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70 怎么这么能哭呢?

别逼朕登基 庄九儿 3136 2025-06-06 21:58:21

周祈安脑袋重重摔在了床榻上。

这被褥虽软, 可他今天发烧发得头昏脑沉,脑袋动一动都疼,此刻更像是脑仁子都颠散了, 混沌得像一颗蛋清、蛋黄都被搅散的鸡蛋, 躺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对不住。”周权说道, “是我冷酷无情、刻薄寡恩、铁石心肠,下手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 周祈安总算从一片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用手指摸了摸嘴角, “嘶—”地吸了口气, 说了句:“没关系。”

周权坐到圆桌前, 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祈安又道:“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一定要这么诛我的心吗?”

周权喝了口茶,说道:“我就想看看你能寻死觅活到什么时候。”

“……”

周祈安爬起来,在床榻边坐下了, 又摸了摸嘴角,发现和另一边不大对称。

他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见左半边脸已经迅速肿了起来, 肿得很夸张, 像是在嘴里含了五六根棒棒糖。

“哥,你这……”说着,周祈安忙捂住了脸, 那手感很软,跟块豆腐脑似的, 抱怨道,“你这叫我怎么见人啊。”

周权叫了声:“玉竹!”

“是。”说着,玉竹忙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门口。

周权说道:“去取点冰块来。”

玉竹去了。

过了会儿, 周祈安躺在床上,玉竹拿柔软的毛毯包着冰t块,小心翼翼帮他冰敷。

敷了好一会儿,周祈安问了句:“看起来好点了吗?”

玉竹说道:“好多了!”

周祈安便又爬起来看向了大哥,问:“好点了吗?”

周权没说话。

周祈安摸了摸脸颊,感觉还是很肿,便又走到铜镜前瞧了瞧——嗯,刚刚那五六根棒棒糖像是被含化了些,此刻稍许消了肿,可还是肿得很明显。

像是偷藏了一百来颗松子,又吐出了十来颗。

“大哥,你看看你!”

周权笑道:“快滚吧,皇上还等着你呢。”

///

周祈安一袭黑衣走进了紫宸殿时,皇上皇后正坐在罗汉榻上,旁侧圈椅上坐着张叙安,张叙安身后又站着三名录事,是他在大理寺的下属,还挺面熟。

周祈安扫了一眼,走进去,微微掀袍在皇上皇后对面跪了下来,说了句:“臣,拜见皇上皇后。”说着,叩首。

祖世德问了句:“脸怎么了?”

周祈安直挺挺跪在原地,说了句:“因为交友不慎,被大哥打了!”

王佩兰忙走了下来,走到周祈安面前,双手捧起了他脸颊仔仔细细地查看,心疼道:“你大哥也真是的!怎么可以打脸呢?瞧瞧,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祖世德清了清嗓,说道:“你大哥右边膀子不是受伤了吗?”

没扯着伤口吧?

听了这话,周祈安微微皱了皱眉,疑惑道:“大哥……受伤了?”

他醒来后便一直在打打砸砸地闹,房里新来的下人摸不清他脾性,每日除了端药端饭便唯恐避之不及。

院子里的八百营侍卫一个个沉默是金,玉竹又一直被关在柴房,什么也不知道。

他醒来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大哥受伤了。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你这个弟弟是怎么当的!”祖世德大声呵斥道,“你哪回生病了,受伤了,你大哥不牵肠挂肚,提心吊胆?你那个好朋友卫吉,他差点害死了你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大哥那日中了噬心散……”

一说到这儿,祖世德便又想起那日在广阔无垠的草原猎场,前方熊熊大火燃烧,官兵跑老跑去地提桶救火,后方厮杀声震天,八百营和刺客贴身肉搏,决一死战,尸横遍野。

而周权中毒昏迷不醒,四周又空无一人,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前二十年,他总是反反复复地梦到旋儿站在城楼上喊“爹!快救救我!”。他站在城下,那城门却怎么也攻不进。

这几日,他又一再重复地梦到他背着周权下了山,周围没有人、没有马,他拼了老命往前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茫茫草原,像被困在了原地。

祖世德一时后怕,心脏又开始绞痛了起来。

张叙安起身走上前去,忙帮皇上揉了揉胸口,劝道:“皇上别动怒,消消气,消消气。”

祖世德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又看向了康儿。

他心里还是憋了一口气,一看到康儿便来气,奈何身体已大不如前,无法再肆意地发出来,说道:“那日你大哥中了噬心散,昏迷不醒,差一点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说着,重重拍了拍茶桌。

在这之前,周祈安从不知道骊山那日的状况有多惨烈,不知道八百营只是险胜,不知道卫吉差一点就能得手,大哥差一点便要没命。

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忽然便为自己这些天来的行为懊悔不已。

大哥上得圣心,下又统领全军,在盛国手眼通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于是在他心中,大哥仿佛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他却忘记了大哥也会疲惫,也会受伤,也有可能会死。

他碰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便求神告佛,神不应,他便心生怨念……

他太不是个东西了。

而大哥竟还为了这样的他,去做了那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王佩兰弯下腰,拿丝帕帮周祈安抹去泪水,哭湿一条便换一条,湿一条再换一条,说道:“好了好了,怎么这么能哭呢?你昏迷了那么久,你又能知道什么?知道错了就好,一会儿好好跟皇上认个错,以后可不能再乱.交朋友了。”

周祈安点了点头。

各色丝帕已经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旁宫女又端来了一托盘。

王佩兰又提了提周祈安左臂,轻飘飘的,袖子里像是根细木棍在任人摆布,问了句:“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

“瞧瞧你……”

王佩兰一看到他这副面色惨白、可怜巴巴的模样,便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喉咙哽住,像火在烧。

祖世德缓了好一会儿,又问道:“你那日去那别院是干什么了?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是。”周祈安仍跪在地上,说道,“去年年底白城攻破,我与卫吉聊过几次白城互市的事,我发现我每次一提到白城,卫吉便会岔开话题,闪烁其词,因此心中开始起疑。”

“我知道卫吉在城外有座别院,他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到那里卸货,鱼龙混杂。我一直想去别院玩玩,卫吉却也一直推诿,直到两个多月前,叙安在白城……”

祖世德喝了口茶,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你接着说。”

周祈安道:“那件事后,卫吉状态更加不对,我心里便隐隐怀疑,卫吉是否和回丹人有关?那阵子卫吉又一直躲着不肯见我。”

“直到七月十三日,卫吉终于肯见我,我看到他一身孝服坐在屋子里,便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他是回丹人,他在给他惨死的族人戴孝。”

“他惨死的族人,”说着,祖世德又“咳—咳—”地咳了起来,说道,“他怎么不看看他的族人又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

周祈安目光空洞,毫不走心地念着自己的腹稿,继续说道:“我发现卫吉对此事怨念颇深,恰好那阵子,皇上寿诞又要到了。之前去骊山狩猎,一天发生了两场刺杀,我便也一直惴惴不安,担心万寿节当天会有不测……我那日便旁敲侧击,试探卫吉,又说想去别院看看。”

皇上问道:“你既已起了疑心,为什么不当场报官?”

周祈安道:“因为臣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胡乱猜测,捕风捉影!万寿节在即,臣若拿一件没影的事报官,恐会搅得人心惶惶,让皇上失了难得的兴致。”

“这孩子!”王佩兰皱皱眉,斥责道,“起了疑心,你还敢跟着他到那荒郊野外的别院去!这么大了,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白白挨了那一箭不是?”

周祈安低头不说话。

祖世德仍旧没好气地问:“到了别院之后呢?”

周祈安道:“到了别院之后,我便一直在看哪里有什么可疑。我在后面一方院子里,看到墙上镶着一个可疑的铜塑,我要碰那铜塑时,卫吉反应很奇怪——到这里,我几乎确定了那别院有鬼。”

“那时天已经黑了,城门已经关闭,我便想着,等第二日回了长安,我再跟大哥商量一下对策。只是等第二日我要离开别院时,卫吉已经在别院布好了杀手……”

祖世德问道:“你这些话都属实吗?”

周祈安道:“句句属实。”

祖世德从茶桌上拿起一叠案卷,递给了叶公公,说了句:“你自己好好看看!”

叶公公将那供词递了过来。

周祈安心里不安,莫非是供词哪里出了纰漏?

不应该啊……

在这件事上,他、卫吉、一笛唯一需要隐瞒的便是他的动机,其余的,一律按真实情况描述即可,实在没有必要说谎,很容易露出破绽。

如今卫吉“死了”,死无对证,他和卫吉的口供若是对不上,那他一口咬定是卫吉在说谎就是。只要和一笛的供词对上了,那便没有太大问题。

周祈安跪在地上,匆忙翻阅起了案卷。

前面是一笛的供词,周祈安看到最后,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那么是和卫吉的供词对不上?

而在这时,皇上说道:“看到了吗?你在卫吉宅邸时,卫吉便已经起了杀心!只是怕惊扰了四邻,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你提出要去别院,刚好着了他的道!他在别院养了杀手,那地方又远离人烟,你在里面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能听得见!你平时那聪明劲儿呢?脑子让狗给吃了!”

周祈安跪伏在地,t额间的碎发连同泪水一同掉落下来。

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唰—唰—”往后翻着案卷,看得飞快。

卫吉所言一句一字,在案卷上皆有记录,他能看懂卫吉每一句话背后的意图。

在这件事上,大哥、卫吉、一笛,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地保全他,可他却一直在拼了命地拖后腿。

祖世德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说道:“那卫吉,原本要给你下的是噬心散,搞错了才弄成了迷魂药!若不是天意弄人,你现在还能再见到我们吗?”

“对不起……”周祈安嚎啕不已,喉咙也肿胀哽咽,“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交友不慎!”

王佩兰看了心疼,又走了下来,蹲在他面前帮他擦眼泪,说道:“好了好了,知道错了就好。你如今是王爷,外头想扒着你的人多了,以后可要擦亮了眼睛。”

周祈安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平息,殿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周祈安跪在原地,听候审判。

皇上说道:“滚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周祈安知道老爷子已经不是放水,而是放海了,对于那日在别院发生的事,皇上并未过多追查,被卷进了如此惊天大案,只罚了个闭门思过,太轻了。

周祈安叩首,说道:“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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