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父凭女贵
墨云翻滚, 阴雨连绵,铺天盖地的潮气迅速铺开,像是一切都在腐烂发霉。
扶云面色无比难看,担忧赵时宁的安危, 脚步匆匆地推开紧闭的门, “……赵时宁!”
他亲眼得见房间里的旖旎场面, 与在铜镜里看到的冲击截然不同。
扶云银色的眼瞳一缩, 声音骤然哽住,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因着铜镜里与赵时宁纠缠在一起的怪物, 竟然是司鹤南。
他也不知用什么幻术,已然将自己变成了人的样貌。
“扶云,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赵时宁躺在龙榻上, 半阖着眸,语气也是懒散的, 透着漫不经心。
“没什么事, 只是担忧你,你要是无事我这就离开。”
扶云眼神慌乱, 完全不知该看向哪里。
司鹤南却因着赵时宁分神与扶云说话,心里不是滋味, 对扶云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他方才被她掐着脖子, 扇了好几个巴掌, 又跪在她脚边求了她好久。
这才将她哄上了他的床榻。
扶云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这贱人难不成对赵时宁还没死心吗?
司鹤南拼命抑制着体内翻涌着的杀意,潜藏在皮囊下的东西蠢蠢欲动, 想要立即绞杀这外来的侵入者。
司鹤南慢悠悠地转过头,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向扶云,“舅舅怎么来了?”
扶云没有理会司鹤南的问题, 却也没有立刻就离开,只是看着薄纱后的朦胧身影,心底越发不是滋味。
司鹤南咬住鲜红的下唇,语气也变得森冷,说话也阴阳怪气的,“怎么?舅舅没看到我们在做什么吗?舅舅现在不走……是想加入我们吗?”
赵时宁每次遇上这种两个男人对峙的时候,她大多都是不说话也不参与,只要看戏当隐形人就好。
但这司鹤南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她不免想起上次在归墟之境,那个荒唐的夜晚……
要不是司鹤南半夜爬床,季雪燃能不告而别,害得她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
虽然她现在还有很多男人,但失去季雪燃,她心已经死了,再也不会爱了。
呜呜呜她真的好可怜。
赵时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斥责道:“司鹤南,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了。”
司鹤南被她凶了,反而委屈,表情越发可怜,“姐姐,我哪说错了。要我说他就是想爬你的床,这天底下男人就没一个不贱的,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赵时宁还没象征性反驳。
扶云就已经承受不住司鹤南的羞辱,怒声道:“够了,司鹤南你给我闭嘴!”
他更想做的是一把掀开纱帘,用刀架在司鹤南脖子上要他道歉。
但碍于赵时宁在场,扶云只能强行忍着。
司鹤南同样如此,顾忌着赵时宁的存在,不敢暴露自己的原形。
赵时宁也觉得自己有点碍事了。
若是她不在这里,现在这两人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要不,我走?”
赵时宁慢慢坐起了身,她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这下两人异口同声道:“别走!”
九重天过了一天,地下就是一年。
赵时宁下次再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扶云和司鹤南都受够了,在人间永无止境等待的日子。
“姐姐,你带我走吧,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司鹤南在人间无牵无挂的,原本死前他就是个做事随心所欲的。
现在彻底死了,更不想终日被困在这皇城里。
于他而言,无论是皇位还是天下都没赵时宁重要。
反正扶云有三个女儿,随意选一个愿意当皇帝的,以后来继承这天下就行。
司鹤南这样想着,难免又想起他死去的孩子。
他在某种程度上,很像是种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在他的世界里,除了赵时宁,对其他人几乎不存在感情。
包括他怀胎十月孕育出的孩子。
所以在知晓生产出的是死胎后,他最先想到的是去抢扶云的孩子。
司鹤南轻声叹了口气,甚至暗暗庆幸于那个孩子死掉了。
不然还要拖累着他留在人间,不能跟着赵时宁离开。
若是如此,即使那个男孩侥幸活着,他也偷偷会掐死他。
司鹤南将恶毒的心思偷偷掩藏,眼泪却一滴滴从眼眶淌下,漂亮的外表越发忧见我怜,“姐姐,你就带我走吧。”
因着他已经是个死人,外貌也永远停留在了十六七岁,最会用年轻可怜的皮囊迷惑赵时宁。
扶云见状不禁蹙眉,但却怎么也说不出,求着赵时宁带他走的话。
他还有五个孩子留在人间。
扶云注定做不到随心所欲。
赵时宁是动了带司鹤南走的心思,毕竟现在留在九重天的也就谢临濯一人。
但她到底顾忌着司鹤南的性格,要是真带他去了九重天,她的后院不得天天起火。
司鹤南敏感地察觉到赵时宁的不情愿。
他眼泪不禁落得更凶,将赵时宁死死抱入怀中,“为何不愿意?是我不够听话吗?你让我怎么样我都会怎么样的……只要不要丢下我就好。”
“我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在九重天,你现在这一身鬼气的,会吓着几个孩子。”
赵时宁说这话还是委婉的,她更担忧司鹤南对她几个孩子下毒手。
“再说了你不还有个女儿在人间,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女儿就是了。”
司鹤南刚想反驳他何时有女儿,就被扶云轻飘飘瞥了一眼。
他神情狰狞了一瞬,顿时明白了扶云方才的用意。
原来扶云根本不是在帮他。
司鹤南想要解释,解释他根本就没有孩子。
可赵时宁提及女儿温和的神情,让他苍白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低低地附和一句:“是啊,我都把孩子给忘了,等孩子长大了……我再去九重天寻你。”
赵时宁这次没有再拒绝,甚至还不放心地嘱咐他,“我们的女儿你可要好好培养,若是以后女儿成了气候,她可是要君临天下,承担起人间之主的位置。”
她是个公私分明的,要是女儿足够优秀,当皇帝也没什么不行。
要是女儿继承了司鹤南的性格,还是不要当皇帝祸害别人了。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就司鹤南这性格能抚养好什么孩子。
“等女儿从海底回来,你带着她到九重天吧。”赵时宁对着他吩咐道。
司鹤南眸光骤亮,忙不迭答应下来。
扶云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要知道司鹤南哪来的孩子,所谓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可扶云不能说出真相。
说出来了就是他在帮着司鹤南骗她,只会加重她对他的厌恶。
他自矜着态度,也做不到像司鹤南那样献媚,最后也只沦落个被抛弃的下场。
扶云眼前隐隐发晕,想起自己的孩子们,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
就算是不为了他自己,为了他几个孩子,他也要争一争。
只是他为了诞下几个孩子,亲手斩开了鱼尾,再也没了吸引她的地方。
色衰而爱驰,不就是如此吗?
扶云迅速想着主意,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两个儿子已经十三岁了,每一个都是鲛人中出落最好的美人。
定然可以博得赵时宁的欢心。
只有这样,赵时宁说不定会多喜欢他两个女儿一点。
“再过几日其他几个孩子也会回来,我女儿们都很想娘亲,她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
扶云只要提及女儿,冷峻的容颜就浮着如水的温柔。
他当初为了生下几个孩子几乎付出了生命,也把几个孩子当做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行啊,我也很想见孩子们。”
赵时宁对女儿们一视同仁,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等赵时宁离开后。
偌大的寝殿里重新恢复了如死水般的沉寂。
扶云神色复杂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司鹤南,你莫不是忘了,你根本就没有孩子,你就死了跟她离开的心。”
“我得不到的,你也不会得到。”
扶云终于暴露了真面目,以对司鹤南藏了许多年的憎恨。
当初若不是司鹤南的设计,他也不会与赵时宁有了一次,更不会沦落至今天这个地步。
起初他以为有了孩子的存在,就可以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可随着孩子逐渐长大,独立,扶云再也没有办法将孩子当做此生的唯一寄托。
每个熬人的夜晚,他都靠着反复咀嚼与赵时宁唯一的那次,艰难度日。
可每次抚慰完自己,他除了亘久的空虚,就是极度的自厌。
以及对司鹤南的憎恨。
这世上没有谁会心甘情愿守着个疯子,守了那么多年。
他欠姐姐的情分,这么多年也该还清了。
“等她下次再来,我会跟她讲清楚,你当初根本就没有生下孩子,你产下的只是个死胎。”扶云神色坚定道。
司鹤南却不以为然,听着扶云的话,反倒爆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他缓缓从龙榻上坐起,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细线在不停地游动,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怪物寄生的躯壳。
“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舅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线,以极其诡异的速度穿透了扶云的躯壳。
扶云痛苦地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迅速被寄生。
很快寝殿里到处结满了黑色的细线,宛若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将扶云牢牢困在其间。
这些细线自司鹤南的身体疯狂生长,这下赵时宁离开了,他也不用再苦苦维持人的外表。
在地狱里待了那么久,他早已经真正成了个冷血怪物。
他的身后骤然浮现无数条疯狂扭动的断肢,断肢由黑色的细线相连,宛若一滩模糊的血□□合成的高山。
这黑色的细线迅速吸食身体的血肉生长,变成了无数条流淌着黏液的触手,破开了他的皮囊。
原本司鹤南精致的外貌已然消失不见,上半张还是他漂亮异常的脸,下半张则是布满森森尖齿的口器,已经完全没了人的样子。
“舅舅,我不会杀你的,杀了你……她又该不要我了……以后你的身体也会是我的,我们一起伺候她好不好?”
司鹤南想到过些日子又能见到赵时宁。
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在这之后他会寄生扶云的身体,控制着扶云的灵魂。
这样一来,再也没有谁……可以跟他抢孩子了。
司鹤南这样想着,眼眸里流露出狂热,只要能跟赵时宁在一起。
他什么都可以做的。
就像为了逃出地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他身后流淌着黏液的触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说不定说不定……这里又有了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