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声名狼藉

小狗攻了豪门大佬后 草帽小羊 5183 2025-10-19 09:44:30

沈佑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看了看头顶闪耀的吊灯,神情有点放空了。

虽然有刚才霍先生的引荐在前,但事情还是不太顺利。

相当一部分地位高的人自恃身份,只偶尔瞥来嘲弄冷淡的目光,不过也有另一部分人十分热情,但也分为两派。

一派好似他是什么珍稀保护动物好奇盘问,一派说话仿佛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开车,完全猜不到真实意图。

就如前面这个——“从今晚的酒谈到滑雪场的天气再谈到侄女的早恋谈到西装品牌现在正在谈哪一款发胶比较好用”——的人。

被问及意见,沈佑涣散的视线聚焦了,“……我觉得,我该去吃点东西了。”

他刚才进场,第一眼就看到了长桌上摆着的各类精致餐点和小蛋糕,但是正事在前,只能强行移开目光。

和人类打交道好累,不如去吃个小甜点。

抛下一众各异的视线,沈佑一路来到摆放食物的桌旁,往盘子里夹了金枪鱼寿司和红丝绒蛋糕,以及一些别的什么。

不多,但仍在上流社会礼仪的边缘摇摇欲坠。

上流社会。

沈佑吃着蛋糕,咬着银叉子闷笑出声。

一想到霍先生在这么个交易场里周旋了十几年,天天跟一群高傲孔雀和八万个心眼子的大漏斗打太极,他就升起一股微妙的同情和怜爱。

蛋糕很好吃,奶油丝滑绵软,夹心的水果酸酸甜甜,他还以为自己会味同嚼蜡,结果还是低估了对食物的热爱。

但很快,一道声音从耳后传来。

“你好,可以聊几句吗?”

背资料的时候,沈佑就知道林飞承他爸也来参加宴会了,但没想到这人会主动过来打招呼。

“林先生——或者说林叔叔?晚上好啊。”

沈佑放下餐具,用旁边的毛巾擦了一下手,转过头时眉眼间的倦怠一扫而空,一副讶然又惊喜的样子。

眼前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身材已经有些发福,鬓角也掺杂着些许白发,但目光仍然锐利清明,看起来十分精干。

两人寒暄了几句,又默契地抛开了那些,直奔正题。

“……飞承和我提起过你,说他有个舍友,长得好看还会来事,很讨人喜欢。”

林向松不吝赞叹,而后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林叔叔谬赞了。”

沈佑眨了眨眼,依旧笑得灿烂,“飞承是个很好的朋友,如果不是他邀请我参加他的生日宴会,我恐怕也遇不到霍总。”

林向松愣了一下,“什么?”

“不过——”

沈佑话音一转,神色带了点真挚的苦恼,“飞承可能被您保护得太好了,对于朋友来者不拒,这样很容易惹祸上身的。”

电光火石间,林向松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一早就知道那个顾安念私下手段腌臜不能深交,好几次警告过自家儿子,但那个倒霉催的根本没放在心上,还在生日宴会邀请了这人。

果不其然出事了。

他没想到沈佑是在这里和霍矜年结识的,甚至还很可能是因为那姓顾的从中作梗,才引起后面一连串的事——

而他儿子就是那个牵桥搭线的人,还容易听风就是雨,那些狐朋狗友一煽动就跟着热血沸腾,被拖下水可太容易了。

再看向沈佑时,林向松的神情已经变了,他斟酌着道:“多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恐怕林飞承短时间内都不会有出去鬼混的机会了。

沈佑低咳一声,试图挽回一下塑料舍友情谊,“林叔叔,不用操之过急,飞承一直都是很敬爱您的,最近还在宿舍念叨该送您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也许您可以试着和他交交心?”

沈佑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狡黠,“他大概是吃软不吃硬的。”

大概会感动得哇哇大哭吧。

林向松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露出了点严厉中伴随着慈爱的神情。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的道理,能脱身还是尽快脱身吧。”

沈佑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只是笑,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见劝不动,林向松也不再做无用功,递过去一张名片,“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谢谢。”

沈佑不免意外,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笑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多谢您。”

-

“林老板。”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向松闻声转头。

倚靠在长桌边的是一头乌黑长卷发的大美人,她姿态随意优雅,一袭长裙摇曳吸睛,而这张脸几乎称得上家喻户晓——

秦书雪,27岁的三金影后,在事业的巅峰期转型幕后,经由她手的电影于今年七月份播出,好评如潮,盛极一时。

林家的产业颇多,但主要方向是娱乐圈,金华影视便是林向松手底下的一个公司,和这位影后的合作颇多。

“晚上好,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恭喜。”

林向松向她举了举杯,“听说你在筹备新电影,进度如何了?”

“不算太好。”

秦书雪一手支颐,眉眼间划过一丝无奈,又很快被慵懒笑意取代,“简而言之,电影选角目前还缺一个男主角。”

“一个青春年少的,干净又耀眼的,真正的小甜豆……不过我不打算找流量明星。”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圈了进去。

“林老板,刚才和你交谈的那小男孩是谁?”

……

不乏有人来劝酒。

大多被沈佑用酒精过敏的借口挡了回去,剩下些格外不依不饶的,这就需要多费些口舌。

这还挺考验语言艺术的。

在恭维和好话中夹杂坚定的拒绝,就像是用柔软的面包片夹着坚硬的铁块。

看起来十足美味,但硬啃只能崩断牙,总结为——

一句硬话不说。

一件软事不做。

气走了最后一个劝酒的,沈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见有人端着两杯酒过来了,他礼貌地搬出最初的说辞。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佬锕咦政李’蹊0灸似刘散妻3令

乔广扬起一个有些殷勤的笑,在那张颧骨很高的脸上显得尤其违和,“我知道,但这杯是橙汁,我特意叫侍者准备的。”

沈佑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他记得这个人刚刚来过,是那些人里尤其难缠的一个,本来都被打发走了,结果还特意端了一杯橙汁过来?

费尽全力就为了劝一杯喝的,是对酒桌文化那套特别执着,还是对被拒绝这件事耿耿于怀?抑或是……

沈佑眼珠微动,视线从面前这人脸上偏移开,在走动的人群里搜寻了一番,但无果。

“沈小兄弟,这就不地道了,酒你不能喝,橙汁还不能喝吗?”

乔广的神情有些浮夸,像是打趣但并不让人放松,那双三白眼一刻不眨地盯着他。

“还是说其实你是看不起乔某,才不愿意和我干杯?”

这人的脸色没变,却带来一股倾倒性的威压,就像世界上每一个资本家老板对员工施压时的嘴脸,让人反胃。

沈佑微微笑着,接过那杯橙汁,“乔老板说笑了,我只是有些惶恐罢了,这样还不喝就真的不识好歹了。”

他眉梢微挑,下唇触碰到冰凉的液体,熟悉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最终喉结上下一滚。

乔广眼睁睁看着那杯橙汁一点点进了这人的胃里,下一秒,空高脚杯被颠倒了过来。

一滴不剩。

“干杯。”

沈佑唇角弧度上扬,舌尖抵住齿列,字正腔圆地道。

乔广几乎压抑不住脸上得意的笑,直呼痛快,“沈小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说喝就喝!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他又半拉半拽着沈佑说了一会话,确保这人已经把橙汁全部喝下去了,才心满意足离开。

乔广走后不久,沈佑察觉停留在身上的视线又多了几道,本来想去卫生间的脚步一顿,转而来到长桌的绿植边。

但那片阴影里已经有人了。

“啊呀……意外之喜。”

秦书雪声线上扬,眼角眉梢都显露出愉悦,而后她递出去一个空的高脚杯。

“我猜你现在需要这个。”

沈佑视线凝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讶异,但眼下倒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说了一声抱歉,接过杯子贴到唇边,喉结上下一滚,像松鼠从嗉囊里将坚果和花生挖出来一样,面不改色地将大部分橙汁吐了进去。

而后手腕微微倾斜,将那液体悄无声息倾倒进花盆里。

变魔术呢?

秦书雪挑了挑眉,有点想问这人是怎么做到的,要她也有这种无痛催吐技巧,可就不怕那些个喝死人不偿命的酒局了。

这一切在十秒之内发生和结束,因为背对位和视觉差异,在其他人看来沈佑不过是和秦书雪攀谈了几句,并无异样。

沈佑将高脚杯放回桌子上,等会应该就会有侍者来回收了。

“谢谢。”

他当然认得眼前的人是谁,但刚刚才承受了好意,反而无法打着官腔寒暄,只好抿了抿唇笑道,看起来几乎有些腼腆。

秦书雪正上下打量他,笑得像条优雅的蛇,“虽然我很想说不用谢,但或许你能解答我一些小小的疑惑?”

沈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我很好奇,你和那家伙怎么认识的。”

秦书雪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宴会厅中心被人群围困住的霍矜年,但还不等沈佑找到合适的托词,她又道。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择他,你不知道那家伙在圈内堪称‘声名狼藉’吗?”

声名狼藉。

沈佑脸上的笑凝固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吞咽了一下,声线发紧,“这是什么意思?”

秦书雪不免错愕。

她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本意只是提醒而不是解答,没想到这小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丝微妙的愤怒和怜悯染上秦书雪的脸庞,很快又被敛去,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缓缓道:“他身上背着不止一桩谋杀指控。”

“还是涉嫌谋杀……自己的亲兄弟和亲爷爷。”

沈佑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秦书雪调整了一下姿势,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有些信息我也不能确定真假。”

“霍矜年是八岁那年被认回霍家的,以霍老爷子霍雷茂的长子霍骏私生子的身份。”

“当时和霍骏商业联姻的是季家的小女儿,两人六年间共同育有一子,名叫霍怀远。”

“私生子的年纪比正牌的婚生子还要大两岁,在当时是一桩极大的丑闻,但经过一系列不为人知的争执和妥协,霍矜年最终还是进了霍家,跟在霍老爷子膝下学习和长大。”

“他十岁就展现出惊人的经商天赋,相比而言霍怀远就显得格外平庸,但私生子到死也只能辅佐正牌大少爷,不可能有自己的事业。”

“霍家一面欣赏惊艳,想最大程度地驱使利用他,一面又畏惧忌惮,想要削掉他格外天才而锋利的地方。”

原来霍先生从小就过得很不好。

沈佑抿了唇,有些怔然。

他一直在有意识地收集这人的信息,但很多消息不知道是被抹掉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流通到媒体,根本搜不到。

“二十岁那年,霍矜年完成了和霍家的切割,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集团,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仅仅在主公司里工作了三年多,就架空了相当一部分霍家的产业,甚至大批骨干愿意脱离霍家追随他。”

说到这里,秦书雪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同年,霍怀远出了车祸双腿截肢,肇事司机仓皇逃逸后坠落山崖,警方判断这是一起意外事故,但几乎没有人相信。”

车祸。双腿截肢。

沈佑心神一震,神情猝不及防地僵硬住了。

秦书雪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微眯了眼回忆道:“那之后,世聚集团和霍家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关系。”

“霍家这么多年早已被许许多多的蠹虫蛀空,但仍然是个难以摇撼的庞然大物,不过只能说天才就是天才。”

“仅仅五年时间,霍家就在这场对决中节节退败,大部分产业并购的并购,破产的破产,清算的清算……没人想到一棵大树会倒得这么快,树上的猢狲跑的跑散的散,谁都能看出霍家已经处于崩塌边缘。”

“眼看家业就要毁在自己手上,霍老爷子承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数月。”

这些在圈子里是人人皆知的事,毕竟这场动荡持续数年,他们都是见证新狮王咬死老狮王的人,印象十分深刻。

而接下来她要说的,才是真正不可提起的禁忌。

秦书雪抬起眼,纤长眼睫下的漆黑眼珠微凝,声音又轻又快,几乎像是耳语,却又能在心脏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2018年9月16日下午,霍矜年独自前往病房探望霍雷茂,半个小时后,他走出医院大厅,霍雷茂正好于八楼病房窗户坠落——当场死亡。”

“媒体的消息都被压下来了,所以你可能没什么印象。”

“之后霍骏以买凶杀人罪和教唆自杀罪将霍矜年告上法庭,但经过一些列调查和取证,警方认定这两起事故都是意外,并不存在什么背后推手。”

“圈子里有不少和家族闹掰的,毕竟家大业大滋生什么龃龉都不奇怪,但闹到这么惨烈的,几乎前所未闻。”

“而仅仅半年后,霍矜年的八年合伙人,也就是世聚集团的另一位重要控股人,窃取公司核心机密潜逃国外并卖出千亿高价。”

“集团遭受重大打击几近崩溃,不少人跟着落井下石,甚至公然趁火打劫,全靠这人没日没夜拼命周转,才将将挽大厦于将倾。”

“这位合伙人被警方抓回来后,宣称自己是看不惯霍矜年的恐怖作风,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才不得不选择背叛和脱离。”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极为恶劣,这位合伙人被判了无期徒刑,当时警方要求他提供霍矜年的犯罪证据,或许可以将功抵过,但得到的基本都是些假证据或者污蔑,后续就不了了之了。”

秦书雪长话短说,匆匆给这段经历作结,毕竟她的目的可不是给小孩讲故事。

“至此,这人在圈子里堪称前科累累、声名狼藉,毕竟谁也不想落得像霍家和这位合伙人一样的下场。”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将沈佑从美梦中生生泼醒,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无意识深深嵌入掌心。

那些字字句句在他脑子里打碎、拼接、旋转,千头万绪他一个都抓不住,一时间只觉心如擂鼓,在耳膜中敲击轰鸣。

“就算这是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金大腿,也要看有没有命抱得上才行。”

秦书雪耸了耸肩,“所以我才好奇你为什么选择这家伙。”

沈佑抬眸看她,几乎是机械性地强迫脑子运转起来——他始终觉得秦书雪的态度很是微妙。

她说这些事时一直皱着眉,似乎厌恶又似乎畏惧,但讲述时语气又十分客观,不掺杂多少个人情绪,只是一直看着他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他能有什么表情呢?

“我……”

沈佑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声音喑哑,又清了清嗓子才沉声道:“我相信警方的判断,而不是流传的谣言,至于我选择他的原因,抱歉,无可奉告。”

“啧啧。”瞧这话说的。

秦书雪的神情有些惊异,颇有些耐人寻味,“刚才我还以为你是无知者无畏,但现在看来……”

到底还是年轻,藏不住事。

她在娱乐圈里沉浮许久,周旋过最会演戏的演员和最弯弯绕绕的资方,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只是可惜了,那可不是一座轻易能撼动的冰山,与其撞得头破血流,不如趁早抽身。

秦书雪笑得不怀好意,“跟着那家伙没前途的,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跟着我进娱乐圈打拼一下,就凭你这张脸都秒杀无数资本家的丑孩子了……”

沈佑仍然看着她,却逐渐听不清耳边的声音。

六年。

他只是想。整整六年。

在和霍先生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很少去想未来,想一年之后该怎么办,想如果他什么都没能改变,什么都没能了解,连一段比较美好的回忆都没能给那人带来,又该怎么办。

好像他不去想,不去念,只顾着闷头向前冲,就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好像只要他用尽全力去黏着那个人,努力去相处、拥抱、说笑和做|爱,就能穿透他们错过的六年,让一切回到原本的样子。

可是怎么可能呢?

六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能够让一个人一件事面目全非。

哪怕是记忆里的那个霍先生,天上的那轮皎皎明月,在这彻底打碎人又重塑人的六年中,也不可避免地沉沦下去,落到那个废弃的小公园,落到那个连积水都晒不干的城中村里。

伤痕累累,漠然疲惫。

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大言不惭,明明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可以让人高看一眼的价值,只有一腔灼热的几乎满溢而出的执拗和不甘。

却在妄想可以逆转岁月,凭什么呢?

“吱呀——!”

刹那间,一道让人肝胆俱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沉重而滞涩的轰鸣声急速下坠,宴会厅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尖叫声四起。

沈佑下意识转过头,见到那个巨大的吊灯正急速下坠,而正下方混乱的人群中,霍先生正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顿时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无违法犯罪行为[求你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