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分道扬镳

小狗攻了豪门大佬后 草帽小羊 3713 2025-10-19 09:44:30

沈佑见过很多留守儿童。

他们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自己陪自己玩,不小心跌倒了扯着嗓子哭也不会有人理会,只能哭累了抽抽噎噎地止住。

看起来特别可怜。

他不想自己看起来也那么悲惨,所以几乎不怎么掉眼泪。

“好了,好了……”

但在这少有的掉眼泪时刻,他被紧紧地按在一个怀抱里,有一只手用力搓揉他的脑袋安慰,耳边则是男人低沉和缓的声音。

沈佑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未尽的哽咽吞入腹中,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弦,肩膀微微发着抖。

“不哭了,嗯?”

霍矜年轻声道,来回抚摸着这人的肩颈,伴随着有节奏地轻拍,直到颤抖逐渐平息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有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沈佑深呼吸了几下,将那些不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撕开被湿漉漉的泪水糊住的眼睫毛,捂住了一塌糊涂的脸。

他接过霍矜年递过来的纸巾,粗暴地擦干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地道。

“……抱歉,我刚才反应过度了。”

也许是刚哭过一场。

那些毫无理由的、自认为被再次抛弃的悲伤和愤怒,也随着眼泪一同流出去了,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沮丧和空荡。

他没有被谁抛弃,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被谁真正接纳过。

霍矜年没有说话,视线停留在这人低垂的、被水液粘成一缕缕的睫毛上,却突然想。

这是他第三次惹哭这小孩了。

因为刚才帮忙擦了眼泪,他的手现在湿漉漉的一片,那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太过汹涌,在指缝间滴答流淌而下,又在手心里盈出一小片晶莹的湖泊。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原本是打算告白的,想说我们干脆撕毁合同在一起吧。

但这些话被卡在喉咙里截断在舌尖,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梗得人喉结滚动几欲干呕,眼尾被逼出一抹猩红。

他想着杀人不见血的世俗流言,想着大概率不会有结果、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耽误人的这份感情。

那些话就被紧咬的后槽牙一点点碾碎,混着新鲜的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

有那么一会,两个人相对而坐,都没有说话。

沈佑看着手里被揉成一团的纸巾发呆,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清了清嗓子道。

“我有些话一直想对霍先生说,可能之后没什么机会了,我就趁现在说吧。”

哪怕被继续误解,他也一定要说的话。

“不知道霍先生还记不记得,在那个教师餐厅里,临近告别的时候……”

一顿饭的功夫能有多久。

眼看着男人就要走了,小沈佑下意识跳下椅子追了两步,想挽留却看到了自己油腻腻的手,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人身后。

“对了。”

霍矜年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猝不及防的小沈佑一下子被撞倒摔了个屁股蹲,又被男人好好地扶了起来,毫不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霍矜年从口袋中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指腹揉了揉这小孩的胳膊,在上面轻而迅速地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之后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打这个电话给我,知道了吗?”

小沈佑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串数字。

他抿了下嘴角,卷翘的睫毛下眼睛亮晶晶的,“……嗯!”

那之后,小沈佑很宝贝地保护着这串号码,甚至洗手的时候也会刻意避开不搓这个地方。

但那墨迹还是没几天就淡下去,最终完全消失了。

这期间,他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个电话号码,很快就将其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身后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承托着他,那股站在悬崖峭壁上随时会掉下去的恐慌感也散去不少。

但一直读完初中三年,哪怕中途再缺钱再困难,小沈佑也没打过这个电话。

他始终觉得还能再咬牙忍一忍,还不到被逼上绝路的时候,事情总会有转机,生活总会继续下去,不需要去麻烦霍先生。

直到那个高一的寒假。

沈佑推开门回到家,一句我回来了的尾音还没落下,就看到妈妈吊死在了风扇上。

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站在床上够着手去解那条麻绳,将妈妈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也许是吊死的缘故,怀里妈妈的尸体脸部肿胀绀紫,眼球暴突出来,直直瞪着天花板,伸出了半截舌头,惊恐万分的样子。

不管生前有多漂亮,死亡都一视同仁将所有体面带走。

他把妈妈的尸体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又伸手合了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呆呆地坐了一会。

……不需要联系救护车了,那么是直接打电话给殡仪馆吗?

火葬场会把尸体烧成骨灰,但家里没有钱买不起墓地……

就装在小坛子里放在家里吧,和爸爸的放在一起。

然后呢?

他突然想:那之后呢?

外面的天色已经非常黯淡了,为了省下一点电费,家里很少开灯,就算很黑也只会开床头柜的一盏小台灯。

沈佑回家之后,就会搬一把小凳子坐在那里写作业,还可以顺便照顾妈妈。

这时候妈妈通常是清醒的,她会安静地看着他写作业,苍白的脸上是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还是之前温馨幸福的生活。

他想,要开灯写作业了。

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学校还发了助学金和奖状给他。

奖金本来足够支持妈妈去医院继续治疗一阵子的,但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不过妈妈很喜欢看他的奖状,会借着台灯的光看很久很久,然后很珍惜地放在床下的铁盒里,和之前获得的奖状一起。

咔哒。

……台灯没亮。

沈佑顿了一下,又用力按了几下开关,咔哒咔哒咔哒。

他拍了拍那泛黄的塑料外壳,将松掉的充电头拔了又插。

灯泡噼啪闪了两下,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天彻底黑了。

原来是这样啊……

是他说要节省电费,所以妈妈就不开房间里的灯,但是现在台灯也坏了,她在一片黑暗中等他回来,肯定又做噩梦了,所以才会想不开。

沈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努力学习没意思,拼命挣钱也没意思,但最没意思也最没意义的,大概就是活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所以他决定去死。

沈佑背着书包离开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栋废弃的烂尾楼,爬了很多层楼梯来到顶楼。

他坐在天台上,双脚悬空,感受着从下而上呼啸而来的风。

……

霍矜年怎么都想不到,沈佑会跟他说这些。

他瞳孔收缩,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人,这段深埋已久的经历被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丝毫不减损其威力。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经年的梦魇就几乎要将他吞噬。

惊愕、心疼和惶恐被混杂在一片锋锐的痛楚中,像是凌迟的刀,在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中将他剐得血肉模糊。

“那栋楼很高,能俯瞰到很远的地方,但因为已经是后半夜了,几乎看不到什么光。”

只是即将松开手的一瞬间,沈佑突然想起那串电话号码,一串被郑重地、又轻又痒地写在他手臂上的号码,突然顿住了。

他突然想,我应该和那个人告个别。

“那会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我就犹豫要不要给你打电话,一会觉得扰人清梦实在很不好,霍先生为我做了这么多,不仅得不到回报不说,还要凌晨四点接到午夜凶铃,实在太惨了。”

“一会又觉得我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能任性一回呢?最终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

“然后我又想,如果电话打通了要说点什么?”

肯定要说一句谢谢,谢谢那个人在他最痛最饿最困难的时候,如同天外来物一样出现,毫不吝啬地给予他食物和饱足。

还要说一句对不起,因为他决定今晚去死,白白浪费了三年的好饭好菜,也浪费了霍先生对他的期待和祝福。

但也不能只说这些。

这些年,他积攒了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那个人说,反正都要死了,不如一次性说个痛快。

说太多说太久也不行,说不定会被察觉到然后报警,那样他就死不成了。

于是沈佑就坐在天台上,对着那部小灵通纠结来纠结去,为了避免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又开始一遍遍打腹稿。期淋旧泗63七山0

他没注意到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逐渐变得能够看见大致轮廓,浅淡的、柔和的光线从地平线上悄悄蔓延过来。

直到一抹耀眼的光刺破天际,黎明破晓,金光万丈。

沈佑抬起头,才发现这个他人生中最漫长、最难熬的夜晚,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听说人的一生中只有一次求死的机会,错过了再痛苦都只能活下去了,那一晚他活了下来,从此再也没想过死。

但他有了一个新目标,无论如何,他都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事到如今,我想告诉霍先生的是。”

“你没有害死身边的人,也不是谁都救不了谁都护不住。”

沈佑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因为刚才哭得厉害,连薄薄的眼皮都有些红肿。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光,掺杂着没擦干净的泪水,亮晶晶的,在那绽开的灿烂笑容中,显出一种纯粹的温柔和骄傲来。

“你阻止了我的坠落。”

霍矜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难以言喻的震悚在那一瞬间击中他,将他定格成一具不会思考也不会说话的雕像。

那个黎明升起的光,越过遥远的六年光阴向他奔袭而来,在这一刻将他淹没。

脚下阴冷黏腻的血潭在暴晒中变得干涸,那些拼命撕扯、想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的手,也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我……抱歉,我现在……”

他此刻混乱不堪,甚至显得狼狈,下意识抓住了沈佑的手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没关系。”

沈佑指腹轻轻摩挲着这人的脸,想了想还是坦诚道:“我……很喜欢霍先生,非常非常喜欢。”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隐藏自己的私心。

只是相比说出那句喜欢,他更希望有一天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站在爸爸妈妈面前,站在霍先生前面,说那个总是被安慰、被保护、被迁就的小孩子终于长大了。

他不再软弱,不再绝望,不再无能为力。

找到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家,有一个全身心去爱的人,有充满希望的值得与之奋斗的未来……能够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聊起那些腐烂的深埋的往事,然后一笑置之。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获得了这些幸福——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要做些什么,才能成为那个人呢?

这些年来,他有多不甘又有多渴望,为之刻苦奋斗,为之委曲求全,为之呕心沥血,咬着牙忍着辱,苦苦支撑到现在。

但沈佑忘了,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他从来都缺少那一两分幸运。

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霍先生在帮我,先是解决了温饱问题,然后又无形中救了我一命,这份交易也让我偷得了片刻喘息。”

“我好像没什么能回报的。”

沈佑吸了吸鼻子,又笑了起来,隐约能看到小虎牙的尖。

“但我希望至少在这几个月里,霍先生的正面感受是大于负面感受的,没有后悔和我交易,今后也能继续保持好心情。”

他抽出手,拽过自己的包,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霍先生打给我的钱,有一部分我先拿去还债了,剩下的全都在这张卡里没动过,游戏发行后我就把赚的钱全划进卡里了,填补完空缺后应该还有很多。”

“其他东西我也不要了,尤其是这栋房子,我自己没有家就算了,不能再抢走霍先生的家。”

说完后,沈佑拿了书包起身想走,却被猛地攥住了手腕。

他脚步一顿,没再坚持往外走,安静地等着身后的人开口,但等的时间越长,他眼里的光也逐渐黯淡下去。

“霍先生,记得吃晚饭。”

沈佑轻轻挣开手腕,在玄关换好鞋推开门,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走了,反手关上了门。

砰。

徒留一室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算分手吧,不过两个人都需要再想想,冷静一下。

小天使宝宝,霍总沦陷是理所当然的事,小情侣完全是严丝合缝的救赎啊[墨镜]!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