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三十六章
狐仙话音刚落, 连带着几个轿夫也跟着回了头,面带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齐齐地盯着赵时宁。
赵时宁连心跳都快停滞, 还好她前几日经历了大场面, 无论是厉鬼看戏, 还是百尺巨蟒都见过了,不过几只狐狸, 还不至于把她吓晕。
她心里清楚跑是跑不过的,要么原地等狐仙再把她扔出去, 要么tຊ召唤出仙鹤坐着仙鹤飞到天上逃跑。
赵时宁强忍着心慌,装作懵懵懂懂的模样, “你们看我做什么?赶紧赶路啊,别耽误了吉时。”
“小乞丐,怎么又是你?”
狐仙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当年的小乞丐, 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青丘从不容许外人踏足,而这小乞儿居然跟着她进来两次。
每一次还都是她女儿的婚礼!
“狐仙娘娘, 我做错什么了吗?您怎么好像生气了……”赵时宁眼神无辜地望着狐仙, 好像真的不知道她已经踏入了青丘的地界。
“这里不是你一介凡人能待的地方,还不快速速离开, 莫要逼我将你丢出去。”
狐仙这样说着掌心已经缓缓汇聚灵力, 真要把赵时宁丢出去。
“狐仙娘娘,您别生气,我只是无意到了这里,我只是在狐仙庙无意瞧见了新娘子……太美了, 我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一时被迷住了心神,一路跟到了这……现在我才知道凡人不该来这, 我自己走,不用您把我丢出去。”
赵时宁表情颇为歉疚,临转身前甚至还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拜了拜狐仙,好像真的是无意进入的青丘。
她本就是温畜无害的样子,眼下装模作样起来尤其唬人,也唬得狐仙收起了灵力。
“既然如此,还不快走。”
众目睽睽之下,赵时宁又作了个揖,连忙转过身,作出要离开的架势。
狐仙挥了挥手,让轿夫们继续抬着新娘子走。
背对着一群狐狸,赵时宁露出得逞的笑容,若无其事拿出藏在袖口的簪子,手指涌出的青色灵力飘入簪子,瞬间召唤出仙鹤。
狐仙哪里能想到当年的小乞丐居然成了修士,还学会了法术,等到反应过来时赵时宁已经跳到了仙鹤背上,乘着仙鹤飞到天际。
狐仙掌心立刻凝聚起灵力,想也不想,朝着头顶的仙鹤挥去。
赵时宁完全不敢松懈,时刻注意着狐仙的动静,见她手中的灵力化成一团白光飞来,忙不迭让仙鹤赶紧躲开。
好在仙鹤堪堪躲开了灵力,啼鸣一声,振翅朝着更远处飞去。
“绝不能让外人踏入青丘,快点追!”狐仙意识到被骗,面沉如水。
小狐仙掀开帘子,语气娇蛮:“娘,别追了,快要耽误吉时了,若是帝君走了该怎么办。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凡人,就这么一会儿能出什么差错。青丘未化形的小兽灵力都比她高,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狐仙本就宠女儿,也怕耽误了女儿的婚礼,闻言点了点头。
“也是,你的婚礼不能耽搁,那小乞儿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就先随她去吧,等你婚礼结束,我就把她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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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时宁乘着仙鹤飞了一会儿,俯瞰着下面连绵的桃花林,也不知该降落至何处。
她是来找白琮月的,理应继续跟着送亲的队伍。
但她已经被发现了,再跟上去,万一惹怒了狐仙,直接不管不顾把她打出去。
仙鹤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不紧不慢地飞在空中。
日落西山,暮色苍茫,万千霞光飘在云端之上,赵时宁坐在仙鹤背上,她有一种错觉,好像伸出手就能抓住这晚霞。
她这样想着,便也缓缓伸出了手,柔软的风从她指尖拂过,赵时宁从未觉得如此的轻松惬意。
有时候,她追逐的东西好像就这么简单,可以无忧无虑地吹着风,一坐就是一整天。
赵时宁美滋滋地想,若是她能成了仙,岂不是天天都能过上这样轻松自在的日子。
柔软的霞光悄悄化成了藤蔓,慢慢爬上了赵时宁的脚踝,缠住了她的身体,等到赵时宁发觉不对劲时,身体已经被完全困住,随即她被拖着随着霞光一同下坠。
仙鹤发出一声哀鸣,立刻要去接住赵时宁,但却被天际的霞光死死捆住,化成了一根金簪,掉落于地。
赵时宁试图去挣扎,可霞光变成的藤蔓好像具有生命,她越是挣扎便捆得越紧,柔软的风此时也变成了囚笼,带着她重重地摔在了铺满厚厚一层桃花瓣的地面。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赵时宁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赵时宁试探性睁开眼睛,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没有看见任何的血迹,身上也没有疼痛的地方。
她居然没有死!!!
赵时宁连忙要坐起来,却发觉身上还捆着彩霞化成的藤蔓,只能含泪继续躺回了地上。
“真惨。”
不知是谁叹了一声气,声音异常的好听,比这夜晚的风还要温柔。
赵时宁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但她确实与白琮月只见过一面,外加这段时间被引玉勾得几乎丢了魂魄,哪里还记得别的男人,一时没想起来究竟是谁。
更何况她也不知说话的人这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可怜她,只能艰难地侧着身子试图看清究竟是谁,可看了半天也只能看见雪色的衣摆,衣摆上绣着繁杂的金丝花纹。
“到底是谁在那?你要是觉得我惨还不快把我放了,不然少在那假惺惺。”
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也动不了,想去看看是谁在那也看不见。
赵时宁渐渐恼羞成怒,语气颇为愤怒,“天杀的,你们狐狸精没一个好东西,是不是你戏弄的我!等我脱困出来,我就把这青丘一把火给烧了!再把你狐狸毛都给薅了,给我做围脖!”
“姑娘,你既然这样说,我还怎么敢将你放了。”
白琮月坐回了一旁的躺椅,安静地吹着夜晚的风,银白色的长发完全洒在肩头,没有做任何的装饰,但却衬得容颜愈发昳丽,尤其鼻尖那点红痣分外夺目。
只可惜赵时宁看不见这一切,她几乎将青丘的九尾狐族都骂了个遍,最后终于数落到了白琮月身上。
“那个白琮月就不是个好东西,一个满嘴谎话的死狐狸,臭狐狸,你们青丘就没有一只好狐狸,啊呸,要不是姑奶奶我有时相求,我才不会来这青丘。” 赵时宁骂归骂,但到底没敢将自己真实目的说出去。
若是知道她是来砍青丘帝君尾巴的……估计会被当场弄死吧。
“哦?有事相求?所以姑娘来我青丘……究竟所为何事?”
白琮月将探究的目光落在赵时宁身上,她身上的魂魄并没有缺少,依照谢临濯的性格……也不知她是否是偷偷逃了出来。
“你先把我放了,我一直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你把我放了我就说。”
赵时宁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身上的藤蔓,反倒累得瘫倒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头顶的桃花树。
“我等会还有事情,你若是不说……便等我回来再说罢。”
白琮月掸了掸衣袍上飘着的落花,准备去给小狐仙赐福。
“别走啊,你别走,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赵时宁见他要离开,连忙喊道,生怕他将她一个人丢在这。
这荒郊野岭的,若是被什么野兽遇见,她不是必死无疑。
“你别走,我说就是了,都怨那白琮月勾引我,害得我茶饭不思,终日失魂落魄,医修说我这是害了相思病,若是不能见到白琮月,只怕迟早一命呜呼。”赵时宁胡乱地扯了个理由,也不管身旁的人信不信,反正她自己快信了。
“哦?那……白琮月是如何勾引你的?”
白琮月来了些许兴致,一双狐狸眼微弯,语气里含着些许隐晦的笑意。
“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说好了我说了实话就将我放了,你快把我放了,放了我就跟你说白琮月是如何勾引我的。”赵时宁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就这样也没看清跟她说话的是谁。
柔软的花瓣铺在身下,浓郁的桃花香气几乎淹没了她,赵时宁偶然想起初见白琮月那日,原来他身上好闻的花香……是桃花的香气。
白琮月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细腻的肤色如温润白玉,他的每个动作都是优雅好看的。
“我何时骗过你。”
赵时宁身上霞光化成的藤蔓迅速消失,她连忙坐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想去看看究竟是谁捆了她。
她的嗓音陡然变得愤怒:“白琮月,你又骗我!”
上次被骗又被他弄昏的记忆苏醒,赵时宁气得咬牙切齿。
他就坐在她身旁的躺椅上,居然还有心思在品茶……她当即气血上涌,如一只凶狠的小兽,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
上回她就咬在了他的喉结处,这次也不例外,对着上面的齿痕重重咬了一口。
白琮月轻声喘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手中的茶盏还捏得很稳,将其放在了桌面上,他懒倦的尾音里勾着笑意,“tຊ赵时宁,究竟……是谁在勾引谁?这是第二次了……”
“明明就是你勾引的我,你脖子上的牙齿印为何还在?莫不是被其他小妖精咬过?”
赵时宁盯着他鼻尖的红痣,越想越觉得可能,这只狐狸精骚得很。
“你以为,谁都如你这般胆大包天,欺君罔上?”他一双狐狸眸眼尾微挑,艳丽的容颜勾魂夺魄。
这世上哪有别人勾引他的份,只有他去勾引别人的。
赵时宁暗自叹道,但她却不愿承认自己被勾引到,梗着脖子嘴硬道:“就你这种狐狸精我见的多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更没什么滋味。”
白琮月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你试过?”
“自然试过。”
赵时宁不假思索道,就算没有试过狐狸精,但蛇妖和神仙至少都是试过的,估计滋味也没差多少。
白琮月却陡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最是不喜滥情之人。
一阵轻飘飘的风卷着赵时宁,将她卷到了地上。
他推开了她。
以一种极为温柔的方式。
“白琮月,你这是做什么?”
赵时宁满脸困惑地看着他,她有过两段短暂的感情经历,方才也能懵懵懂懂感受到白琮月对她无声的纵容。
只不过这种懵懂的感觉转瞬即逝,他毫不犹豫就推开了她。
“我还有事情,不能再陪你,你自便罢。”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白琮月的身影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却不能掩去他一身的灼灼风华。
“你是不是要去为小狐仙赐福?我与你一同去,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赵时宁连忙站了起来,想也不想牵着他的衣角,不愿意松开手。
晚风袭来,漫天的桃花随着风飘落。
“赵时宁,你究竟为何而来?”
无边的黑暗中,白琮月的目光也不再收敛,温柔如海的情绪背后藏着着明晃晃的探究与怀疑。
“自然是为了你而来。上回若不是你保护了我,我只怕就被师尊一剑穿心,自那次之后我就无可自拔爱上了你,日日夜夜都思念着你。可是你却再没有来无羁阁,你说你是不是欺骗了我的感情。”
借着黑暗,赵时宁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些话脱口而出,至于白琮月信不信,还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以她的猜测,青丘的狐狸最为狡猾,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就哄住。
白琮月沉默着,没有答话。
“白琮月,狐仙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认出了我,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了我,认出我就是当年……那个小乞儿。”赵时宁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他因为当年的仇怨,将她直接扔出了青丘。
“是啊,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我这人最是记仇,我可念了你许多许多年。”白琮月的语气极轻,他轻声笑了笑,“赵时宁,你可要小心一些,我们之间恩怨还没那么快了结。”
赵时宁很能理解白琮月的想法,毕竟她当初远远地瞧了一眼,也能看出那只小狐狸满身的矜贵和傲慢,结果这样的小狐狸被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提着尾巴……
这可不就是奇耻大辱。
“帝君,你也别生气了,一个神仙怎么能和凡人计较呢,是吧,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呀。”赵时宁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也不管方才的那些事情,只顾着让白琮月快点忘记那些往事。
“神仙……为何不能与凡人计较,我不仅要与你计较,还要与你的转世计较,与你转世的转世计较。”
白琮月褪去了表面的温和,此刻才流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与十几年前那只傲慢的小狐狸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傲慢的底色完全被温柔的表象压制住。
赵时宁在这个时刻触及到了他的内核,但却又不愿意继续与他探讨生生世世记她的仇的话题,只能努力地去转移他的注意力。
“所以……白琮月,我能与你一起去给小狐仙赐福吗?方才狐仙娘娘似乎对我生了气,若是她将我丢出青丘该怎么办,我可是千辛万苦才到了这里……我不想离开青丘。”
“青丘不允许外人踏入,明日天亮,你就可以离开了。”
白琮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这时候他才在她身上闻出了谢临濯的气息,即便很淡,但那熟悉的冷香却分外刺鼻。还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像是妖族的,这些认知都致使他不愿意给赵时宁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白琮月在这沉沉黑暗中窥到了他的未来。
他急切地想要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