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产屋敷智哉的询问, 继国缘一不知如何回答。
青年外表的日呼此刻瞧着也就二十四五,火焰斑纹纵然被妆粉掩盖却一直炽热燃烧,八十余年从未停歇。
继国缘一无法回答为何他还活着, 为何他不受斑纹早逝诅咒, 为何独独他成为唯一……
“我无法为您解惑。”最终继国缘一只能这样无力地回答少年的问题, “六十余年来我不停地思考为何自己能够存活, 唯一能够想到只有一点,我天生就开启了斑纹。”
这一刻继国缘一眉眼间被妆粉刻意修饰的柔美娇媚一扫而空,只余下了哀伤秾丽。
“我天生斑纹——”
一个无法借鉴的回答, 也是一个充满了哀戚的回答。
它让想要寻找破局法的产屋敷智哉心情复杂。
失望与哀伤交织,更多的是对继国缘一的哀怜。
亲人、好友、同道之人皆因自己所授技艺或间接或直接逝去,本以为生时已无法与亲友再次同聚,但死后至少可以走上同一条终路,结果世事无常只有他踽踽独行在这人间, 跨越了耄耋年纪……
炼狱慎太郎那张天生笑面此刻都染上了愁思。
两方伤怀之际,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打断了这感人局面。
“或许是因为不适配吧。”中也突然开口。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中也身上, “人类,至少大多人类身躯无法承受呼吸法的极致。”
不适配吗……
众人的脑海中回荡着不适配这三个字, 越是想越是感到合理。
正所谓: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在斑纹剑士早逝的问题上,鬼杀队和继国缘一正是因为囿于局中反而理不清其中因由关键。
在这一点上,继国缘一作为呼吸法的创始人尤甚, 他天生就带着斑纹降生此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片通透,天然就知道如何使用呼吸法,一切对他而言只是本能。
因为习惯,所以感到平常。
就像人饿了吃饭、渴了喝水这种本能, 在常人眼中无与伦比的奇异与继国缘一来说只是稀疏平常的能力罢了。所以他不知晓,他与常人的差别。
因为适配,所以不受损伤。
好似毒蛇不会被自己的‘毒’伤害,继国缘一也不会因为天生就存在的能力而受到损伤。所以他不知晓,旁人可以习得呼吸法并不意味着可以完美契合呼吸法。
呼吸法好似‘蛇毒’,适度是药与人身有益让他们超脱,随着他们对‘蛇毒’抗性的与日俱增他们从中汲取的药性也愈发浓烈。
但万事万物终有极限,不适配的躯体从呼吸法中汲取力量正如人类从蛇毒中汲取药性,再如何天才都有一个不能越过的极限,一旦迈过药也就成了毒,在给予人力量的同时也在燃烧他们的生命。
斑纹开启正是他们超越了极限的标志。
这并非剑士的错,也非缘一的错,只是受制于先天的差别罢了。
斑纹剑士,所有能够达到这一领域的剑士都可称为无匹的天才,他们于剑道、呼吸之途的天赋无与伦比。
但……越是天才越是濒临死境。
因为……力量强度与□□极限并不适配。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圄于局中的鬼杀队和继国缘一无法明白,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将呼吸法劣化,删掉斑纹的历史将充满了光辉与悲哀的过去隐藏。
对于当时的鬼杀队和继国缘一来说这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无论是当主还是继国缘一也没有想到,缘一活过了二十五岁。
起初缘一以为自己的终结可能只是稍稍有些迟钝,可是直到青丝变成银发他依旧还留存世间,缘一就知晓了异常在他身上。
而现在这个猜想被彻底证实了。
中原中也:“呼吸法的力量很强,甚至可以说得上霸道,以呼吸为通路连结天地自然之气,这种直接将天与地的力量容纳为自身力量的修炼方式无疑需要一个强大的身躯。”
“虽然躯体会在呼吸途中为与呼吸适配自然进化,可是极限摆在那里,当跨越界限之后肉|体的增长速度和呼吸所涌来的力量数量不成正比,失衡之下燃烧生命来维持机体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中原中也看向继国缘一:“呼吸法与斑纹本就是您的天赋之能,是您自身孕育的最适配自己的能力,自然不会有廿五之殇这般副作用。”
“像是我们这些非人存在,虽不能说天生适配,但是我们比之人类强韧万倍的体魄以及恒久的生命足够我们的躯体逐渐追赶上呼吸法进化的速度,直至身体与呼吸达成圆满契合。”
中也轻叹:“并非您之过,也非剑士之过,只是阴差阳错……”
鬼杀队三人沉默。
是啊,这并非是双方任何人的过错。
彼时鬼杀队剑士肉体凡胎狩猎恶鬼全靠人命堆积,是继国缘一将呼吸法倾囊相授他们才获得了与鬼对决的能力,让剑士们死亡率大大降低。
至于廿五之乱这本就是之外,非要找个理由,也只能说是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只是这个玩笑的结局太过惨烈,惨烈到鬼杀队差一点灭绝,继国缘一彻底失去了所有珍视之物。
浓厚的悲伤在天守阁蔓延,作为悲剧的亲历者,他们三人难以一笑带过。
只是沉溺在这种苦涩氛围里委实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事情。
【中原中也】摸了摸头上的礼帽,眼睑低垂。‘挚友亲朋,生离死别,原因在我,无法弥补’,这种事情恐怕在场没有谁比他感同身受了。
【太宰治】眼神游离,他虽然不受这气氛影响可是他受【中也】影响。在发觉【中也】气息低沉的那一刻起,他的理智与冷静就飞向九霄云外了,不管他太宰承不承认这一刻他的确在逃避。
一时间,只有太宰治这个没什么共情心且理智在线的家伙能够冷静分析情况了。
“也就是说,让肉|体适配于呼吸法或者补充上斑纹开启后燃烧的生命力,就可以克服廿五之殇。”
继国缘一:!
鬼杀队主从二人和继国缘一闻言猛然看向太宰治。
……刚刚他说了什么?补上生命力?适配肉|体?
对于太宰的话语主从二人的眼里写满了惊异。
倒是继国缘一好似明悟了什么。
“您有解决的方法吗?”产屋敷智哉迫不及待地询问,这一刻他甚至维持不住礼仪风度,急迫让那张秀丽的小脸带上了几分赤红。
“方法谈不上,只是个猜想。”太宰治的目光看向继国缘一,准确地说是坐落在继国缘一怀中被幻术遮掩的青色彼岸。
没错,来自云取山的青色彼岸没有衰败还在盛开。
最初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要得到蒴果种夹,尝试用种子培育青色彼岸,却没曾想这花昼开夜合没有颓靡结果,反而一直维系着蓬勃绽放的模样。
甚至已经维持这个状态月余之久,这种异变让太宰他们捉摸不透。
不知道它维持长久不败的原因,到底是绵绵不断的力量供养还是因为那一丝【圣酒】水汽的注入。
就连继国缘一也没有看明白异变开始的因由,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养着这花,一边注入力量,一边三五不时给点水汽。
是的,水汽,只能注入那微淼的连水滴都凝结不了的水汽。
至于为何这样吝啬?当然是怕青色彼岸异变太过担负上【圣酒】的副作用。
“鬼之所求,也是你们所求。”太宰治揭开了谜题面纱,“不过要如何使用,还需研究一番。”
想到之前太宰治口中的青色彼岸,产屋敷智哉和炼狱慎太郎瞬间明白了太宰治是什么意思。
产屋敷智哉努力将心中激荡按捺下去,待到心情平复之后,他才开口:“先生,我们鬼杀队会全力支持先生,只求!只求——”
这一刻产屋敷智哉、炼狱慎太郎以及继国缘一三人紧紧看向太宰治,眼里满是祈求与激动。
产屋敷智哉的请求太宰治闭着眼都能猜到是什么,不过他本来就想要瞧瞧呼吸剑士使用青色彼岸会有何等效果,所以对于少年的请求他并没有多言甚至没等产屋敷智哉将话说完就直接点头同意了。
一时间双方皆大欢喜,尤其是鬼杀队一方可谓是喜上眉梢了。
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甚至还有点仓惶的会面,可是此间种种越发让产屋敷智哉确定自己的预感无比正确。
他那奇妙预感仿佛在一步步被印证,一条灭绝鬼舞辻无惨的康庄大道正一点点被铺就。
——这真是令人无比振奋啊!
这一天大悲大喜,对于鬼杀队当主那孱弱的身躯来说委实太过刺激,隐隐之间他已经显露出疲态,还能面色如常地跟众人商讨完之后的事情全靠他意志坚强。
要紧的事情也就这些,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将大部分见闻和盘托出实现责任外包,眼瞧着或麻烦、或烦琐、或棘手的事情有人接手了,无事一身轻的两个人终于可以去休整了。
回到城中住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久违地迎来了二人独处时光。
一路上领着那一老一少,他们两个别说独处了,连两人独自睡在一起的时光都没有,现如今没了顾虑终于可以好好享受这一番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刻。
毕竟,不久之后他们将要迎来更加沉重的试炼。
中原中也躺在廊下仰望穹顶,突然开口询问太宰治:“你说杀生丸会愿意修习呼吸法吗?”
“嗯?倒是可以一试。”太宰治回答,“不过,需要一个契机呢。”
“早知道之前碰面的时候就问问他了。”中也叹气,“适合的对手好难找啊。”
中也的眉眼不知何时已染上了英气,过于精致的五官开始变得深邃,隐隐已经可以瞧见成熟的影子。
“真希望那一天可以快点到来。”
等待,委实太过消磨人的心气。
太宰治拍了拍中也肩膀没以作安慰,一双鸢色的眸子看向穹顶。
好似透过白雪苍穹注视着界外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