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滚出去。”
沈佑原本在房间里偷偷摸摸赶DDL。
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师兄的作业,本来距离截止还有几天的,没想到他那节课的老师之后要出差学习,就把交作业的日期提前了,想要先把学校的任务搞完。
他都是严格安排好时间段的,没办法说提前就提前,但奈何那师兄哭得太惨,又把价钱翻了足足三倍。
这人给的实在太多了.jpg
但白天他挤不出时间,只能晚上开夜车,又为了不让霍先生发现,只能悄咪咪摸黑敲电脑。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如果是在出租屋,那么沈佑现在应该是坐在床上赶进度,单人床旁边就是陈旧的窗户。
玻璃上全是擦不掉的污渍,窗框和铁栓上锈迹斑斑,不知道哪里坏了总是关不紧。
冰凉刺骨的风会呼呼吹进来,带走为数不多的暖气,如果是今晚这样的暴雨,那一半床铺都会被淋湿,基本没法睡了。
但别墅里不会有这种问题。
这是一个太坚实而温暖的家,别说抵御一点风风雨雨了,就算龙卷风来了都能屹立不倒。
“哒哒哒……哒哒……”
沈佑有点敲累了,往后倒在柔韧软乎的电脑椅里,看着电脑屏幕发出莹莹的亮光,把自己放空了好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雨声太大,他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定,明明这种天气是最适合睡觉的。
凌晨三点四十。
他终于把作业收了个尾,发给了对面一边等待一边熬夜打游戏的师兄,立刻收到了转账和“感谢义父救我!”的表情包。
沈佑点了收款,把已经发热得可以煎鸡蛋的电脑合上,打算洗洗睡了。
这时,外面却轰然落下一道惊雷,将室内照得雪白一片,正刷牙的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差点把满嘴的牙膏泡沫吞下去。
霍先生应该不怕打雷吧……?
心里模模糊糊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席卷的困意淹没,沈佑简单洗漱完,猛地扑到了床上,盖上被子闭眼入睡。
砰!
他睡得不算安稳,灵魂游离在躯壳之外,一瞬间捕捉到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这么大半夜的……大概是哪个人又喝得醉醺醺回家了吧……
沈佑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屏蔽掉耳熟能详的尖叫和怒骂,半晌,却倏地睁开了眼。
不对。
这里不是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怎么会有摔东西的声音。
如果不是别墅里进贼了……就是霍先生出事了。
沈佑一瞬间睡意全无,利落地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敲了敲这人的房门,“霍先生?”
“我刚才听到有东西碎掉的声音,没出什么事吧?”
门里没有人应答,近乎一片死寂。
想着可能是敲门声太小,被雨声和雷声掩盖住了,沈佑又用力拍了好几下面前的门。
但还是无人应答。
他都敲得震天响了,就算睡死了也该有点反应,何况霍先生不是什么睡眠质量很好的人,时常惊醒和失眠,不可能听不到。
“该死……”
沈佑瞳孔微缩,视线落在房间门锁上。
平常霍矜年出门的时候会双重加锁锁住房门,但这会他进去睡觉了,外面便只剩下一个密码锁……而他不知道密码。
事已至此,他只能跑下楼拿了手机上来,打开手电筒观察电子屏上的指纹印,试图通过一些细微痕迹猜出这人常按的数字,再推测出密码来一个一个试。
并暗自希望霍先生没有把那把手动上的锁锁在门里面了,不然就算破解了密码也没用。
……
与此同时,房间内。
霍矜年喘息着缓过一阵,大脑的眩晕感却愈发严重,视网膜上泛起大片黑斑,耳鸣声尖锐。
他不知道现在过了多久,恍惚记得自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沈佑怎么会过来?
“哈啊……呃!哼……”
来不及深思前因后果,霍矜年胸膛深深起伏一瞬,下意识就想尽快将自己和房间收拾好,之后再说点什么敷衍过去就行。
他不想让那小孩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
在床上的嗜痛癖好和真正的精神病发作是两码事,前者他始终能保持理智清醒,能控制住话语和身体的反应,就算弄得过激些也不算什么。
但真正的疾病发作不一样,他被生生抽掉脊椎骨,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别说控制住痉挛抽搐的四肢爬起来了,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不住,只能急促又狼狈地仰头汲取空气。
本来只要熬过一夜,等待药物发挥作用,太阳重新升起时他就能重新起身收拾好一切。
却没想到会被突然发现。
窗外雷声渐歇,霍矜年能听到房门被捣鼓的窸窸窣窣声,猜测沈佑应该是放弃敲门,转而想攻克密码进来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密码。
那小孩迟早会破门而入的。
他摸索着垂下的束缚带,发着抖在掌心绕了几圈,但不知道是脱力还是失血,好几次想要借力却使不上劲,只是把自己弄得更加凌乱不堪。
像只在泥潭里挣扎的小虫子,脑袋和四肢被黏成一团,再怎么拼命挣扎都是徒劳。
“呼……赫咳……!”
强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又试了几次,霍矜年终于放弃了,蜷缩在地上抬手挡住了眼,喉间压抑的痛吟几乎像是抽泣,喘息声声,酸涩异常。
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像是锋锐的刀将人寸寸凌迟。
他突然想起了妈妈。
那个二十多年前就离他而去的人,那个很美也爱美的女人,也曾在四岁的他面前犯病过。
她发病的时候也像这样瘫软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发抖、痉挛和赫赫喊叫,身上漂亮的裙子皱巴巴的,淡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黏在那张痛苦又狼狈的脸上。
那时候的他毫不知情地进了房间,却没想会撞到这一幕,正想把妈妈扶起来,却被猛地推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滚出去!”
她浑身发抖,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哭喊道:“给我滚出去听到没有——”
之后妈妈躲了他很长时间,就算不小心碰上了也立刻咬着下唇转过头,不愿意正眼看他。
外祖母和他说这些都是疗养会出现的正常情况,说他以后就能理解了,让他不要怨妈妈。
终于到他五岁多的时候,妈妈的状态好了许多,甚至都能对他露出笑容了,而她偶尔几次出门回来,门口就会出现一辆陌生的车,会有一个年轻男人帮忙拉开车门,两人拥吻一番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他隐约明白自己也许要有继父了,但会被扔出去也说不定,毕竟一段崭新的蜜里调油的感情里,容不下格格不入的累赘。
但某一天,霍矜年却看见她失魂落魄地回家了,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沾了眼泪、汗水还是涎水,身上的裙子也是脏的,沾着大片秽物,似乎是在地上打滚了几圈,整个人一片狼藉。
一回到家,她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忍无可忍地痛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直到外祖母托人去问,才知道在约会的时候,她在外面发病了,在她的新男友面前发病了,把人吓得不轻。
于是她再次被抛弃了。
那次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一落千丈,治疗也只能暂停,而三个月后,她跳楼自杀了。
那时候,霍矜年还觉得不理解,不过是生病而已,不过是意外出了丑而已,比起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这些身外的眼光轻若鸿毛,却这样轻易将她压死了。
但时至今日,陷入相同的困境里逃脱不得,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煎熬,他居然有点理解了她的选择和绝望。
不管愿不愿意,有些病就是能让人尊严扫地,丑态百出。
自己的时候也就算了,谁受得了在喜欢的人面前这样呢?
“砰——”
房间门突然打开,力道太大撞上了墙又反弹回来,然后一道身影迅速冲了起来。
“霍先生?!”
沈佑来不及开灯,借着窗外月光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床,又发现了满地凌凌的玻璃碎片,走近了才看到蜷缩在阴影里的男人。
“霍先生,你还好吗?”
他半跪在地上,把霍矜年的侧躺的身体放平,胡乱摸过这人冰凉的脸和剧烈跳动的脉搏。
想起来正确的施救方式,又俯下身在男人耳边喊道:“喂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沈佑咬了咬牙,脑子里极速闪过几个急救方案,但都迅速否决了。
他不知道霍先生的情况如何,冒然上手只会添乱。
“出去……”
沈佑正要拨打120,却感觉手臂被推了一下,差点抓不稳手机,怀里的人似乎醒了过来,挣扎着哑声说了句什么。
他一时没听清,“什么?”
霍矜年咬着牙,浑身巨颤,却仿佛回光返照一般,陡然生出了点力气,伸手拼命推拒正抱着他的人,“滚出去——”
沈佑只觉那只手冷得像冰,抚过皮肤时激得人一颤,他眼睫一颤,陡然生出点难言的恐慌,下意识反手捂住这人的手,试图传递一点体温过去。
“手好冰……刚才霍先生是摔到了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男人脸上的神情,分辨他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后知后觉没开灯。
沈佑松开手,半跪着起身去摸索床头边的开关,但这个意图很快被察觉到。
“?!”
他的腰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然后又被抓住了胳膊,像被八爪鱼一样缠住了大半边身体。
成年人的体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一片黑暗中,有凌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男人的声音沙哑至极,几乎像是哀求。
“不准开灯、不……”
沈佑已经摸到了开关,闻言倏地一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灯啪一下开了,房间里光亮如昼,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
霍矜年像是被光照到就会消失的鬼魂似的,猛地侧过了脸不看他,只是弓起的脊背紧绷到了极致,正微微颤抖着。
他露出的小半张脸和颈脖上全是抹开的血污,床头柜前的地板上更是血迹斑斑,出血量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沈佑猝不及防,瞳孔骤缩,又惊又怒道:“你流血了!”
他拽着霍先生的睡衣领口,强行别开这人遮挡的小臂,“给我看看……手上全是玻璃渣子,别捂着脸了!现在就去医院让医生清创还有吊针——”
霍矜年这次没再反抗,他闭着眼沉默喘息,凌乱额发垂落眉间,再开口时声音嘶哑而尖锐。
“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吗,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当做耳旁风?”
他几乎要被种种激烈的情绪熬干,却也像是即将爆发的活火山,刚才这人执意开灯的举动便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沈佑愣在了原地,看着霍矜年抬起眼,眼眶周围一圈都是红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冰冷,几乎要将他戳个透心凉。
“要么立刻给我滚,要么立刻终止合约,你自己选。”
作者有话要说:
吵架了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