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逮谁咬谁
司鹤南顿时脸色苍白, 死死咬着唇,忍着心底的委屈,不甘心地问她,“为何?我实在不放心女儿们。”
司鹤南本以为她是厌恶他手上沾满鲜血, 所以他宁愿舍弃自己的身份, 将自己变成清清白白的扶云。
这段时间更没有再行过杀戮之事, 可她怎么还是在嫌弃他, 不让他去九重天。
司鹤南心底实在是委屈,要不是害怕赵时宁看出什么端倪, 怀疑他不是真的扶云,他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你留在人间就好, 再说了这皇城也需要人守着。”
赵时宁随意敷衍他一句。
现下九重天又是引玉又是谢临濯的, 外加引玉的六条小蛇也快破壳了。
这一下子这么多人,她实在也多少有点头大。
外加她也不是很喜欢扶云, 就让他留在人间也挺好的。
司鹤南属实是心有不甘, 又委屈于她只认女儿,却不待见他。
他很想跟她讲他可能怀孕了, 借此想让她将他带去九重天。
可扶云与她根本就没有再发生过关系,又怎么可能会怀上身孕。
司鹤南心底很乱。
只要想到赵时宁可能再也不回来, 一时间如坠冰窟, 周身寒冷。
这空旷的房间里, 现在也只剩下了他和她两个人。
几个孩子也早就退了出去,让他能够与她独处。
赵时宁与他没什么话可说, 两人间相顾无言,只有沉默在彼此间弥漫。
若是放在以往,司鹤南早就没皮没脸地凑上去,就算是跪着求她, 给她磕头,也要不择手段留在她身边。
但他现在是扶云,这些都是做不得的。
一旦他这样做了,赵时宁定然能察觉到不对劲。
司鹤南缓缓向前走了一步,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低声问她,“你可知当初我是如何生下的几个孩子?我断掉了我的鱼尾,才千辛万苦将孩子们生产出来,你今日这样轻易就要带走她们,我怎么着也不能同意。”
赵时宁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扶云”,本以为他不会在意女儿们去哪,但她倒是没想到他会就这样反对她带走几个女儿。
这怎么能行呢。
她也没有见过扶云身上的疤痕,还以为眼前是“扶云”是胡说的。
“原来这么严重的……那让我看看你的伤疤。”赵时宁抿了抿唇,眉头也跟着蹙紧。
在司鹤南扒开衣襟,让她看清他身上的伤之后,赵时宁的眉头蹙得更紧一些。
“那……你想要如何?”
她可不会只是单纯的认为,扶云只是想要随着几个女儿去九重天。
“我不想要如何,我只是舍不得女儿,还有……想常伴在你身边。”
司鹤南都没有敢提要名分的事情,生怕又哪句惹毛了赵时宁,让他鸡飞蛋打什么也得不到。
这名分他不要也罢了。
赵时宁心底还在僵持着,没有立即就同意。
她也不能随便就把人带回九重天,若是照着她这个带法,不用过多久九重天就该人满为患了。
有些人属于是家花,有些人属于是随便吃一口的野花。
扶云显然就属于这野花的行列,以前她倒还很喜欢他那极为漂亮的鱼尾。
只是现在扶云连漂亮的鱼尾都失去了。在赵时宁这里,她已然从美丽的野花……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野草。
再说了他脾气也不是很好,赵时宁是连吃都懒得再去吃一口。
司鹤南已然不知,扶云在赵时宁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可能连他都不如。
他完全被嫉恨蒙蔽双眼,一心只当赵时宁当初抛弃他,就是因为扶云。
“小宁……”
司鹤南低低唤出这两个字,心底泛起一种奇妙的滋味。
“就算你不要我,但也要想想孩子们,她们才十几岁应该是不想离开我的。”他试探性地牵住赵时宁的手,语气又柔和许多,“我以后还可以为你生许多孩子,我还是很有用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求你不要这样狠心抛下我。”
“若是这世上连女儿都抛下我,那我实在是不知还有什么念想苟活在这世上。”司鹤南学着扶云的语气,俨然变成了个最爱女儿的好爹爹。
只要是为了女儿,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赵时宁听了半天,也有些犹豫了,按理来说扶云亲自抚养几个孩子长大。
孩子们应该对扶云很依恋才对,她确实不应该不顾及孩子的意愿,强行让他们两地分离。
“行,那你收拾收拾,跟着女儿们一起走吧。”赵时宁这一天来回跑,她也实在是累了,不想再跟扶云来来回回为了这事反复计较。
司鹤南心中雀跃,恨不得立即抱住赵时宁,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不显分毫。
“那我就替孩子们谢谢你。”他努力去装得更稳重,更成熟一些,把自己装成一个成熟的为人父为人夫,把孩子当作自己的性命来疼爱。
“不用这么客气。”赵时宁扯了扯唇角,越发坚定对扶云的猜想。
她现在和扶云,更像是为了孩子,彼此装作熟悉的陌生人。
但三个女儿属实被她培养的很好,赵时宁对此无话可说。
要是她也舍不得,就这样把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拱手送人。
“那你收拾东西吧,我先去外面转转。”
赵时宁挥了挥手。
她根本不想与他待在一块儿,独自走了出去,还不忘贴心把门关好。
司鹤南神色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他更恨扶云的无用,不能讨得赵时宁的喜欢,反倒连累他一同被讨厌。
怪不得这些年扶云总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样子。
原来并不是仗着有孩子,得到了赵时宁的宠爱。
而是他在赵时宁这里,根本什么也不是!
但好在他已经可以去九重天了。
若是他还舍弃不了原身,只怕连去九重天的机会都没有。
司鹤南不信,凭着他的手段,他不能获得赵时宁的宠爱。
在人间有在人间的好处。
他活着的那段日子,寻了好几个南风馆里的小倌,让他们教了他许多伺候女人的秘法。
否则他也不会在舌头上埋了颗宝石钉子。
等到了九重天,他一定要想法设法把赵时宁再勾上他的床榻,不然腹中的动静只怕要瞒不住了。
司鹤南轻轻捂着尚且平坦的腹部,流露出略有几分疯意的低笑。
他成为怪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即使失去了人类的外表,但他已然可以为赵时宁诞下子嗣。
不用再想以前那样,被她喂避免子嗣的药物,还要偷偷把药吐了,才能让自己怀上。
他就算是侥幸怀上了,生下的也只是个死胎。
以后他已然无需再提心吊胆,汲汲钻营。
司鹤南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只收拾了几身好看的衣物,就连忙提着包袱奔向了赵时宁。
他真的怕她又将他随意丢下。
但好在赵时宁没有骗他,她是真的同意了将他带回九重天。
三个女儿也收拾好了东西,站在赵时宁的身边,一起等候着他。
司鹤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整个人被一种幸福感所包裹着,又很想落泪。
可随即他又意识到。
她们在等待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现在的幸福,都是偷窃来的。
司鹤南一贯都是个恶毒心肠的人,对偷窃来的幸福只觉得是自己应得的,更对扶云没有半分愧疚可言。
他的痛苦更多来自于,那个一无所有,甚至已经“湮灭”于人世间的自己。
赵时宁可曾有记起他,又可曾有想到他。
司鹤南只要想到,他可能已经被赵时宁完全忽略的事实,就忍不住浑身泛起扭曲的痛意。
若是她对任何都无情,司鹤南还可以欺骗自己,只当做这世上的男人都不配在她心中停驻。
可分明就不是这样的,她分明就是有情。
只是他喜欢的人,不是扶云,也不是他。
而是那个和尚……
若是那个和尚还活着多好,他就可以去夺他的舍,这样他就可以拥有赵时宁的爱了。
等司鹤南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的时候。
周围的环境已然不是他所处的皇城,而是四处都是仙气缥缈的仙境。
他根本无心关切这周围的环境,于他而言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分别。
无论是人间,地狱,还是这仙境,对司鹤南来说,唯一的差别,只是有没有赵时宁存在的区别。
反倒是几个孩子颇为高兴,难得流露出几分兴奋来,与以往的沉稳大不相同。
司鹤南对扶云的孩子,也是不太上心的,但也没有生出些别的恶毒心思。
他原本也想过,要不要连着这几个孩子一块控制住。
但他又难得心软,谁让这几个孩子,与赵时宁长得如此相像。
司鹤南实在是下不去手。
他漫无目的地跟在赵时宁身后,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赵时宁原本还想跟着女儿们,一起随着仙侍去她们的住处。
但万殊急匆匆传音给她,让她速回神殿,六条小蛇都破壳了,但引玉情况不太对劲。
赵时宁脚步一顿,随即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司鹤南想也没想,就跟上了赵时宁。
他就是这样。
只要赵时宁在他身边,他的视线无时无刻都要黏在她身上,有时恨不得自己成了个物件,可以随时被赵时宁携带在身边。
赵时宁心里惦记着引玉,径直到了引玉房间之中。
没想到她刚叮嘱完他好好孵蛋,小蛇这么快就破壳而出了。
赵时宁寻了半天,也没寻到小蛇的踪迹,倒是引玉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地依靠在墙边,连石榴裙下的蛇尾都忘了收起。
他指尖泛着殷红的血迹,还在冒着血珠,似是被什么给咬了一口。
“引玉,你怎么了?小蛇们呢?”
赵时宁攥住了引玉受伤的指尖,掏出帕子将血痕擦拭干净,也看到了他手指上的两个深深的血洞。
“小蛇们一直在互相攻击,我将小蛇们暂时收起来了,我好像抚养不了她们,她们也不需要我……我是不是该放小蛇们离开?”
引玉似是终于有了依托,颤抖着身子依偎在她的怀中,脸颊旁的发丝沾着泪水,附贴在他的脸庞,让他看起来越发仓惶可怜。
赵时宁的其他孩子都那么乖巧,只有他的孩子不仅不认父母,还要互相与姐妹撕咬。
她定然讨厌极了他,也会讨厌他的小蛇们。
“这算什么事,你别哭了,刚出生的小蛇灵智未开,我帮她们开灵智就是了。”
赵时宁捧着他的脸颊,指腹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生了六个女儿,你应该高兴才是,别哭了。”
引玉胡乱地点了点头,将赵时宁抱的更紧一些,蛇尾也无意识卷着她的腰身,与她贴得更近。
“我以为你更喜欢乖巧的孩子,就像小念一样,我的孩子们就没有乖的。”
引玉只要想想会被赵时宁厌弃,就控制不住开始难过。
赵时宁这样听着,只觉得有点好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小蛇有小蛇的性格,小狐狸有小狐狸的性格,在我这里都是我的好女儿。”
引玉现下情绪敏感又脆弱,只是听她这样讲,眼眶又红了。
司鹤南与万殊一同站在门前,他晦暗的视线落在引玉身上,又轻飘飘地移开。
万殊知道他是赵时宁带回来的新男人,但见他这样的眼神,比房间里那条蛇还要更阴冷。
他忍不住警告地瞥了司鹤南一眼,金色的兽瞳闪过嫌恶,“不管你有什么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万殊并不知司鹤南具体是什么东西,只是在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好像是来自于地狱的气息。
他只以为赵时宁现在换了个口味,连来自地狱的东西都能吃得下。
司鹤南只当没听懂万殊的警告,他放下了珠帘,慢悠悠收回了窥伺赵时宁的目光,幽声道:“我又能有什么小心思,无非只是记恨那条蛇能得到赵时宁的疼爱,反倒是你不过是个看门的,又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教训我?”
万殊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扎向了他,目光轻蔑,毫不客气回呛道:“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能爬上她床榻的男人多的是,你又在得意什么,你不过是个最低贱不堪的玩物而已。”
“那也总比你强点,不像你……想爬她的床榻,也没有机会。”
司鹤南不像别的男人,别的男人顾及体面,就算是拈酸吃醋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他则更像是条名副其实的毒蛇,逮着谁就咬谁。
万殊被他戳中了痛处,揪起他的衣襟,咬牙道:“你找死吗?”
司鹤南鲜红的唇扯了个不明显的弧度,他的身体骤然撞向了珠帘,重重地摔倒了在了地面上,也惊扰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司鹤南眼眸含泪,“我不过是误闯到了此处,你为何咄咄逼人,还要杀我?”
万殊没想到他如此心机,在赵时宁面前装可怜,还要倒打一耙。
他已然暴怒,怒喝道:“闭嘴,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