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柳甩手离去,原本心中对这一场比赛复杂的心情和怅然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遇人不淑、交友不慎的沧桑。
已经走到场边的干看向走出来的柳,镜片反光:“时机......”
“已经成熟了。”柳自然地接道:“是要这么说的,对吧?贞治?”
青学那边有人立刻炸了起来。
“噫噫噫——?居然直接叫名字?”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干点头肯定了柳的说法,转身对青学的正选们解释自己和柳小时候的事:“......接下来,莲二蹲下系鞋带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在他身后,柳果然站定重新将鞋带系了一遍。
这回轮到赤也吃惊:“居然,也、也猜对了?”
幸村摸了摸他的海带头,低声解释:“这就是柳说的,他要解决的私事。”
两人走到网前,裁判也对现场吃瓜很感兴趣,并没有催促他们。
依旧是柳率先开口,棕栗色短发的少年定定看了一会皱着眉,期待他说什么的干:“好久不见了。”
“四年两个月零十五天没见,还以为这次见面你会像我一样期待。”干能看出来对方上场前的兴致不高。
“啊......因为总有一些数据之外,又不可避免的事发生。”柳发出似是感慨又像叹息的音节词。
毕竟部里的沙雕们犯傻时机都是不可预测的,柳一般只能这么叹息,一边无奈地划掉原本的预想,并且时常因为自己过于正常而觉得自己在立海大里格格不入。
听到这句话的干却直接攥紧球拍,带着怒气:“数据之外、不可避免?哈,莲二,我们分开多长时间,我就注视了你多久。四年过去,这就是你对数据新的认识吗?!”
面对过去旧友的质问,柳顿了一下,强忍住回头看立海大的冲动。
在场上打球的自己自然还是坚持数据网球的自己,但在部里......数据至今破解不出为什么今川能免疫所有精神力,不能真正探究出仁王的真实,不能让他在幸村升级版的“灭五感”里活下来。
最重要的是,搞数据,治不好立海大!
立海大其他人:嘿嘿嘿.jpg
跑到中场附近的今川从地上起来,满意地欣赏相机里拍下来的名场面,看着看着嘴角疯狂上扬。
身后的立海大少年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背,就见金发碧眼正选转身,带着笑温和地询问自己有什么事。
举着相机的少年直接红了脸:“那个、今川前辈,我,我这边架了两台机子,两个角度拍了全过程的双人镜头,您、您需要吗?”
刚才还笑容疏离的今川猫猫立刻两眼放光,握着少年的手激动确认:“真的?!收音质量什么的也没问题吗?真的可以给我吗?”
少年被突然变得热情的前辈吓了一跳,但还是结结巴巴的给了肯定答案。
拿好数据的今川修感谢三连并迅速溜回家,对他不回来分享,还站在那和人聊天不满的其他吃瓜猹刚想揍人就立刻被三份视频堵住了嘴。
仁王边看边捏着自己小辫子,对视频里冷淡的柳啧啧摇头:“puri~看不出来啊柳,居然小小年纪始乱终弃,在外欠下感情债。”
柳生接腔:“居然拖到国三才在场上碰面,平时私下里居然一次都没解释过吗?柳可真狠心,没想到啊,欸——”
早就知情的幸村看着场上柳依旧选择先让出比分的局面,笑得身后百合花开:“不管是再续前缘,还是破镜重圆,现在都早了些吧?”
场上能听到他们这些的柳再也维持不住淡然的神色,直接一个错步,没再配合干的数据让球,而是把直接球打了回去。
“15-15,平!”
“啊?”切原满头问号,墨绿猫眼里一片迷茫,反复在笑容奇怪的前辈们和视频间转移,抓了抓头发还是没搞懂:“前辈你们在说什么?难道柳前辈和青学那个跟踪他的hentai以前是一对唔!......”
“实在是太松懈了!”
一直沉默不语,没有参加批判活动的真田黑着脸收起拳头,拎起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切原就往旁边走。
“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瞎和他们凑一起干什么?!”
切原:可是是前辈们先说的啊,难道他们话里不是这个意思吗,为什么就罚我?弱小无助又可怜.jpg
大功臣今川在真田警惕的目光下走过去,拍拍委屈的小海带安慰:“乖啊,你还小,有些事呢,是你不该知道的哦。”
场上,不该被小孩子知道“始乱终弃过往”的当事人柳:......
在握拍的手强忍身后那群家伙到青筋尽显的时候,柳终究是叹了口气,再看向对场的干时神色就变了:“四年前不告而别真的很抱歉,但0-3,到此为止了,贞治。”
在干咬牙奋力跑到计算中的落点时,网球却突然一个降速,戛然而止一般在网前失去力量落在地面。
接下来柳打过来的所有球都不在干的计算中,甚至每每都擦肩而过,错愕和不可置信逐渐取代干的淡定和冷静。
柳抬手打出一个和干比赛开场相同,甚至力度、方向、落点都一模一样的发球。
在干脑海里下意识根据数据追上去的时候网球却借着微弱的凤,从他挥出球拍的手臂上方擦过。
“你的数据网球是我教你的,你在这四年里偏执的注视着我,却没想到我也在看你吗?你所获得的一切数据和网球,都在我的数据之中!”
干贞治猛地从那颗滚出界的网球上收回视线,沉下脸:“——是吗?”
“比分4-3,立海大在前!”
差一点、差一点、每一次都是那一点点偏差让自己怎么挽救都没有用,就像所有的数据都被包围堵死,被另一个更庞大的数据库操控。
柳将球拍一挥,淡然地看向捂着头,隐隐崩溃的幼驯染:“数据是我们手中困住对手、操控对手的丝线,可以作为武器、也可以作为护盾,数据是旷阔无垠的大海,我们判断真假风险,再在其上借它风浪,但唯独不能让数据束缚住自己。”
“贞治!四年两个月零十五天,你仍旧不理解吗?!”
即使愧疚,但为了身后的立海大,为了最快的拿下十六连霸,他不能输。尽管那群人总是让人不省心、要到处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天天为了经费头疼。但那是他现在羁绊,柳不能让他们担心、对他们食言。
可这不意味着他对幼驯染的实力没有期待,干贞治现在的水平还远远不够,让习惯了定制训练的柳暗中不悦。
干咬紧牙关,此刻他已经浑身是汗,和前半场领先时相比变得狼狈不堪。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努力恢复冷静对柳说:“既然你说我所依赖的数据是假的,我的数据网球也已经全部被你看穿,那从这一刻起,我就舍弃数据!”
今川修竖起大拇指:“勇士!敢于在球场上舍弃自己的网球,赤手空拳挨打!”
“puri~上一个舍弃自己道路的橘桔平还不知道出院没有呢,场上突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过......”仁王说到场上突破时,忽然看向青学的选手区,眯了眯狐狸眼。
幸村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干贞治也不一定真想搏一把场上发挥,数据网球选手没那么容易就崩溃。如果他是想借此打乱柳的数据对自己的控制,不得不说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选择战略正确,不代表就真的会有作用,那可是柳啊。”柳生推了推眼镜。
就如他们所言,柳并没有因为干忽然失去章法的猛烈进攻而乱了阵脚,甚至加速了比赛节奏。
但随着干的动作越发凌厉,明明依旧掌握主导权的柳却缓缓皱起眉,闪身回击时开口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有些话还是用网球告诉对方更好。
在干把网球打向后场时,早就等候在落点的柳微微睁开眼,挥拍打出高速旋转的斜向切球。
“镰鼬!”
速度、角度,都超出了干之前搜集到的数据,必失球的概率让他连奔跑的尝试都没有做。
之前被柳前后场精准拉扯消耗了一半的体力,现在又因为狂放的打法极速燃烧。对此刻已经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干贞治来说,能节剩一点体力是一点。
“完全......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啊。不过也是,毕竟是立海大。”日向先是震惊,又自己说服了自己。
忍足笑了一声:“虽然柳平时都在忙立海大的事务,低调得不行也不怎么喜欢出场,但别忘了,他也是三巨头之一啊。”
“——!”日向还真忘了,只记得对方之前给冰帝操刀的魔鬼训练,要不就是在为经费发愁。
所以,连冰帝都知道柳为了立海大永远不够用的经费有多努力,但立海大那群烧经费的就永远都不知道收敛一点。
柳:......习惯了,微笑面具.jpg
场上,就算再怎么努力的计算着最后的体能奔跑,胜负早已揭晓,只不过是干不想放弃最后一点希望,不愿面对青学就此失败的结局罢了。
“比分6-3!立海大在前!柳获胜!”
裁判宣布结果之后干就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常胜——立海大!”,视线也被汗水模糊的时候,一只手伸到干面前。
柳率先开口:“再过十五秒你就可以自己走回去,是要这么拒绝我的吧?”
干贞治抬起头,神情冷静,完全没有刚才比赛最后阶段的疯狂。镜片后的眼睛一片清明,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眼前的柳。
“搜集到了新的数据,下次不会让你再这么轻松了,莲二。”
干握住柳朝自己伸出的手,站起身。
柳弯起嘴角:“我很期待,不过胜利永远都是立海大的。”
没过一会,组委会按照流程确认后,广播中就宣布了此次比赛的结果。
立海大“3-0”结束比赛,获得关东大赛冠军。
本就喊起来的拉拉队口号几乎要把场地掀翻,除了拉拉队之外的立海大学生,尤其是和他们同一届,看着这一届网球部一年年取胜的国三生,同一时刻都激动地跟着尖叫。
“常胜——立海大!”
“立海大!Let\'s go!立海大!Let\'s go!”
“我们关东十六连霸啦啊啊啊————!!”
切原兴奋的大喊,一个飞身扑向正和场边毛利他们挥手的真田,任凭真田怎么撕都撕不下来。在这种时候,真田也只好无奈地放纵小海带。
今川和仁王则是早就瞄准了没有防备的丸井,在他失神的一瞬间就一拥而上把人抛上天空。
“啊?啊啊啊啊——杰克快救我啊!你们两个混蛋!!”
柳生精准卡位,挡住想要上前解救幼驯染的桑原,举着相机留下“飞天小猪”的珍贵影像。
“文太你小心别摔了啊啊啊——”左右横移都上不了前的桑原担忧得眼泪汪汪咬手帕。
幸村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里的观众席上举起了一条几乎挡住了半个观众席的巨大海报,上面印有他们网球部全员,“十六连霸”的字样在其上格外显眼。
在那些无数个失败的世界里,这些喜爱他们、相信他们的人,是不是也准备了这样的一条永远举不起来的海报?
鸢尾花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一张海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柳送干回到青学,回来时就看见幸村这副模样,顿了顿脚步。果不其然,对方敏锐地回过神,所有费解的思绪都瞬间消失,只剩下如常的欣喜。
“你回来了?做得很好呢,不愧是柳,想必今天过后他们要更新的情报会有很多。”幸村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程度可以比拟一篇让切原照抄能勉强合格的小作文。
柳没有多高兴的模样,走上前语气淡然:“那你,现在可以放松一点了吗?”
“虽然数据也无法分析出你恐慌担忧的原因是什么,但大家都很担心你。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相信我,还有大家吧。无论多少个冠军,我们都会拿回来的。”
周围是漫天的欢呼声,身后同伴们在开心的玩闹,不远处已经结业的前辈们还在庆祝。
但此刻幸村看着柳,只感到一片空白的寂静。
“......好。”幸村艰难地扯动嘴角,语气艰涩。就像有一块大石压住了心脏和喉咙,酸涩积胀,但又好像这块大石随时就会被轻而易举的击碎。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今川等人站在幸村身后,听到他的回答之后露出笑容。
已经成为立海大获胜惯例的礼花在空中炸开,纷纷扬扬落了站在颁奖台上的少年们满身。
拿了银牌情绪不高的青学众人被这个场面惊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就整齐地转身离开颁奖台。
不二走在后方,缓缓伸手接住了一条彩带,在越前看过来时笑着开玩笑说:“啊啦啊啦,总该留下证据,才好回去和手冢说说立海大的大手笔呀。”
越前眼神难以言喻:“你该不会也想要这种——礼花、海报、横幅、应援什么的吧?还差得远呢。”
酷哥嫌弃.jpg
被学弟嫌弃的不二周助眯着眼笑,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再回答。
颁奖台上,今川将奖杯塞给切原,美名其曰鼓励他明年“续杯”。
在小海带接过奖杯抱着傻笑的时候,他敬爱但本质无良的前辈们迅速出手。
“等、别别别,救命啊啊啊啊——!!”
“太高了太高了!奖杯会掉的啊——!!”
前受害者,现今的主谋丸井虽然身高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卖力的。
丸井对小海带的哀嚎充耳不闻,狞笑着说:“没事的,你抱稳就行,奖杯掉了的话你不会想知道代价的。”
果然,人类的快乐要想恢复,最快速的办法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丸井·柴可夫斯基·文太。
柳生对人性不抱希望的摇头叹息,手中相机咔咔响个不停,并不时提供指导:“赤也人都歪了,把他往左扔一点,欸、对,就是这样......”
幸村站在一旁无奈的笑着看他们闹,一手抓着真田握紧的铁拳,力道很轻但把幼驯染拦得死死的。
柳别过脸,不愿回想干刚才回头惊讶、调侃的眼神。
部活室的奖杯陈列柜,幸村打开摆了长长一排金色奖杯的那一块玻璃橱窗,将第十六座放在末尾。
“砰”
橱窗关闭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在幸村耳中却像钟声在耳边敲响,让他猛地惊醒。
略有些苍白的指尖触及透明的玻璃,隔着空间覆盖住那座最新的金色奖杯,过了一会再拿起时,因为温度,玻璃上留了一个迅速消退的手印。
“柳说的对。而且已经改变了,不是吗?至少没有真的连浅井前辈他们最希望保持下来的关东连霸都输掉。”
低哑到能随风飘散的话从幸村口中吐出。
本应只有幸村一个人在的部活室忽然响起另一个清越的声音:“去年还为了不让赤也压力太大,劝他不要把立海大连胜、冠军什么的当作责任和使命来背负都劝了好久,怎么自己还把国一时候浅井前辈他们的拜托一个人背着啊?”
幸村没有惊讶,视线继续向上,那一层是全国冠军奖杯,他们自己在这两年里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