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兄弟的复杂关系很难用一句可以说明, 作为旁观者的中也和太宰治对于其中内情也是一知半解,但是非要让他们来形容话也就只有一个词可以阐明这段兄弟情。
——拧巴。
一方想得太简单,一方又想得太复杂, 前者表达不清楚, 后者死也不张口, 加之名为嫉妒的大山阻拦在二人中间, 这段关系的走向由此变得迷离扭曲。
继国缘一已经六十余年没有听到过关于他兄长的消息了,继国严胜这个人好似随着叛出鬼杀队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世间。
关于他的记载也早就消失在历史之海中,如果不是继国缘一的还活着, 恐怕世间关于继国严胜的曾经活过的存在痕迹将彻底湮灭。
说起来六十年来按照继国缘一的赶路速度足够他走遍岛国,可是这么长时间别说有关继国严胜的消息了就连流言都没有捕捉过,这本就是不正常的事情。
“我们并没有跟其打照面,只是嗅到了跟您相似的鬼之气味。”中也说道:“气味只出现了一瞬,到底是是不是那位我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继国缘一已经恢复了冷静, “中也君多谢你将消息告知我,应当是没错……你们碰到就是兄长。”
鬼之气味嘛……
虽然继国缘一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骤然听到还是难免失落。
好在,有关于继国严胜的消息不只是这一个, 后者至少可以让继国缘一稍稍开心些许、
“关于您兄长, 我们还有一个消息要告知。”
继国缘一闻言抬头看向中也,“请说。”
“您兄长是否有子嗣?”
“子嗣?”继国缘一不解为何中也会问这件事情,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兄长有两个孩子。”
太宰治道:“破案了呢。”
中原中也点头。
唯有继国缘一满头雾水搞不清楚两人在说些什么。
继国缘一正想开口询问,太宰治率先开口解惑。
“您兄长的血脉未曾断绝。”
“!”继国缘一双目微睁,半晌他才讷讷开口:“他们……还活着?”
彼时他在脱离鬼杀队的时候曾经回归故土,但是那时没了家主只剩下孤儿寡母的继国城早就更名换姓,城池原本的主人早就不知踪迹。
以及被驱逐出了鬼杀队的他没有资格向鬼杀队求助, 他想尽办法寻找她们母子三人可是一无所获。
现如今,太中二人竟然还带来了他们的消息。
“活着,只是在哪里我们并不清楚,来此世之前我和中也曾经救助一对双胞胎兄弟,他们正是您兄长的后代。”
“救助?”继国缘一敏锐地抓住了太宰治话中重点,“他们怎么了?”
“被鬼袭击了,不过孩子很争气,自己报仇了。”中也回道:“我们来时鬼杀队已经派人将他们带回去了,所以您也不用担心。”
继国缘一那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继国缘一这一天的心情真可谓是大起大落,悲喜交加。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该说的也都说了,该拿的也都拿了,正好摆脱产屋敷智哉准备的绯色猩猩砂矿石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也没有多留。
只是检查了一番继国缘一的伪装,确定一切都正常之后,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就离开了。
二人甚至都没进内城跟【太中】二人打招呼,两人来去匆看着很是忙碌。
事实上,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确很忙碌。
他们两个停留在战国原因有二,一是委托协助祓鬼,二是中也积聚力量度过成年。
这两者之间并非孤立并行而是相互交融的一条路,各种不可抗力杂糅一起让时间变得紧迫起来。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那边又没什么麻烦,自然也没什么好去打招呼,而且无论是他们还是【太中】实际上也都不想凑在一起。
同位体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嘞。
拿到了继国缘一的血肉之后,他们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正巧这件事情离不开朴仙翁的帮助,顺便还能问一问他家少爷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总感觉距离本职工作越来越远了。”太宰治久违地拿起来笔。
“平日里有人催着写你没动力,现在没人关心了反而文思泉涌。”中也翻了个白眼,“小林编辑知道了绝对会跟你好好谈谈人生。”
正在书写的太宰治闻言悚然一惊,无奈说道:“我难得灵感爆发,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啊。”
停顿片刻太宰治继续说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很听话的,至少我不开天窗。”
“得了吧,每次都踩着死线的交稿又比开天窗好到哪里去?”
“嘛嘛嘛,说明我很有时间观念呀。”
“呵呵。”中也冷笑,“在这点上你也就比织田作好上一些。”
毕竟织田作之助可是公认的鸽中之王,论起鸽无人可敌。
编辑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作者写稿也是独一份了,中也听到这传闻的时候真的是由衷地怜悯织田作之助的编辑,真是太惨了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中也突然开口:“你别学织田作啊。”
太宰治闻言哭笑不得,“中也,我们两个瞧起来还是你比较像织田作吧。”
他挥了挥手中纸笔,“虽然频率不高但是我一直没有停下创作的脚步,加上《梅勒斯》足够我回去交差了,但是——”
太宰治笔尖指向中也,鸢色的眼睛上下扫视中也,在这‘冷酷’的审视中少年感到了一丝心虚。
“中也,你写几篇了。”
中也的身体僵硬片刻,很快又放松了,只是那颗高高提起的心却没有那么容易放下去。
“在写了,在写了……真是的,写作这种事情可是要灵感的啊!”
“哦呀~哦呀!让我抓到小把柄了呀,中也。”太宰治恶劣的故意凑到中也身边,恶劣地瞧着中也因为找不出反驳理由而憋红的脸颊。
好在他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撩拨中也,否则他就该尝尝物理暂停是什么滋味了。
“……真的有写,只不过。”中也抿了抿唇又开口:“不是诗。”
不是诗啊——
太宰治了然,抬头看向远天。
相似之物终于引起故日之思,相似之处也亦然。
中也此刻书写的故事,太宰治大致上能够猜测到背景。
生命的终点在于遗忘,此刻中也想做的大抵上就是让她们不被遗忘吧。
那些污泥中绽放而又被黑色吞噬殆尽的绚烂之花,中也旅途最初的羁绊,也是已经殁去的故友。
他已经跨越了无法触及的悲伤,开始思考如何将之铭记。
长生之物无法亘古,生死之间迎来落幕,归于尘土一场空。
诸如雄霸一方的大妖怪斗牙王陨落之后,关于他的传说几代之间已然落幕,他往昔的荣光也只能在妖鬼之中偶然才能窥探一丝,人类这边已然模模糊糊。
漫长的生命、恐怖的力量无法让人彻底铭记,天与地加诸的高伟终将回归天地,到头来能够在人间漫长流传的也只有无形之物罢了。
口口相传的故事、不停吟诵的歌曲……
到了最后只有这些在人间不灭。
所以,中也想用文字将他已经逝去的友人记忆。
她们的一生从微末到终结,充满了悲壮苦闷以及零星闪光的一生,它们应当被记载因为这苦难的根由本就是人类的原罪。
那是夏日与阳葵的故事,火焰被脂粉压抑,炽热被虚情掩盖。
“已经动笔吗?”
“浅浅构思了开篇。”中也说得平淡,“等到此间事了大概就能写完了,本就不是什么太长的故事。”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做第一个读者呢?”太宰治道。
“交换……可以。”
“哎呀哎呀,感觉有些亏了呢?”太宰治得了便宜还卖乖,“毕竟我可是大长篇呢,感觉再来本诗集才能持平呢。”
有了太宰治这一打岔,中也心头涌上的些许愁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某人的愤懑。
中也咬牙,“闭嘴吧,再继续说下去,我不保证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拳头。”
对于这最后通牒,太宰治乖巧地拉上了嘴巴的拉链,没有继续撩拨中也。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目的地到了。
此刻仍处在冬日,一片银装素裹中那棵参天大树尤为显眼,中也拍了拍身下妖鸟,乖顺的鸟兽瞬间收身俯冲向下飞去。
伴随着一声鸟雀嘶鸣,他们落地了。
只是这动静委实不小,让闭着眼打瞌睡的老爷子瞬间惊醒。
朴仙翁那张沟壑深沉的木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等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惊恐顿时散去。
他松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地说道:“怎么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是杀生丸来了。”
太宰治和中原中闻言眉头轻挑,这几个老家伙面对杀生丸一个比一个心虚。
只是冥加和另一位未曾谋面的锻刀师很是滑头,杀生丸轻易逮捕不到那两人,朴仙翁这根不能动的大树就成了杀生丸的固定情报提取点。
以至于这颗老木头一把年纪了还整天心惊胆战,过得可谓是苦不堪言。
“老爷子,杀生丸最近来过吗?”
朴仙翁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说道:“没有,他最近都没来过,刀刀斋那边都安静了不少。”
也不知道杀生丸是得到了什么新玩具,总之小狗被不知名的玩具哄住了,他们三个老家伙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您知道他最近在哪里出没吗?”
“不知道。”朴仙翁说得很是果断,但凡他能跑躲杀生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主动探查杀生丸的消息。
对于此中也和太宰治倒也不失望,毕竟能够知晓杀生丸的消息最好,不知道也无所谓,他们主要目的也不是寻找杀生丸,而是寻找可以制作人类肉|体之物。
“您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复制一具人身吗?”
朴仙翁闻言眉间的沟壑深了几分,“你们询问这个干什么?”
“想要办一场葬礼,必须要一具尸体。”太宰治回答:“必须是一模一样的人类身体。”
老树沉吟片刻道:“倒是有这种妖怪,不过在红莲岛上,那岛五十年才出现一回,距离下一回开启还有十几年你们着急吗?”
中也苦笑:“挺急的。”
最好下个月就开葬礼,可谓是急得不得了。
朴仙翁道:“那这条路就行不通了,不过除了他们,妖怪之中能够制作出这种素体的家伙少得可怜。”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中也皱眉。
“也有,你们只是想要个‘躯壳’的话自己制作不就行了。”朴仙翁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人类这么多年神神鬼鬼的东西也没少做,早几年还听到过有个叫里陶的用陶土捏人躯复活亡者,你们只是想要制造个无魂的身躯至少比那个容易ῳ*Ɩ 。”
“首先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其生长,然后用妖力引导它生长的方式,培育出足够的血肉填充外形。”老者顿了顿说道,“过程跟打造器具也差不多,你们去找刀刀斋取取经也行。对了最好找个力量浓郁的地方,这样可以减少你们自身力量的消耗。”
于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文人从战国妖怪那边得到了妖怪‘造人’之法。
虽然听起来天马行空,但是确实可以实施。
毕竟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就像朴仙翁所说的那样,战国这地方神神鬼鬼之事数不胜数,什么都能够发生。
有人制造鬼,有人玩弄亡者生死,他们只是想要单纯地复制一个躯壳确实不难。
拿到了刀刀斋地址的太中二人,告别了朴仙翁继续赶路。
坐在飞鸟背上,此刻二人心情跟来时有些不同。
“总感觉,我们俩的技能点越来越离奇了。”
大正时代虽然受到了西学影响,但这不意味着人人都接受高深的现代教育,至少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不是会在生物学中深造的人。
他们对现代科学的了解,大多还是在横滨之时那短暂的熏陶。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战国这地方什么奇葩事情都能够做到。
刀刀斋肯定了朴仙翁的想法。
“嘛,说白了就是制作一块结构比较复杂的肉块而已,甚至都不要求它拥有呼吸,哪里用得到那么精细的材料。”三眼老者一边淬炼剑胚一边指导二人,“用力量模拟出框架,然后把培育出血肉按照力量框架黏合,最后抽出多余的力量就行了。”
说罢刀刀斋接过装有继国缘一血液的小瓶,“嚯,好浓厚的力量,感觉拿来锻刀也不错。”
“……别了。”中也嘴角抽搐果断拒绝。
“啧,不识货的小子。”瞧着中也拒绝,刀刀斋也没有坚持,本来就是一时兴起罢了。
不过,虽然继国缘一的血不能锻刀,但是别的东西倒是可以提供。
“血虽然不行,但我的牙可以。”中也说道。
知晓了天生牙和铁碎牙之后,中也心中就一直有个想法。
比起来不知何时就会被折断的凡器,一把脱胎于自身的刀剑更加坚韧。
所以听到了刀刀斋对于继国缘一血液评价后,他顺水推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刀刀斋闻言提起些兴趣。
“除了牙之外,还有别的材料。”说着中原中也掏出了一堆零七八碎的收藏。
这都是他们一路上的战利品,或灵物或妖骨,加之掺了圣酒的泉水……各种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作为锻刀师的刀刀斋已经眼冒金光了。
“请用我的牙铸造两把剑,其余的材料制作两把弓,还有要几把用那个绯色猩猩砂制作的刀剑,剩下的材料权当作您的报酬。”
听着中也一番言语,刀刀斋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哪里是来找事情的小麻烦这分明是他的大恩人啊。
瞧着这鬼骨,瞧瞧这仙泉,再瞧瞧这散发着妖气与神息的獠牙。
啊,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