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抬头,看着我

小狗攻了豪门大佬后 草帽小羊 4000 2025-10-19 09:44:30

“为什么要让我走?”

近距离直面这份暴怒,沈佑瞳孔微缩,也下意识呲出了一点虎牙,但还是伸手扶住霍矜年的肩膀,防止这人再次摔倒。

与此同时,他固执地追问道:“为什么不准我进这个房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滚出去。”

霍矜年却又转过了头,对这些追问置若罔闻。

他露出的小半张侧脸神情恍惚,显然仍未从那股足以撕裂他的痛苦中缓过来,只是依靠着意志力强撑,声音嘶哑又执拗地重复让他出去的话。

“别乱看,别惹怒我,现在出去,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沈佑却道:“随便。”

他看到霍先生肩膀一颤,似乎很冷,便伸手抱住了这个人,将下巴抵在那凌乱却依然柔软的黑发上,“要扣钱要取消合约要追责都随便,但我不会滚出去。”

少年人的眉弓沉沉下压,语气认真又斩钉截铁,明明轮廓还带着点青涩,却具备了很多成年人都没有的担当和责任感。

“——这种时候,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所有预测的反应都落了空,还被揽进一个暖得足以击溃所有防线的怀抱里。

霍矜年咬着牙浑身巨颤,汗水流进眼眶里刺痛酸涩,攥着沈佑睡衣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最终还是鸵鸟一样将一塌糊涂的脸埋在这人怀里,近乎狼狈地道:“别看我……”

但沈佑已经看到了,或者说从冲进来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从这个人身上移开过。

他从没见过霍先生这个样子。

就算是在一开始相遇,男人满身是血、伤痕累累地坐在长椅上抽烟时,也依然是清醒理智又游刃有余的。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的那一眼,那狭长的丹凤眼里漂亮的灰蓝色眼珠冷淡而沉静。

还有之后那么多次,哪怕弄得有些过分了,最后人都有些失神,或者低低喘着气意识涣散,笑骂他一声小混蛋。

这个人也从没露出过这样难堪又痛苦的表情。

仿佛被扒光了丢到大街上,暴露在刀一样的视线里,从身体到灵魂都裸露得一干二净。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

沈佑用力收紧双臂,像安抚一只刚被救助回来惊惧不安的猫一样,从后脑勺抚摸到后背,沿着脊骨来来回回轻拍。

但他仍然疑惑未消,为什么霍先生会变成这样,是做了噩梦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又为什么要赶他走,明明都已经难受到无法自主处理眼前的……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倏地顿了一下。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霍先生不想被看见这幅样子。

他在害怕被我看见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一片狼藉,连最基础的身体反应都无法控制。

但是每个人生病都是这样的啊,没有人生病的时候会是漂漂亮亮妥妥帖帖的,为什么……要介意这种事情?

感受到怀里的人情绪稍缓,也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了。

沈佑调整了一下姿势,一边揽过男人的肩膀,另一边穿过膝弯,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而后他起身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顺便环顾着房间内部。

这里实在是太空旷了。

除了一张床,就只有床头柜、衣柜、沙发和配套的茶几这些最基础的家具。

色调大黑大白,简约至极,某种意义上甚至显得压抑,而要说和别的房间有什么不同——

如果他刚才摸索着开灯时没有感觉错,这里的墙壁上贴着一层白色的海绵,柔韧绵软,触摸时指尖会轻微下陷。

甚至连床头柜和茶几的四个角也包裹上了厚厚的海绵。

沈佑眼珠微动,看向身旁这张大床,在床沿看到了垂下的束缚带,显然是特意加装的。

那纯黑色特殊材质的束缚带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厚海绵、束缚带、圆角保护……这是精神病院才会有的装修,为了防止病人发作时无意识伤害自己的特殊设置。

直觉告诉他,霍先生不想让他看到的,就是这些。

沈佑拧了眉,唇角微抿。

可是生病了就要吃药,医生开什么就吃什么,医生说要每天锻炼就要努力锻炼,建议在房间里安装这些设施那就安装。

生病从来不是一件遮遮掩掩羞耻不堪的事。

反正他也不会离开霍先生。沈佑理所当然地想。

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时,他还发现了一些类似向日葵花瓣的东西,不过也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有些难以分辨。

他刚才是光脚跑上来的,情急之下又直接冲了过来,还好没踩到玻璃碎片,不然两个人都成伤患了,在一左一右两张病床上执手相看泪眼,像什么样子。

“来,把手给我。”

沈佑又去接了一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用干净的毛巾浸没后拧干,一点点擦拭着这人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仔细检查发现没有大出血也没有特别深的伤口,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很不放心。

“霍先生,好点了吗?真的不需要打120或者让你的私人医疗团队过来吗?检查一下也好啊,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不用。”

霍矜年眼睫微颤,眼尾仍然泛着些红,抬手遮挡在眼前,挡住太过耀眼的白炽灯光。

他薄唇微动,前一个字几乎没能发出声音,清了清嗓子才低声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他们。”

沈佑把灯光调成温馨模式,闻言倒也没有太坚持,只道:“明天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的,看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热毛巾擦过脸和手,霍矜年才后知后觉那里火辣辣地疼,应该是不小心被划破了。

刚才吃下去的药物效果强烈,虽然他多半都吐出来了,但也还有相当一部分药力已经渗入身体,此刻正逐渐发挥着效用。

那些在耳边尖叫的、纠缠不休的、来自过去的阴影,在被一个怀抱安稳接住时,也终于不甘不愿地散去了。9⑤贰1陆伶②8㈢

“抱歉,我刚才……”

突然发病?情绪失控?陷入臆想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霍矜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张了张嘴又闭上,只觉得脑子很空,整个人很疲惫又很茫然,可能是药物的影响。

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我患有……一些精神疾病,几年前就已经确诊了,今天可能是受雷雨影响才突然发作。”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几乎有些破罐破摔的自厌和轻松,“抱歉,吓到你了吧。”

我没有被吓到。沈佑心想,被吓坏的人是你才对。

但他觉得现在是绝佳的和好时机,便也弯了弯眼睛道:“对不起啊,我不该突然闯进来,门口的密码被我破解了,霍先生明天换一个密码吧。”

霍矜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撑在床沿起身靠在床头,又屈起一边腿维持平衡。

刚才在地上挣扎时身上的衣服也被弄得凌乱,男人此刻睡衣领口大开,露出苍白凌厉的锁骨和大片起伏的温软线条来。

那柔软的黑发垂落下来,将原本英俊凌厉的眉眼衬得温和许多,灰蓝色的眸光凝视着沈佑,眼尾还泛着些许湿红。

和平常冷漠沉静、不怒自威的样子相去甚远,看起来……有些需要一个拥抱。

后面是沈佑擅自加上的猜测,毕竟生病会把人变成一坨小小的、脆弱的又很柔软的东西。

会流很多的眼泪,会突然变得很不像自己,会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理解、拥抱和安全感。

“——来抱一下。”

沈佑直觉如此,便也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将男人抱进了怀里,他抱得一点都不煽情,堪称最直男的那种拥抱,但也是那种最紧接触面积最大的拥抱。

怀里的身体一开始仍然很紧绷,但很快就慢慢放松了下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察觉到这种变化,沈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他轻声道:“我早就猜到了。”

“我早就猜到霍先生应该是生病了,因为平常都不只是嗜痛的程度而已,我看过很多论文的,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霍矜年身上有着一种极其割裂又和谐的特质,像是冰与火、南北极的荒诞交融。

这一点在他们做的时候最明显,每每到情深时,那张冷峻的、漠然的脸会泅出动|情的潮红,毫不掩饰乱七八糟地叫着让人脸红耳热的话。

极其坦然……将自己剖开到了一种奇怪的地步,甚至让人有些害怕。

沈佑看着他,注视着那双极浅极淡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的坚冰从未融化,那厚厚的冰墙后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不成形的影子。

那是霍先生吗?

沈佑不知道。

但他记得霍先生会一次次要求他再用力一点,再深一点,再痛一点,要求身上的人掐住他的脖子,挖开他的伤痕,甚至于剐掉他的眼睛舌头……

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带着一种极其尖锐的痛快,一种非要拿着刀将自己戳得稀巴烂的痛快,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情态。

而等回过神来,他又会忘记自己说过这些话。

偶尔的时候,沈佑会趁着他失神偷偷观察那双眼睛,以为在这难得的脆弱时刻,能看到那眼底一抹更真实、更清晰的影子。

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甚至无法倒映出他的身影,只有一片无机质的麻木和空茫。

——他在那具躯壳里,找不到真正的霍先生。

是又逃脱了吗?

还是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要怎么样才能出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这是一扇没有对他敞开的大门。

有时候沈佑觉得这个人很远,有时候又觉得他很近,有时候觉得他像是悬浮在天上,难以捉摸,无法触摸,有时候又觉得他像是浸没在了水中,就算再怎么努力去捞也不过一场幻梦。

但此刻,男人就蜷缩在他怀里,苍白,疲惫,受了伤,却显得无比真实。

就好像……这个人终于成了他的所有物,不再是天上水里的什么月亮,就只是他的霍先生。

“霍先生。”

沈佑轻声道,他无声地睁开眼睛,放开了抱着这人的手,“抬头,看着我。”

霍矜年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一双乌黑又明亮的眼睛,正微微闪烁着,眼尾的弧度柔软,像盛着一湾温柔的阳光。

他有些怔愣,少年人温热的唇却已经凑了上来,细密地、啾啾地啄吻他的眼角眉梢。

那柔软的触感如棉花糖般将不安的思绪包裹住,一点点融化在滚烫而湿润的舌尖。

沈佑低下头,唇瓣辗转间含糊地低声道:“生病了就不要逞强,好不好?”

“我会一直陪在霍先生身边的,我们一起看医生、吃药、治病,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霍矜年闭了闭眼睛,半晌,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但那笑却比哭还难听,像是茫然又像是释怀,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还是不习惯将这些情绪外露,似乎生怕被窥视被刺痛,抬手想用手背挡住脸,但又被沈佑小心地握住揣在了怀里。

这个人还在亲他,却记得签合约时他说不喜欢接吻时黏糊糊的触感,说觉得恶心,便只是亲吻他除了唇舌以外的所有地方。

他在这样热烈的、纯粹的吻里,从经年不化的冰山融成了涓涓春水,从一块冷硬的顽石变成了松软土壤,早已枯槁的血肉骨骼也开始孕育出新的生机。

“……你还太小了。”

才十八岁呢,比他整整小了十二岁,根本还是个孩子。

霍矜年出神地凝视着少年人尚显青涩的眉眼,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沙哑地喃喃。

“不知道生病是多么消磨心力的东西,陪着别人治病又需要蹉跎多少年的光阴进去,而且最后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沈佑轻声道,捏了捏这人的指尖,“我知道,很难很苦,我从初中开始就拼命赚钱照顾妈妈,给妈妈治病,整整持续了四年。”

“但是我从不觉得被妈妈拖累了,或者蹉跎青春啊什么的,只是后悔没能再有用一点,不然她也不会就这样离开。”

他笑起来,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有些孩子气又执拗得惊人,“我又不怕苦。”

“我想一直陪在霍先生身边,不仅仅只是合约的这一年。”

眼前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真挚得仿佛在念“无论贫穷还是疾病”的结婚誓言,带着前所未有的巨大诱惑,让人无法拒绝。

霍矜年抬手按着眉心,陌生又强烈的酸涩泪意将他击中,催促他为滚烫太阳而融化,他近乎颤栗地道:“你怎么这样……”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不要让他觉得好像怪异也无所谓,软弱也无所谓,无能为力也无所谓。

虚幻的希望是致命的,甚至让人粉身碎骨也甘愿。

“我怎么样了?”

沈佑直接趴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闻言还嬉皮笑脸地道:“我不仅要这样,我还要像鬼一样死死缠着霍先生!怕不怕?”

“我现在就要死死地缠着你,让你哪里都不准去,只能立刻躺下来休息,然后明天也不准去上班,我们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但下一秒,他的睡衣领口一紧,被人拎了起来,“?!”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到霍矜年低垂的、颤抖的眼睫,后知后觉感觉唇上一片温软。

他被这个人主动亲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迅速和好ovo,霍总撞入爱河的速度直飚180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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