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乌龟大王
无论昨晚是几点睡的,生物钟总能把人在固定时间叫醒。
沈佑在早上七点准时睁开眼睛,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宿醉的头痛欲裂。
他抱着被子蹭了好一会,眼皮还没睁开就迅速黏回原处,朦朦胧胧中正想睡个回笼觉……
等等。
出租屋的被子又硬又糙,抱起来不可能是这种触感。
沈佑无声地睁开了眼睛,按揉着剧痛的太阳穴坐起身,在视线恢复清晰时愣了一下。
原来是在霍先生家里,还是上次睡的那个客卧。
危机解除。
他又啪叽倒回床上,一边抱着被子来回蛄蛹,一边慢吞吞地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宿醉让大脑皮层一片光滑,实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沈佑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想看一下现在几点了——
下一秒,他睁圆了眼睛。
这个屏保是什么鬼?!起灵久斯陆叁欺衫0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霍先生的大头合照。
他笑得很灿烂,微眯着眼睛吐了一点舌头,朝镜头嚣张地做了个鬼脸,而旁边是仿佛被绑架过来的霍先生,有些无奈地抿了唇,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两人脸上的王八清晰可见,一个在脸颊,一个在额头。
昨晚的片段逐渐在眼前闪回,有意识的,无意识的,全都让人不忍直视。
“不行,不能白白丢脸……我们留个纪念吧!”
“来来来,看镜头,霍先生笑一个嘛。”
“王八哥和王八弟,哈哈。”
哈哈。
沈佑心如死灰地丢开手机,把脸蒙在被子里无声哀嚎起来,试图闷死自己逃避现实。
他再也不喝酒了啊啊啊!
……
从来没这么磨蹭地洗漱完。
沈佑一步一停,一步一张望地出了房门,默默祈祷霍先生和上次一样不在家,只留下司机送他回去。
但刚下到客厅。
他就见到霍矜年穿着正装,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个平板似乎在处理工作。
“早。”
霍矜年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乌龟大王。”
沈佑原地裂开。
他游魂一样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不然怎么会听到霍先生叫他乌龟大王……?
“你昨晚让我叫的,说以后见到你就要敬称大王,还要说乌龟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矜年饶有兴趣地复述道,这么羞耻的台词他念得一字不差,甚至还主动给自己加戏,“大王来用早膳了?”
“大王想吃什么,我让御厨做了呈上来……呃!”
下一秒,他就被恼羞成怒的乌龟大王撞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平板都掉在了地毯上。
半小时后。
沈佑左手一个香菇肉包,右手一个糯米鸡,猛猛吃着乌龟大宰相奉上的贿赂,发丝间露出的耳朵尖通红。
他面前是摆了一桌子的豆浆油条灌汤小笼包红米肠煎蛋香肠培根金枪鱼寿司小蛋糕……
横贯中西,足见诚意。
沈佑正吃得起劲,余光却瞥到霍先生微皱了眉,随手挑了一个包子,配着豆浆几口吃完,似乎便打算停手了。
吃这么少,没胃口吗?
霍矜年刚擦完手,就见前面暗戳戳地推过来几个碟子。
抬起眼,只见某乌龟大王正假装不经意地别过头,实则竖起耳朵留意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连示好也是小孩子式的。
他有些无可奈何,两三口吃完那几份精致的早点,没觉出几分饥饱来,麻木的舌尖却陡然泛上了点咸香鲜甜。
不知道是不是厨师又去进修了厨艺。
沈佑吃完最后一口,审视了一番确保没有浪费,又将干净的小碟子一一叠了起来,方便等会来人收走。
与此同时,霍矜年起身接了一通电话,让司机现在过来别墅门口。
“霍先生要出去了吗?”
闻言,他应了一声,又几乎鬼使神差道:“我今天要回我外祖父母那,你要不要一起去?”
半晌没听到回复,霍矜转过身,却见沈佑正认真活动着手腕,把手指按压得咔咔作响,压低的眉眼露出一点凶恶来。
一副随时准备好拳打恶毒亲戚,脚踢讨厌老登的样子。
他低笑一声,在外字上咬了重音,“是我外祖父母家。”
外祖父母,也就是……
沈佑这才回过神来,而后眼睛倏地睁圆了。
就这么见、见家长了?!
-
秋日的金阳灿烂,但天气还是又干又冷。
车子一路驶出市区,向着郊外的山林而去,又沿着精修的山道一路蜿蜒向上。
沈佑坐在车上,眼看着周围景色从热闹熙攘变得寂静无人,在手机上悄悄百度起了这地方的介绍。
这里是专门投资修建的富人区,因为包含了独栋别墅、大型商场、滑雪场、马场和高尔夫球场等娱乐设施,所以建在郊外。
这里的别墅已经被炒到天价,而且想要住在这里不是有钱就可以,因为还象征着恐怖的资源和人脉网,必须达到标准才有机会入局……
沈佑匆匆扫过那一连串形容,以及预估价格时数也数不清的0,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真的好有钱。
因为要上门做客,他临时买了水果和牛奶。
虽然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应该连小小小卡拉米都算不上,但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对了。”
突然想起来什么,沈佑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U盘递过去。
“霍先生,这个给你。”
霍矜年正闭目养神,闻言睁了眼伸手接过来,“是什么?”
沈佑轻描淡写地道:“我做的小游戏,你帮我发行出去吧,就当是销掉那个许愿的机会。”
仔细想想,他没什么迫切要实现的愿望,也不想在霍先生身上拿走些什么,但就这么一直搁置也是个问题。
还是把手头上的游戏发出去,先赚点钱好了。
霍矜年眉梢微挑,看着手里的银色U盘,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可爱又好笑的小玩意似的。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承诺的重量是什么?
能轻而易举攫取无数资源、财富的机会,值得聪明人精打细算数月来确保利益最大化,结果就用来发行一个小游戏?
霍矜年沉声道:“你确定?”
沈佑点点头。
他又问,“不后悔?”
沈佑不点头了,字正腔圆地道:“不后悔。”
“好。”
霍矜年笑了一声,将U盘收在大衣口袋里,决定尊重他的意见,同时给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一点教训。
“以后要是后悔了我可不认。”
很快,车子停在一道闸门外,安检后顺利进入了这片区域,又行驶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来到了一处别墅前。
沈佑抱着水果牛奶下了车,被眼前的奢华景象震撼了一下。
和这里相比,霍先生在市中心的独栋都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先生。”
管家已经在门前候着,见车子停下恭敬地迎了上来,“老爷和夫人已经等您许久了。”
霍矜年颔首,余光看到沈佑正神色震惊地看着他,眼里仿佛写着几个大字:哇,原来你真是大少爷啊。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然后就见到面前的管家也震惊地看着他,“好久没……”
“进去吧。”
霍矜年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帮沈佑提了一箱牛奶,带着人进了大门。
“回来了,吃过早饭了没?”
安娜斯塔西娅早就听到了动静,放下手里的花洒,等着见自家外孙和被外孙带回来的朋友。
这么多年,没见她外孙带谁回来过,说不定这次就是结束单身的关键。
“您好。”
沈佑难得有些拘谨,看着面前上了年纪、满脸慈和的老人,笑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第一次来,不知道带点什么才好,所以买了点水果和牛奶。”
安娜斯塔西娅正小心地打量着他,闻言哎呦了一声,赶紧接了过来递给管家,“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呢?”
她看着这小孩,只觉得越看越合眼缘,又可爱又懂礼貌,难怪自家外孙喜欢呢。
都带回家了这关系能一般吗?她可不能当那封建可恨、棒打鸳鸯的讨人厌外祖母。
“叫奶奶就行了,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知道了吗?”
沈佑利落地应了,响亮地喊道:“奶奶。”
“哎!”
“奶奶。”
“哎!”
一来一回几次,沈佑也不紧张了,又支棱起来了。
他从小就很讨长辈喜欢,这个被动技能一直延续到现在都没消失,只是小时候更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让人又爱又恨。
进了客厅,茶水点心早已经备好了。
沙发前还有一个精神镬烁的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军大衣,能看出年轻时身量高大,可惜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
见到来人,他臭着脸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霍矜年从身后推了沈佑一把,示意他去沙发上坐着,闻言不软不硬地道:“我上周才回来过,怎么就不知道回来了?”
“别管他,每次回来就知道说这句!”
安娜斯塔西娅有些生气了,有客人来还这么任性,肯定会给人家留下坏印象。
“我都怀疑他是复读机成精,人老了记忆不好就算了,脾气也顽固起来了……来来,坐这里!喝茶,还有刚烤好的点心。”
沈佑坐在沙发上,吃点心喝茶看戏。
几人吵嘴不忘把他安排得妥妥当当,早上吃得有点撑了,但烤得酥脆的黄油曲奇是真的香。
一口一个,再一口一个。
不过他注意到两位老人中文虽然说得地道,但还是带着点外国人口音,比如重音会咬得有点奇怪,有些字会念得比较生硬。
而且眼睛也都是蓝色眼睛的,原来是因为有异国血统吗?
沈佑吃得正香,正闷闷不乐的伊万突然看了他一眼,来了点兴趣,“小子,会下棋吗?”
他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会。”
……
眼看着沈佑和两位老人相处愉快,霍矜年回书房见缝插针地开了一个跨国会议,等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他回到客厅,却没见到应该在沙发上吃点心的人。
还没等问,安娜斯塔西娅就示意了一下露台的方向。
霍矜年了然,拿出手机看了眼,见时间还早,便向两人下棋的地方走去。
还有几步距离,他就听到了两人关于能不能悔棋展开的激烈辩论,而那个以固执著称的老头居然显露败势。
“嘿,怎么就那么固执呢?”
伊万吹胡子瞪眼地道,第一次觉得自己踢到了铁板。
说不能悔棋就不让他悔棋,打个商量都不行,嘴里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犟得跟头小牛犊一样。
“爷爷,规则就是规则,如果能轻易修改规则的话游戏就不好玩了,古代都是以棋交友,以显现出一个人的心性品行如何。”
沈佑眉眼认真,抛出了两个很高大上的古代成语,“不然怎么有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一说呢?”
他又仔细解释了一下成语的意思。
伊万的神色突然肃然起敬,半信半疑地说了句“真的?”,也开始觉得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看轻了下棋的本质。
“好好好,不悔棋就不悔棋,接着下!”
沈佑顿时眉开眼笑地嗯了一声,继续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霍矜年已经来到这人背后,闻言来了点兴趣,垂了眼看他们下了一会棋,半晌,从胸腔真切地泄出了一声叹息。
两个如出一辙的臭棋篓子,谈什么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
沈佑突然发现了他,转头笑道:“霍先生。”
伊万顿时警惕道:“哎,你不准给他提示啊!就我们两个下,谁都不能场外求助。”
两人迅速统一战线,将唯一一个会下棋的人排除在外。
“你们下吧。”
霍矜年倒也不争辩,径直转身离开,毕竟他这次回来不是玩的,还有其他事要做。
至此,战况一发不可收拾。
沈佑和老爷子下棋下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偶尔你略胜一筹,偶尔我智计频出,打得有来有回,有输有赢。
短短两个小时,两人就变成了忘年之交。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伊万拍着轮椅扶手,常年皱着的眉头难得舒展开了,看着沈佑的眼里全是相见恨晚的欣赏。
“那混小子一天到晚给我放水,根本找不到下棋的乐趣,真是好久都没玩得这么痛快了……”
沈佑:“嘿嘿。”
时间快要正午,日头渐渐晒了,露台外也变得燥热起来。
安娜斯塔西娅让佣人去叫他们回来,在客厅里休息休息,等会就吃午饭了。
客厅的超大荧幕上正播放着时兴的短剧,没几分钟就演绎出了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他又爱着我的六边形修罗场剧情,让人脚趾扣地又十足上头。
沈佑无意中看了几眼,就沉浸在狗血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直到被轻轻推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安娜斯塔西娅的神色有些忧愁,语气轻柔地道:“该吃午饭了,你去叫叫那孩子行吗?”
沈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孩子是在指代霍先生。
“他现在应该在书房里,佣人去叫了几次都没有回应,应该是又忙着工作忘记吃饭了,但说不定他会听你的呢?”
安娜斯塔西娅生怕他拒绝似的,连忙哄道:“我先暂停电视,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看。”
沈佑一骨碌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好,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乌龟大王驾到!统统闪开!
乌龟大王英明神武,千秋盖世,一统江湖!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