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错漏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虽没期望少年们的伪装能一直骗过童磨,却没想到他们一打照面就被戳破了身份。
事情变得刺激起来了。
嘴平伊之助的大名被童磨字正腔圆的说出,那种惊骇兜头袭来。
事情到这里远没有结束。
童磨不仅说出了伊之助的名字, 甚至连性别都说破了。
“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琴叶那个时候将你从山崖上丢进河里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 看样子她却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呢。”
童磨此刻应当是在追忆往昔, 不知内情的三人听着是半懂不懂。
不过琴叶这个新出现的人名引起他们的关注。
这个人跟伊之助应该有莫大的关系。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童磨金扇置于唇前很是感慨的模样。
“嘛,你长大之后简直跟琴叶一模一样呢,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之前还是个比我小臂大不了多少的婴儿,转瞬间就出落成一个美人了呢。”
青年边说还边用手比画了一下,虚虚地做出一个环抱婴儿的姿势,好证实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青年笑容柔美,天生温柔的声音述说着往事, 竟然还带着一抹温馨。
但,被那双琉璃色眸子注视的三人却十分清楚, 什么温馨、什么柔情都是假象。
童磨追忆完过去之后,终于想起来谈正事了, 他瞧着‘蓝发少女’, 不解问道:“伊之助你为什么要做女孩打扮呢?”
面对童磨的质问,早就已经忍耐到极限的嘴平伊之助,不耐烦地说道:“伊之助、伊之助、伊之助……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叫个没完, 不要搞得本大爷跟你很熟一样,我才不认识你这种蛆虫一样的家伙。”
装了一路哑巴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的手握住了头上发簪,没了发丝遮蔽金属造物散发着锐利冷光,在少年握住它们的那一刻淡淡蓝色逐渐蔓延。
这瞬间的变化昭示着簪子的不普通。
“阿勒?变色了啊。”童磨眼睛一错再错的瞧着袭击向自己簪刀,好似很惊讶的说道:“原来伊之助你成为剑士啊, 哎呀呀,这可真是——”
童磨的话语被愤怒的少年打断,刀锋划过杀气凌厉,伊之助感觉自己好似已经要被胸膛的怒火给烧坏了,完全不知道如何保持冷静。
只是看着童磨,他就感觉大脑沸腾,这种情绪的支配下伊之助本能地对童磨做出攻击。
簪刀对上金扇,金戈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让插不进这古怪氛围的时透有一郎和富冈义勇做出了反应。
都这个时候了,潜伏不潜伏的已经没有必要了,当务之急是快点牵制住童磨。
三个人握着不趁手的武器,与童磨周旋起来。
有了时透有一郎的加入,让被童磨彻底辖制的伊之助有了一点喘息空间。
面对三人的围攻,童磨显得十分游刃有余,甚至他有心情撩拨伊之助,“明明张了同样的脸,但是琴叶可比你温柔多了,为什么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真是粗暴了。”
“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琴叶!给我闭嘴!”
回答童磨的是少年越发猛烈的攻击。
童磨闻言扶额,无奈说道:“怎么可能不认识啊,琴叶可是你的母亲呀。”
果然是这样啊。
时透有一郎边想边挥舞短刀,帮少年拦住童磨的一道攻击。
从最开始听到童磨提到‘琴叶’其人的时候,有一郎就猜测她会不会是伊之助的母亲,现在看来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但是时透有一郎没有一分猜对结果的喜悦,因为他知晓那个名为‘琴叶’女人面对童磨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如果不是遇到危机,那个母亲会将孩子扔进河中还是从山崖上扔下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母亲’让伊之助大脑宕机,只是凭借本能的反驳:“我没有什么母亲!我是被野猪养大的!”
“哎呀哎呀?野猪养大的吗?真是可怜啊。”童磨说着拭了拭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说道:“你是人类,人类自然是由人类生下的,你也是哦。”
童磨瞧着再次冲上来的少年,苦恼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这么急躁呢,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啊,毕竟你和我此时相遇已然堪称奇迹。”
说着童磨挥动金扇,凌厉的攻击直直袭向嘴平伊之助。
“伊之助!退下!”
富冈义勇猛然抬手,想要拽住向前冲的少年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布帛在少年胸前撕裂,一道血痕在少年身上迸开。
“竟然没有全部打中吗?”童磨瞧着嘴平伊之助的眼神带上几抹兴味,“看样子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呢,伊之助。”
“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对了关于琴叶来着。你的母亲琴叶,是十五年前来到我身边的……她呀,明明头脑很迟钝,人也不聪明,偏偏感觉很敏锐,竟然发现了我吃人的事情。”
“结果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呢,抱着你就逃了,还说我是骗子,我当时真的很伤心呢。”
伊之助没有反应,准确地说他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耳边那隐隐约约的歌声在童磨的述说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伊之助,妈妈会守护伊之助,即使要赌上性命。’
……
埋藏在记忆之海中的一切开始在脑海浮现。
那些本不应该记得往昔随着‘母亲’的出现开始变得清晰。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来了。
关于母亲的一切,关于自己的一切,以及他们与童磨的一切。
为何庭院让他熟悉,为何祷告之音让他铭记,为何金屏莲花与线香让他烦躁。
那是喜悦破碎之后的残影。
他的母亲曾幸福地抱着他在男人的座下撒着莲花,绯色花瓣飘落如雨带着甜甜的香气,那一刻他们在笑,所有人都在笑,幸福的喜悦真实闪耀。
可是这份幸福建立在谎言之上,待到谎言被揭穿,自然也就像泡影一样破碎了。
记忆在母亲倒在山崖上戛然而止。
伊之助,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指,约定的触感好似昨日分外清晰。
可是——
他知晓,这一切都是记忆带来的错觉。
他的母亲被杀害了。
他的母亲死了。
她——
“我把琴叶吃了哦,连骨头都没有剩下,本来我还准备留着她一直到寿终正寝呢……”
听不到了,此刻伊之助什么都听不到了。
童磨的话语,同伴的呼喊,好似都与他隔着云霄一般遥远。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情感不停涌动。
吃了、吃了、吃了、吃了——
“啊啊啊啊啊啊——”痛苦愤怒的哀嚎响彻庭院,宛若野兽的悲鸣声声泣血。
伊之助怒视童磨,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咬牙切齿道:“我要感谢这该死的奇迹,感谢它将带到我的面前,我的杀母仇人,我要让你下地狱——”
小指上升起灼烧的痛楚。
翠色纹路在指节蔓延。
远远瞧去,好似约定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