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章
上次来灵山时, 秋意正浓,层林尽染,满山都是秋色。如今赵时宁再来, 已是寒冬时节。山野间风景苍凉, 银装素裹, 积雪皑皑。
佛塔四周的金铎随风摇曳,发出泠泠清音, 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为这苦寒之景增添了几分空灵与宁静。
赵时宁坐在大黑龙身上, 她的心却静不下来,倒也不是为了昨晚那场噩梦, 而是因为难以消解的愤怒。
她费尽心机才娶到季雪燃,该死的老和尚把季雪燃抢跑了,自然得把季雪燃再抢回来。
至于死不死的。
反正总归是要死的, 死之前也得把人讨回来。
“古有白娘子为许仙水淹金山寺,今日我们就来个火烧灵山, 看这灵山的和尚们还放不放你夫君。”
大黑龙已经跃跃欲试准备烧山, 却被赵时宁用剑柄猛敲一下头。
“你敢烧一下试试,知不知道那得死多少人。再说了这么美的景, 烧什么烧, 我还没活腻想和你一起被关在镇妖塔下。”
若是邪修或是妖物犯了错事,不是被就地诛杀,就是被关进镇妖塔。
赵时宁今日若真放火烧山,就可以在镇妖塔关个千百年的。
她只是来讨人的, 不是来送命的, 也没必要要死要活的。
“你先留在这里,不许乱跑乱动, 我先单独下去讨人。”
赵时宁不放心地嘱咐大黑龙,随后纵身飞到了灵山寺庙门前。
灵山的佛修大多时日与世相隔,只有在特定的时日会下山渡人。
寺庙也是只有佛菩萨的诞辰日才会开放,其余时候并不接待香客,绝大部分时间冷冷清清的。
赵时宁上次来灵山时,是为了跟大和尚要佛子下落。
她上回前前后后来了许多次,把大和尚烦得不耐烦了才终于得逞,因此门前守门的两个佛修都认识她。
“小赵施主,你怎么又来了?你是没找到佛子吗?”
其中一个佛修好奇地问道。
“我当然找到了佛子,不然早就来找大和尚了。”
赵时宁一看就知,灵山的普通佛修根本不知季雪燃回来的事。
“我要见大和尚,让他来见我。”
她不太高兴地说道。
守门的佛修tຊ双手合十,眉目亲和,对着她不急不缓启声:“智明主持这几日不见客,小赵施主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赵时宁立刻就炸了,忍不住阴阳怪气,“不见客,为什么不见客,还是故意躲着我,不敢见我呢!”
她临来前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外表看着像是个温柔可亲的仙子,疏起的发髻坠着点点的银色蝴蝶,碧色的仙裙绣着的展翅欲飞的仙鹤,腰间系着打成蝴蝶的璎珞,随着她的动作而翩飞。
现下,她单手提着鬼神剑,气势汹汹地站在寺庙门前。
她提着剑就要硬闯,但却被两个佛修拦了下来。
“小赵施主,就算您进得去这扇门,门后还有十八金身罗汉您也过不去,若是有什么事您可以与小僧说,小僧可以帮您传达。”
赵时宁不禁冷笑,她今日就是要闹到世人皆知,“你们抢走了我的夫君,快把我的夫君还回来。”
“小赵施主,敢问您夫君是何人?”佛修问道。
“自然是季雪燃。”
赵时宁说完“季雪燃”这三个字,两个守门的佛修互相对视的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可思议的笑意。
灵山哪个佛修不知,季雪燃是佛子出家前的俗名。
不惹尘埃的佛子怎么可能与合欢宗的女修扯上关系。
“小赵施主说笑了,佛子怎么会是您的夫君呢。”
守门的佛修已经做出请她离开的动作。
赵时宁继续语出惊人,娇花似的面容浮着恼怒,抹了胭脂的唇中蹦出一连串骇人的话语,“佛子为何不能是我的夫君,我与他在人间成了婚,拜了天地自然是夫妻,只可恨你们灵山的智明主持带走了他。”
她今日来打扮一番,就是来胡搅蛮缠,哭天喊地的。
前几次她过来胡闹时,刚拔出剑,罗汉揪起她领子就给她扔出灵山了。
现在她也不使用武力,就在门口赖着不走,灵山的十八金身罗汉手段再厉害,也不可能强硬赶走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子”。
“叫你们主持快把我夫君还回来,我夫君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难道你们灵山和尚修的慈悲就是强行分离我们吗?”
赵时宁哭天抹泪的,就差瘫坐在台阶前躺地不起。
季雪燃怀孕这事还是刚才生子系统告诉她的。
可能是孩子太多了,生子系统相较于刚认识时,明显不再热衷于催她跟男人生孩子。
季雪燃怀孕这事也是刚才到灵山时才告诉她。
“小赵施主慎言,断不可毁坏佛子清誉!”
这两位守门佛修完全不知该怎么办,若是往常早就叫金身罗汉前来处理。赵时宁这回学聪明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没做,只是在门前哭闹,就算是金身罗汉也不能将她如何。
佛修不能让她继续胡言乱语,只能妥协道:"小赵施主,您先别哭了,小僧这就去让人去禀报智明主持,但您肯定是误会了,您的夫君怎么可能会是佛子呢。"
季雪燃在佛修心中几乎是奉之为半佛的存在,端坐净坛之巅,俯瞰众生,悲悯众生,行走于众生间,却又始终保持着与尘世的距离。
于佛修而言,赵时宁这番话完全就是疯言疯语,实在是胡闹。
“行,我就在这等你们主持,他不来见我,我就一直赖在这不走。”赵时宁抱着剑,悠悠哉哉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澄明殿内,烟雾袅袅,模糊了释迦摩尼佛慈悲的面容。
季雪燃跪坐于佛前,指腹间的佛珠捻过一珠,神清骨冷的脸庞划过一抹柔软的笑意,“师兄,她来寻我了,我得跟她回去。”
“你不许走,忘禅,你忘了自己曾经发过的宏愿了吗?难道你就要为了眼前的迷障就这样轻易放弃十世的修行吗?这都是来妨碍你成佛的业障,你怎么看不清呢?”智明站在他身后,垂垂老矣的面容满是忧虑,很不赞成地摇头。
季雪燃琉璃般的眸没有看智明,只是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抬手轻抚腹部,似是在安抚腹中的孩子。
不久前智明亲自来人间寻他,且不说季雪燃如今是凡人之躯难以抵抗。智明年长他几千岁,待他如兄如父,季雪燃尊重师兄也不会去抵抗,就跟着智明回了灵山。
这些日子,季雪燃终日被关在澄明殿内,这段时日独自念了许久许久的经文,抄写经文的纸张一页页堆叠在书案上,几乎要将书案淹没。
可季雪燃知道念越多的经文,他心底的迷障也不会破除。
他念佛时想的是赵时宁,抄经时想的也是赵时宁,写下的每一笔想的都是她。
“师兄,我想跟她回去。”
季雪燃垂眸落在及肩的墨发,这段时间他没有再剃发,如今刚刚好可以去见她。
她总会念叨她更喜欢梦中留长发的他。
他一直都记得。
“回去?你要跟那个妖女回哪去?她会害惨你的。”智明见劝他无果,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
季雪燃现如今还是凡人之身,只要等他此生安然度过,佛子定然可以修成正果。
灵山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一位佛菩萨了。
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你这辈子哪也不准去,你怀着身孕跟着她迟早惹祸上身。你就静心在这澄明殿念佛,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智明心意已决,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决定,哪怕是不择手段囚禁凡人之躯的季雪燃。
于他而言季雪燃只是佛子的转世,并非佛子的真身。
佛子如今渡劫遇上了劫难,灵山自然得出手相助。
智明一离开。
禅房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季雪燃孤身枯坐于佛前,静静望着香炉里缓缓燃尽的线香,指尖的佛珠又捻过一珠,念的不是佛号,是赵时宁的姓名。
赵时宁最终还是没能等来智明,只等来看门的小和尚替智明传达的一句话。
“施主如今尚且自身难保,又拿什么保全施主的夫君和孩子,等施主飞升成功后再来吧,贫僧绝对不会阻拦施主。”
赵时宁对老和尚的话心知肚明。
老和尚哪里是让她飞升成功后再来,分明就是笃定她必定死在渡劫的天雷中。
老秃驴这是什么意思,莫欺少年穷不懂吗?!
【赵时宁,咱们还是先走吧,就暂时让男主留在这养胎,等你飞升成功再来接他不就行了。】
赵时宁还是有些气,但仔细想想,系统说的也没问题。
她现在连个府邸都没有,就算把季雪燃带走,除了带他回合欢宗也没地方安置他。
季雪燃没怀孕还好,现在怀孕了行动不便,她反倒要时时顾忌着他。
等她飞升成功有了仙府,再搞来十抬大轿,轰轰烈烈把季雪燃抢走。
赵时宁刚要再甩句狠话,忽然正北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随着风传来逼人的煞气裹挟着腥味。
“这是怎么了?”
她疑惑地看向后面两个看门的佛修,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灵山陆陆续续又有许多佛修走出来,齐齐观望着远处的动静。
赵时宁听见嘈杂声音中几句清晰的句子。
“智明主持算的果然没错,齐不眠果真率领魔军攻打修真界了。”
“主持可否算出这一仗修真界到底会胜还是会败?”
“修真界有仙尊谢临濯在,怎么可能会败呢?!”
“只可怜这受到波及的芸芸众生,让我们一同前去相助仙尊。”
赵时宁听明白了,也顾不上再生气,暗骂了几句齐不眠。。
她连忙跟着众佛修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