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强取豪夺季雪燃(3) 带球跑没跑成……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 如破碎般的光影,倾洒在季雪燃苍白疲倦的脸上,像是斑驳的泪痕。
他只能用被褥紧紧裹住满是伤痕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 如瀑的墨发铺在枕头上, 脸完全失了血色, 更衬得他有几分破碎的羸弱之感。
这些年来季雪燃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并非一个真正的和尚。
师父说等他十六岁后, 自行决定是否要剃度出家修行。
本来在埋葬完师父时,他已经做好决定要一辈子侍奉佛前。
可现在……
季雪燃眼角缓缓流淌而下一滴清泪, 手指紧紧揪住单薄的被褥,根本不想再回忆昨晚被她强迫的事情。
赵时宁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并不知季雪燃内心的苦痛, 而是一心和自己的发髻做斗争。
原本她想给自己编个好看点的发髻,但她实在是没这种手艺, 索性就放弃了。
她拔出发髻上歪歪斜斜的簪子, 认真地盯着铜镜里容颜明媚的少女看了一会,蓦然做了个鬼脸。
铜镜里的人也跟着做鬼脸, 紧接着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展颜一笑的。
赵时宁玩得不亦乐乎。
她玩了好半晌, 终是脸颊酸了, 抬手揉了揉脸颊, 也没看身后的季雪燃,“我走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 才愿意放我离开?”季雪燃轻声道。
赵时宁离开的脚步一停,指尖不经意拨弄着银簪上的穗子。
她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嗓音如沾着蜜糖,泛着丝丝的甜, 可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将他打入了无边的地狱。
“我不是说了,等我玩腻你的那天,就放你自由,不过在那之前,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
赵时宁不带一丝留恋地走了。
只剩下季雪燃躺在冰冷如水的房间里,他心如死灰,满心绝望,几乎要被这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给埋葬。
这么多年心底的猜测,终是在今日得到了证实。
他只是个替代品。
赵时宁根本不爱他。
季雪燃身体的疼让他煎熬无比,骨头几乎都快被碾碎的感觉。
她待他宛若仇敌,下手极重,存心让他尝尝疼痛的滋味。
可心底的恨和怨,更让他焦灼不安。
季雪燃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他穿好僧袍,艰难地从床榻上起来。
外头已然是暮色四合,赵时宁半天不见踪影,他以为自己可以逃回寺庙里,继续拜他的佛,做他的和尚。
可门口拦住他的两个护院,彻底绝了季雪燃回去做和尚的心思。
赵时宁是离开了。
可她也派遣了人看管他,监视他,把他囚禁在这一方庭院之中,哪也去不得。
季雪燃终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彻底成了她的笼中雀,被她软禁在人间的一隅。
——
起初季雪燃还能欺骗自己,只要赵时宁厌烦了他,就可以放他离开。
他如在寺庙里那般,每日念念经文,这日子还算能熬得过去。
可赵时宁这一走,大半个月都没再回来。
季雪燃渐渐有些待不住了,害怕她已经将他彻底忘了,要把他关在这小院子里一辈子。
更让他难熬的是,他的身体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不适。
尤其是频繁的呕吐,这让季雪燃几乎以为自己患上了绝症。
他完全不知赵时宁的身份,更不知自己已然怀有了身孕。
在季雪燃等了一个多月,还未等到赵时宁后。
他决定逃跑。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两个护院每隔段日子,就会在晚上去饮酒,没过一会就会回来继续守在门口。
那段时间门虽然从外面拴死,但并没有人在门口看门。
他只要爬墙跳出去就好。
季雪燃就这样又等了几天,终是等到了两个护院去饮酒的日子。
错过了这个时机,也不知何时才能等到逃跑的机会。
他极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凭借着高挑的身形,艰难地翻过墙,随后从墙头一跃而下。
季雪燃根本管不了那么多,满心只有一个字——逃。
他无暇顾及别的什么,疾步走在冷风之中,一心只想要逃脱囚禁他的牢笼。
可天下之大哪里又有他藏身的地方。
寺庙他应该是回不去了,等赵时宁回来发现他失踪,必然要来寺庙寻他。
可季雪燃又不得不先回寺庙一趟。
他现下身无分文,就算是逃,可身上没有钱,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季雪燃已然计划好,等他取了钱,就连夜买一张船票。
随后乘船顺着江流而下,他要逃得远远的,远离神都城,让赵时宁再也找不到他。
季雪燃并不知赵时宁是神仙,手眼通天,他根本无处可逃。
她每次的行踪都神出鬼没,与他相处时间也短暂,更不会与他话什么家常。
以至于季雪燃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来人间除妖的小修士。
他于她而言只是个渺小尘埃,只要他彻底消失,很快她就会将他忘了。
季雪燃从寺庙里拿了这么些年攒下的铜板,只能拿了几件衣物,随后便又急急慌慌地去码头。
好在寺庙里码头并不遥远,等到他跌跌撞撞赶到码头时,正好看到一艘乌蓬小船解开了缆绳,正慢悠悠驶离码头,飘向苍茫的湖面中。
季雪燃匆忙喊了声,“船家!等一下!”
船夫听到后,停下了划桨的动作,等待着他上船。
季雪燃好不容易上了船,他看着晃晃悠悠的小船逐渐远离码头,飘摇不定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
“小师傅,外面风大,去船舱里歇息吧。”
这船夫的声音听着尤为年轻。
季雪燃不由得抬头看了船夫一眼,可船夫戴着斗笠,实在看不清样貌。
他身体确实不太舒服,现在缓过劲来,隐隐有种想要干呕的感觉。
季雪燃点了点头,强行压抑着不适,弯腰进了船舱之中。
可船舱里并不只有他一人,角落的黑暗里还坐了另一个红衣女子。
季雪燃立即就想要退出去,可他身体实在不舒服,眼前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尽量让自己坐得远远的,低着头也不敢乱看,厚厚的包袱挡在身前,独自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尽量不打搅到别人。
赵时宁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很满意今天师尊给她梳的新发型,及肩的长发有几缕灵巧的辫了几个麻花辫,夹杂在发丝间的辫子上缠着金色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异域风情十足。
季雪燃是觉得不好看吗?
怎么都不看她一眼。
她实在还是没忍住,悄无声息地起身,坐到了季雪燃身侧,凑近他轻声问:“小师傅,怎么都不看我?我今日不好看吗?”
季雪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犹如从噩梦中惊醒。
他几乎是下意识睁开眼,就看到坐在他身边的赵时宁。
季雪燃几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她。
她今日打扮与以往截然不同,以至于方才他竟然都没有认出他。
季雪燃刚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可转身又投入了虎狼窟中。
他的行踪全然在赵时宁掌握之中。
根本就逃不掉的。
“赵时宁,怎么样你才愿意……放过我?”
季雪燃轻颤着嗓音问她,琉璃眸里浸着潋滟水色,因着仓惶逃跑,长发有几缕沾着脸颊,看上去很是可怜的样子。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赵时宁漂亮的脸庞笑意不减,并没有因为季雪燃的逃跑而生气,她抬手轻轻擦拭着他脸颊的泪痕。
“等你生下孩子,我就放你离开,这段时间你好好养胎就是了。”
她的语气格外温柔,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的下颔,像是安抚一只不乖巧的宠物。
季雪燃整个世界却犹如天旋地转,根本听不懂赵时宁话中的意思。
“……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