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燃的师父原本已经病危, 但没想到开春时身体又好了起来，硬生生又挺了四年。

在季雪燃十六岁这年，他师父还是没有熬过这次寒冬，在打坐中安然离去了。

赵时宁抱臂站在一旁, 她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 一直看着季雪燃神情平静地将最后一捧土撒在坟茔之上。

经过了这四年, 他的样貌已然与前世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他身姿如竹, 清雅端方，双眸之中, 怜悯常栖。

有时赵时宁只是就这样看着他，都不禁有些恍惚。她还以为眼前的人就是她认识的季雪燃, 甚至开始怀疑季雪燃究竟有没有死。

“现在你师父已经走了, 这寺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不如你就跟我回去吧。”

时隔四年, 赵时宁旧事重提。

季雪燃却已然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和尚, 会因为赵时宁简单的几句话而难过伤神。

他琉璃般的眸倒映着她的身影，但却依旧回绝了她。

“小赵施主, 贫僧已经是佛门中人，注定于小赵施主无缘。”

这些年他日日在佛前跪拜, 每一声念的经文都是祈求赵时宁平安。

他对她的恩情无以为报, 能做到的也只有日日为她祈福。

赵时宁并不是很意外, 她早已料到了他会拒绝她。

若是不拒绝她，反倒是不符合季雪燃的性格。

“无缘又如何, 假如我偏要强求呢。”赵时宁等了他这长时间，可不是只为了等一句“无缘”的。

季雪燃听见她这话，只是低念一句“阿弥陀佛”。

他孤身站在风雪之中，僧袍猎猎作响, 神情平静，眼神悲悯地看着她，似是在可怜她看不破这“执”之一字的迷雾。

“若无相欠，怎会相见。”

赵时宁一步步走近他，声音在风雪中分外清晰，“也不知是你亏欠我，还是我亏欠你，我想大概是你亏欠我吧，否则你此生也不会遇见我，早该成佛了。”

“既然亏欠我，那便先把欠我的债给还了，等还完债……我自然会放过你。”

赵时宁猛得攥住季雪燃的手腕，捏得他骨头都在疼。

“何时算还完债？”季雪燃敛眸看向她，神情还算是平静。

赵时宁轻笑一声，清冷的声音随着风吹散，但仍却清晰地落在季雪燃耳边，“自然是等我玩腻了你。”

季雪燃呼吸一窒，根本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不加掩饰。

赵时宁这些日子也是想清楚了，今生的季雪燃与前世的季雪燃毫无关系。

她也没必要为此畏手畏脚。

总之她想要的男人，抢过来就是了。

她故意说着些刺激的话语羞辱着他。

“要是依我的性格，最喜欢你这种宁屈不折的男人，方才我就在想……要是能在你师父坟前逼迫你，你又该是何种光景？”

季雪燃脸庞渐渐失了血色，只要想到赵时宁话中的场景成为可能，他的眼眸中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怒气和痛苦，双手不自觉攥紧，骨节发白，“小赵施主，莫要胡言乱语。”

他清澈如冷泉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好像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一些，可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正掀起的狂风暴雨。

他到底没有前几世的记忆，还只是个青涩的小和尚。

赵时宁不过是寥寥数语，就已经激得他心潮起伏，很是愤怒的模样。

像他又不是很像他。

若是前世的季雪燃，只怕真被她压着做这种事，也不至于愤怒成现在这般模样。

季雪燃已经不想与她理论，转过身就要走，却被赵时宁抬手拦在了身前。

她神情有几分懒散，声音也是漫不经心的。

“你这小和尚真没礼数，我让你走了吗？正好我在附近有个宅子，你就暂时随我过去住些日子……好好还债。”

她将“好好还债”这四个字咬得极重。

赵时宁也不管他有没有答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强行带着他来到了宅子前。

她本来是想带他回九重天的，让他做她的正夫，与他一起抚养女儿们。

可既然季雪燃这般不情愿，那她也不必白费力气了。

她救了他那么多次，总得把债给讨回来吧。

就算是别的他给不了她，那他这一世的身体也该是她的才是。

“你忘了你之前怎么给我承诺的吗？你说过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人。怎么现在你出尔反尔，要当将一生奉献给佛门了？你以为你能活下来，是谁救的你？”

赵时宁冷嗤一声。

“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她神色平静，俯视着他。

季雪燃被她重重地摔在了床榻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眼眸里含着潋滟水光，可仍旧倔强地看着她。

“不许你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