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250 洪水猛兽

别逼朕登基 庄九儿 2578 2025-06-06 21:58:21

官兵还在连夜转移难民。

三个时辰。

他只要三个时辰。

与此同时, 黄河水位已彻底与河堤持平,水浪一浪高过了一浪,开始在四周漫溢开来。

河工眼看情况不妙, 心底一沉, 开始“邦—邦—邦—邦—”敲起了梆子, 在漫天大雨的黑夜,一边敲, 一边拼命飞奔向前,说道:“不行了!等不到天亮了!水位已经没过了河堤, 立刻禀报知府大人!”

“邦—邦—邦—邦—!”

“立刻禀报知府大人!水位已经没过了河堤, 洪水开始漫溢了!”

水浪一下下冲击着堤坝, 而只听“轰隆—!”一声,河堤在弯道处发生了溃决,黄河水瞬间奔涌而出!

“河堤溃了!”

“立刻禀报知府大人!河堤溃决了!”

“河堤溃了!”

瘦弱的河工拼命奔跑, 用尽全力敲击着梆子,猛兽在背后缓缓靠近,伸出了数尺高的舌头。

水舌舔上河工的后背, 下一秒, 便将河工卷入了腹中。

守将立刻派出了急使,急使飞奔而出,向桑宜民传递水报。

可已来不及了。

洪水猛兽高歌猛进, 寅时初刻,便彻底冲塌了护城堤, 直扑开封北门。北门、东门随之沦陷,泥水漫灌而入,仅一炷香时间,城北、城东处的洼地, 水深便已没过了人头。城内百姓尚在睡梦之中,便遭此劫,避无可避,浮尸在街道上漂荡,如一条条死掉的鱼。

黎明时分,周祈安大军已至荥州三十里外。

十几天前,他们还在讨论是先攻楚南还是先攻长安的问题,可灾情不等人,上天没有把这选择权交到周祈安手上。

鹭州一役后,朝廷各方势力纷纷在向周祈安伸手,这些天,他几乎先于朝廷而得知了前线各地的灾情。

他知道荥州的堤坝迟迟扒不下来的症结在哪里,既然祖文宇、张叙安都无力解决。

那便换他来。

大雨倾泻而下,周祈安调转马头,在“噼噼啪啪”的雨滴冲刷下勉强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身后两万名将士,说道:“世家侵占泄洪区农田,私自在罗沙河入口修筑大坝!朝廷下令扒堤泄洪,可世家为保手中良田,百般从中作梗!”

“汛情已十万火急,今日不淹世家田,明日被淹的,便是下游数百万黎庶,而这其中还有我们的父母兄弟!”

“我不愿与世家论对错,但世家要保自己的良田,我周祈安,偏要保下游百姓!今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扒了这河堤!”

“谁敢阻拦,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大雨遮天蔽日,周祈安压低上身,“策—”了一声,便带领两万将士奔入了荥州。

辰时初刻,雨停歇了片刻,天空乌云密布,将亮未亮,四周一片昏暗。

罗沙河故道流域并无村落分布,而只有一望无垠的万亩良田。

麦子长得齐腰高,在连日的暴风雨下已伏倒了不少。

附近偶尔可见几处庄园,但这些世家庄园皆固若金汤,又离罗沙河故道极远,今日泄洪再是失控,也淹不到他们。

士兵冲入了河道两岸,在河道四里外拉起了警戒,并立上警示牌:

【七月十九日午时泄洪,河道四里以内,禁绝人畜,违者后果自负】

士兵又沿警戒线敲梆子,疏散零星行人。

庄园内的老仆见了这阵仗,忙骑上马跑出来查看,看到警示牌上的话语,道:“泄……泄洪?”

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百夫长在附近持械警戒,见此人可疑,便问道:“什么人?”

老仆走上前来攀谈道:“这位军爷,这泄洪,究竟是何时的决议?我们庄子并未收到任何消息啊!”说着,又看了看浩浩荡荡在四周布防的兵力,瞧了瞧百夫长脸色,打探道,“各位官爷又是从何处而来?我是说,各位官爷……上边儿是谁?”

百夫长道:“你上边儿又是谁?”

“我上边,”老仆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上边,自然是我们家老爷了。”

那百夫长道:“那我上边,也是我们家将军!”

老仆眼珠左右乱转,问道:“各位官爷,可是打长安来的?”

百夫长道:“我们打哪儿来的,你不需要知道!此地马上要泄洪,再不滚,我便以阻挠公务罪绑了你!”

老仆自知问不出结果,且今日午时便要泄洪,情况十万火急,万万耽误不得,这才扭头骑马离去。

到了庄园,他对几个家丁道:“你们几个,立刻进城通报老爷,说今日一早有上万官兵闯来了,扬言今日午时便要砸了堤坝泄洪!!!具体是何方神圣,弄不清楚,叫老爷快去走动走动,时间紧迫,若是慢了一步,这些田可就保不住了!快去!”

几名家丁快马加鞭,赶到了钟府时,钟老爷早已闻得了消息,去了荥州府游说。

荥州知府蔡年,昨天半夜便已收到了军报,说燕王突破颍州边境打上来了!

驻守边境的将领叛变,把燕王放了进来,而整个河南道,除了边境线,便再无州府囤积重兵,这口子一开,燕王便如入无人之境。

蔡年昨夜还在唇亡齿寒,替下面的州府感到担忧,而一觉醒来,却被告知自己不是那个“齿”,而是这个“唇”。一眨眼的功夫,叛军便已经兵临城下,杀到他们家家门口来了!

他哪知道燕王跑到荥州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不过燕王倒是没入城,一直在罗沙河故道沿岸转悠。

听人说,他是看荥州的堤坝迟迟扒不下来,于是替天行道,过来泄洪来的。

听了这话,蔡年心里多少也踏实了些。

罗沙河沿岸那些田,朝中有人想保,并向他打好了招呼。

扒堤泄洪的皇命,他是真没收到!没收到公文,那么于公于私,这大坝他都扒不得,如此一来,倒是两头都没得罪。

他这人最识时务,此刻,更是犯不着为了人家的田,去和燕王作对。

于是慌张了片刻,蔡年便又彻底想开躺平了。

他例行公事往长安发了封军报,并下令关闭荥州城四面城门,除此之外,便再未采取任何措施,甚至没调兵在城楼上布防。

如今,他便像只鹌鹑缩在城内,对城外燕军所做之事视若无睹,只求燕王扒完堤就走。

若燕王真要在泄洪之余,反手来打荥州一下,那他也准备高举官印,干脆出城门跪迎算了!

钟老爷听了原委,道:“所以城外是燕王?他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就是为了扒堤泄洪?”他急得直拍大腿,道,“这洪可不能泄呀!这不是我钟家的田,这是我女婿的田呀,若真淹了,叫我跟我女儿女婿可如何交代呀!”

“哎呀!”蔡年道,“你管他做什么,他爱扒堤,你让他扒就是了!你不让他扒,你倒也得能拦得住啊!人家裴老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出征,都没能打得过燕王,咱们荥州区区五千守军,又能顶什么用?”他拍了拍钟老肩膀,安慰道,“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咱也是没有办法嘛!”

///

午时初刻,荥州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一百名士兵,在腰间绑好了绳索,绳索另一头固定在岸边石桩上,脖颈、手臂处又系好了浮球,准备下水凿坝泄洪。

柴子瑜看了一眼叮呤咣啷挂在身上的浮球,说道:“这真能管用吗?干脆拿掉算了。乱七八糟的,缠在身上反倒碍事。万一被冲下去了,那我再游上来就是了!”

“不可。”段方圆听到了,走上前来道,“若是被冲下去了,你能保证你头脑一定清醒吗?万一撞到哪里,给撞晕了呢?你若没了意识,这浮球至少能帮你迅速浮出水面,多少也能顶点用。”说着,叮嘱大家道,“听好了!这浮球,任何人不得擅自解下!”

黄河水已漫过了大坝,一阵阵地倾泻而下。

在流水冲刷下,坝基早已难以站立。

士兵下了水,在坝体打上了钉子,绑上绳子攥在手上,这才得以勉强作业。

他们在坝体凿开了一个个小孔,穿入绳索。绳索另一头安装了金属装置,一旦穿入,便会牢牢扒在大坝上。穿好后,便将绳t索另一头甩回岸边。

不知过了多久,大坝上已穿满了绳索。

周祈安特意从江州请来了几位水利专家来,其中一人看了许久,说道:“这就已经差不多了。再凿下去,万一直接凿塌了坝体,下水作业的人,可能会凶多吉少。”

周祈安点了点头,道:“叫他们上来。”

段方圆、严关明分守河岸两侧,待得士兵平安归来,便命人解下了缠在石桩上的绳索。

“一,二,三!”

“一,二,三!”

上千名士兵如纤夫拉纤,背着绳索,奋力拉动,不知拉了多久,稳固的坝体开始松动,而只听“轰隆—!”一声,大坝坍塌,洪水如一头猛兽,开始呼啸着奔涌向前。

两岸欢呼道:“成功了!”

“成功了!”

周祈安骑在马上,还没高兴太久,便有驿使疾驰而来,说道:“王爷,今日黎明,开封府已经被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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