,奋力地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赵时宁朝着他挥去了一张治愈符咒,是原本商城里专门对难产孕妇生效的符咒,她也不知对不对男人管用。
但她这一道符砸下去,巨蟒的身体缓缓变化为人身蛇尾的引玉,他身体缓缓地下坠,一直落到山谷布满积雪的枯草地面。
赵时宁跟了过去,抱住了引玉,她紧握着他的手,语气难得的柔和。
“引玉,我来陪着你了。”
引玉无力地睁开眼,见着是她,语气虚弱,“tຊ我还以为你又要抛下我……”
“你还怀着我的孩子呢,我怎么会抛弃你。”
赵时宁掌心凝聚起灵力,将周围冰冷的积雪尽数融化。
引玉无力地点了点头,“若是能死在你怀里,我此生便也值得了。”
她自认铁血心肠,可经历这惊心动魄一遭,忍不住为他揪心。
“呸呸呸,不许乱说话。”
引玉还想说什么,可脸色却越发惨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裙琚下的蛇尾破开的洞不断地流淌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他声音带着哭腔,“转过身,不要看我。”
赵时宁茫然地望着他,“为何不让我看?”
引玉身体靠在石头上,蛇尾上的黑色鳞片沾上了刺目的血。
他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却还是固执着让她侧过脸,“不许看我,太丑了……真的好丑,没有人会喜欢看蛇产蛋……你快转过去!”
赵时宁却不为所动,“我没这么坏,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引玉却一直摇头,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许她看他,甚至不断地开始掉眼泪,连“既然如此,不如让他去死”这种话都说出了口。
赵时宁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转过身子不去看他。
引玉这才恢复了平静,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侧的枯草,终于可以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在人间呆了很久,作为戏子的身份不仅唱过鬼戏,人间的戏他也唱过,并且唱了更久。
人间的女子生产时都是不许丈夫在侧的,更多的是怕丈夫亲眼目睹血淋淋的场面留下了影响,影响以后的夫妻关系。
引玉同样害怕。
他已经在她面前丑成了这样,更不敢让她看见他产蛋的场景。
引玉只要想想她嫌弃他的情景,便又忍不住开始哽咽。
赵时宁背对着身子听到他在哭泣,忍不住关切问道:“引玉,你在哭吗?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吃药?我这里还有一些止痛药。”
引玉连忙擦了擦泪水,止住哭声,“我没事的,你不必担心我。”
他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就斑驳,这让他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只可惜赵时宁看不见了。
引玉话音落下,那种折磨了他一夜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要生了。
引玉同样是怕痛的,可为了害怕她担忧,硬生生忍着这阵疼,连下唇都被咬到血肉模糊。
他几乎快要痛到昏厥,石榴红的下裙与鲜血交融为一体。
蛇尾因为过度的疼痛,无意识地蜷曲。
可四周安静得可怕。
赵时宁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但却听不到引玉痛苦的呻/吟,有那么些时刻她甚至以为引玉快死了。
白色的蛇蛋缓缓从蛇尾后天撕裂的洞口产出……
虚弱的蛇尾美人趴在枯草地上,眼眶微红,脸颊上满是潮红,红唇中两颗尖尖的毒牙死死咬着口中的白色帕子,蛇瞳却死死锁在赵时宁的背影,片刻都未移开,甚至连刚产出的蛇蛋都忘了去看。
天还在不断落着雪,飘到他海藻般的黑发,又慢慢融化。
这轮折磨远不止于此,白净的帕子被毒牙咬破,他努力让自己着娇媚的面容不那么狰狞,蛇尾却控制不住想要缠住她的腰肢,让他多一点心安的感觉。
可他又害怕自己失控弄疼她,终是没有触碰他半点。
又是一枚白色的蛋从蛇尾产出。
这疼痛疼痛太过剧烈,他口中帕子咬不住,掉落在草地上,艳红的蛇信不受控制从涂了口脂的唇中吐出。
好像咬一些什么。
他瘫软着身子倒在草地上,几乎是艰难地爬向了赵时宁身后,随后不顾一切紧紧抱住了她,也抱住了他唯一的救赎。
赵时宁想问他怎么了,可下一刻艳红的蛇信舔/舐着她的耳垂,她骤然失去了声音。
“你要是实在忍不住,我允许你咬我一口,但不许注毒!”
引玉痴痴地笑了一声,然后尖尖的毒牙咬住了她的衣领。
他怎么舍得呢。
除了情爱之事时,她总是喜欢折磨他,他失控时偶尔会轻轻地咬一下她。
其余时候,他怎么会舍得伤了她。
可能因着他抱着她,有了身体上的支撑,接下来的生产顺利了很多。
他又接连产下了四个蛇蛋。
等全部生产完后,他虚弱得已经连话都说不出,只是蛇尾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缠绕着她的腰肢。
赵时宁将六个蛇蛋捡到引玉身边,“引玉,接下来是不是该孵蛋?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方才她捡蛋时,生子系统还跟她孕夫这么辛苦生产还要孵化蛇蛋,不如让她把蛇蛋带在身边……亲自孵蛋。
赵时宁只要想想就忍不住两眼一黑,她本来对蛇类就打心里害怕,也就引玉长得实在好看,她还尚且可以忍受。
但引玉若是完全是原形,赵时宁同样怕得不行。
方才她是真的用了毕生了勇气才敢靠近引玉。
至于孵化小蛇,她想也不敢想。
引玉在她面前最是温顺,也不可能与她诉苦,柔软的视线落在几个蛇蛋上,“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赵时宁想也不想道:“若是女孩自然最好。”
引玉闻言点了点头,手指的红光轻轻在白色的蛋上抚过。
“这下应该便都是女孩了。”
赵时宁慢慢瞪大了双眸,她来时换这样换那样点数已经花没了,而现在商城里的点数确确实实变成了一万二。
她立刻扑到了引玉怀中,在引玉唇上连连亲了几下,“我最喜欢你了。”
引玉却蹙起柳眉,如玉般的手指抹去她唇上沾染的口脂,“我现在这么丑,你还能亲的下去。”
他惆怅地看着她,叹了声气,主动推开了她,“你走吧。”
赵时宁愣住,“为什么?”
引玉露出虚弱的笑,“我快维持不住人身了,怕吓到你,你走吧。”
他说这话时,蛇尾也松开了她,“你不必担忧孩子,我会好好孵化的。”
赵时宁没想到他会主动让她走,眼睛一眨眼泪便落了下来,像是撒娇的小孩子。
“引玉,比起孩子,我更担心你。”
引玉实在看不得她掉眼泪,蛇信一点点舔干净她脸颊上的泪痕,温柔地安慰她,“我没事的,这些鬼气并不能杀了我,我只需要在修养一段时间便好,不必担忧我。”
可她却没那么容易哄好,甚至以为他快死了故意把她支开。
引玉实在没办法,只能道:“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是个普通的戏子?我能坐稳妖皇的位置,我受过的伤比这重的多,知不知道祸害遗千年。”
赵时宁这才点了点头,“那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你可千万别真死了。”
不过她还有一事不明,她上次看得分明,引玉和齐不眠实力不相上下,为何引玉会身负重伤。
“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齐不眠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她疑惑地问道。
引玉毫不犹疑摇了摇头,“是我实力不如人。”
他从来都没想过用救命之恩让她心生歉疚,好让她可以多心疼他一些。
引玉只想要她最纯粹的爱与欲,只关乎他这个人便好。
其余的她不必知晓。
“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去找他报仇,我的仇我自己来报。”
引玉这话说完又催促着她走。
赵时宁只好起身准备离开,但她却很认真地转身看着他,“你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被欺负了,我为何不能去讨个公道,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的。”
引玉从不会扫她的兴,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好,我等你为我报仇。”
赵时宁说完便纵身飞到了悬崖边。
引玉坐在悬崖底仰着头凝视着她,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蛇尾将身边的蛇蛋卷起,再度化为无意识的巨蟒,在山谷间徘徊等待着她的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