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50 爹,我好疼!

别逼朕登基 庄九儿 2646 2025-06-06 21:58:21

“皇上, ”张叙安最后又说了一句,“稳住了王氏,中原那一片便也都稳住了。强龙难压地头蛇, 倒不如与之联手, 先对付南吴。”

“再者, 小宇在朝中孤木难支,燕王却在不断培养自己的势力, 军权又都掌在秦王手中!他们会效忠皇上,将来却未必会臣服于小宇, 这一点, 也一直使臣颇感担忧。”

皇上扭头看了他一眼, 喜怒难辨。

张叙安知道自己此话逾矩,当即跪了下来。

但他一心一意想要扶持的是小宇,是真真正正的祖姓人, 皇上还能因此治罪不成?

“工部递了折子,”祖世德说道,“说黄河大面积修缮要四百万两银子, 那明年的税收什么都不必干了, 大家不吃不喝,全都拿去修河堤!”

祖世德也把关远山喊来谈了谈,关远山也是一肚子委屈。

这预算关远山做得省之又省, 但黄河那么大一片流域,全面修缮就是要这么多银子。

小修小弄, 省钱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但皇上又要求全面修缮,最好往后二三十年都不再出问题。

关远山这四百万两的预算一报上去,顶多被皇上骂一通, 再不济也只是罢官。但这黄河,他若是偷工减料地修了,皇上有生之年若是再来一次溃决,到时他九族怕是都不够诛的了。

祖世德见他惴惴不安,只夸了他敢于直言,便叫他先回去了。

“想与我共天下,可以。”祖世德说道,“不如就拿出点诚意来,黄河叫他们家出钱来修,他们肯不肯?你去问问。”

张叙安问道:“他们若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那便算了嘛。”祖世德说道,“娶了谁,生下来的不是我亲孙子?娶了王家女,我往后还要提防我走了,小宇在朝中孤木难支,再叫外戚做大,搞不好我子孙后代代代都要受王氏摆布!”

“秦王、燕王好歹也是我和佩兰一手带大,再是手握重权,最起码会对佩兰和栀儿好吧?若是王氏在前朝后宫一手遮天了,还会有佩兰和栀儿的好日子过?”说着,他对张叙安笑了笑。

张叙安无言以对。

皇上心里清楚,王氏再做大,也不可能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有王氏在朝中与秦王、燕王制衡岂不更好?

或许皇上是想趁机宰王氏一刀,但王氏又肯乖乖被宰吗?

他又迫切地想要拉王氏入局,听了皇上这态度,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周祈安来到t紫宸殿,正拾阶而上,刚好撞见张叙安从殿内走了出来,便叫了声:“叙安兄?”

张叙安笑笑,回了句:“燕王。”便匆匆而去。

他心间像是窝了一团火,皇上怎会如此信任周权、周祈安兄弟?

拉王氏入局,为的是给小宇做倚仗,皇上竟百般刁难,这下连他都要怀疑小宇究竟是不是皇上亲生的了!

这一年来,皇上交代他办的是什么差事,交代燕王办的又是什么差事?

燕王暂理颍、檀两州军政事务,拉拢人心,上折子要皇上给两州减税。

皇上不想减,这两州的耕地都是水田,泥泞不堪,战马难以踏进,那场战事过后庄稼也没有受害,为何要减?

但皇上想了想,还是答复了给两州减两成税收,这是看在燕王的面子,如今燕王的面子当真是比天还大。

还有周祈安结交的那个朋友……那卫老板本是为赵呈办事的人,靠着给皇上送粮草,又有燕王作保,事后躲过了清算,但此人究竟是何来头?

他看不明白。

周祈安入殿交差,与皇上说了说颍州那位先生的事,皇上便又同他说起了王氏。

周祈安这榜眼,自然是被那张老先生的同门,还教出了两个状元的王相询给比下去了。

听话音,皇上还是想请王相询教小宇的意思。

周祈安便道:“那颍州这位方先生,若是他本人有意,不如请来给栀儿做老师?”

这么一想,反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想给栀儿请的老师,不能只教风花雪月,时政、策论栀儿也要学。相比之下,这位先生的政见又较为温和,请来教栀儿似乎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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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此番不仅要嫁女入宫,还给祖文宇送来一位先生,还要捐献款项修缮黄河,他们这是要跟皇上谈一笔大的!”周祈安说道,“皇上也太过心急,他一面要打仗,一面又要大搞基建……”

但在皇上的立场上,他又有他不得不急的理由。

这王氏一入场,祖文宇反倒成了劫子。

将来这皇孙若是王家女生的,周祈安便要重新估量一番了。这么一看,立皇孙倒还不如立祖文宇。

“他们这是与虎谋皮,”卫吉说道,“从皇上手里,他们讨不到便宜的。”

“但下了这个血本,他们将来便要加倍地从祖文宇这草包身上讨回来。”周祈安说道,“再者,修河堤这种事,或许他们也有自己的玩法呢?四百万两捐出去,再把中间管事人换成自己人,左口袋倒右口袋……虽说也要花不老少银子吧,但起码也能回点本。”

“不过我发现一件事。”卫吉岔开话题,笑道。

周祈安有些静不下心,一直站在堂屋中央,扭头看了卫吉一眼,问了句:“什么?”

“如今皇后娘娘姓王,将来太子妃姓王,燕王妃也姓王。”卫吉说道。

周祈安:“……”

好有趣哦。

过完新元,衙门开印,早朝恢复,祖文宇要开始上朝了。

这阵子张叙安一面要与王永泰斡旋,一面还要亲自教导祖文宇,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那位王相询,还在赶来长安的路上。

等老师人选定下来了,他兴许就能轻松些了。

朝堂上,周权照例站右侧首位,周祈安站左侧,公公安排祖文宇站在周祈安身旁。

周祈安一扭头,见祖文宇笏牌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的“小抄”,这要是眼神不好就全完了。

今日早朝上谈的是白城互市的事,北国投降后,周权也初步跟北国大汗敲定了互市的事,但许多细节仍需详谈。

互市简言之便是“国际贸易市场”,两国可以在互市进行买卖,大盛拿粮食、盐、糖、布匹等物换取北国的皮货、牛马羊等,以免大家再因资源不平衡而打来打去。

不过具体哪些货物可以买卖,哪些不能,如何监管,这一系列章程都还有待敲定。

官员们过了个年回来,今日倒是精神抖擞,踊跃纳言,说要建立互市监,派使臣到北国详谈。

祖世德坐在龙椅上,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忽然便感到头痛欲裂,底下大臣们的谈论声也忽近忽远地传过来。

他一闭眼,便又看到了白城城楼上那血淋淋的尸块,一睁眼,耳边便又传来旋儿凄厉的哭声。

“爹!”

“爹,我好疼!”

“我好疼!”

当年他们老兄弟拼死一搏,却也只抢回了旋儿的头颅与半条臂膀。

他昨夜又梦到了旋儿,梦到十五六岁的旋儿正背对他坐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旁边牵着一匹马,清风吹拂着草地,那画面宁静致远。

他很欣慰,走到旋儿背后正要唤他,那脑袋便血淋淋地滚了下来,紧跟着,四肢接连掉落,在他面前轰然坍塌,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肉块。

宣政殿内,祖世德猛晃了晃头,一旁叶公公看出皇上身子不适,忙奉上了茶水。

祖世德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那口感浓稠,味道腥甜,一时竟以为是血。

祖世德当即叫出了声,手中茶盏惊慌掉落,沿着銮金台阶“咕噜噜”滚落,滚到了某位大臣的脚边。

他站在龙椅前,眼前一片晕眩,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清醒,看到满朝文武正跪伏在地,殿内早已噤若寒蝉。

叶公公跪在皇上脚边,抬头瞥了一眼皇上脸色,叫了声:“皇上?”

祖世德“嗯”了声。

叶公公小心询问道:“早朝是否要继续?”

祖世德捏了捏太阳穴,强打起精神来,说了句:“先退朝吧。”

叶公公便道:“皇上龙体不适,改日再议,退朝—!”

出了宣政殿,祖世德说了句:“去……去万福宫。”

到了殿内,栀儿照例欢快地迎了过来,王佩兰和琴儿坐在罗汉榻上喝茶闲话,殿内温暖如春。只是祖世德看着这一切,却感到虚虚实实。

他入了内殿,在榻上闭目躺下。

王佩兰跟了过来,坐在一旁圆桌前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许久,祖世德睁了眼,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要和北国握手言和,旋儿不高兴了,昨天来梦里找我。”

王佩兰撑着大腿起了身,走到祖世德身侧坐下了,说道:“仗能不打就不要打,当年你打进白城……”她顿了顿,继续道,“也够了……一直这么不争不休地打下去,死的也是大盛的儿郎,旋儿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惨剧一再重复上演。”

祖世德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白城那地方,还埋着旋儿的尸骨呢……”

王佩兰又落了泪,说道:“也不知他们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必然没有好好安葬。

那么便是被乌鸦啄了,被野狗啃了。

一想到这个,王佩兰心间便如刀剜一般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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