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 不要留恋故土

别逼朕登基 庄九儿 2568 2025-06-06 21:58:21

开春了, 坊内的柳树吐出了嫩芽,行人的装扮轻便了许多,近来因胡人与王氏入都的事, 都城百姓又有了谈资, 茶余饭后聊得沸沸扬扬。大家看不懂朝中的局势, 只感到新帝登基,万象更新之意。

卫吉的车轮缓缓滚过路面, 在卫宅门前停了下来。

卫吉俯身下车,入了角门, 沿着黑色长廊往里走, 对仆从说了句:“叫王瓒来一趟。”

王瓒来到堂屋时, 卫吉正一袭白衣坐在圈椅上喝茶,对他说了句:“坐。”

王瓒走到卫吉下首坐下,听卫吉说道:“端午过后, 白城互市便要开市,我要调八十万两白银运送至启州,中间的关节都已打通。”

八十万两。

王瓒心下一惊。

卫吉轻声道:“这笔银子由你和余文宣护送, 对外声称是我到互市购买珠宝、皮毛, 倒卖到关中的本钱。等到了白城后,你们到花月楼下榻,介时会有族人过来找你。你们把这笔银子交给他们, 叫他们不要留恋故土……”说着,卫吉眼眶蒙上了一层薄泪, “尽快带领族人离开,向西北迁徙。”

“老爷!”王t瓒说道,“八十万两白银即便送到了白城,送到了族人手中, 往来通行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皇上在各地耳目众多,这么大一笔款项,恐怕连皇上都要惊动,到时若是查下来……”

卫吉说道:“文牒上写的是五万两白银,不至于惊动今上。朝廷派往白城的互市监与互市丞,已被我重金收买。互市刚开市,互市丞会日日坐镇城门,你只管把银车送进去,他们不会仔细盘查。”

王瓒仍旧觉得不妥,说道:“那族人又要如何把银子运出白城?”

卫吉说道:“其中大半,他们会在互市兑换为粮食,作为迁徙途中的吃食。剩余银子隐在粮车中,等迁徙到了沧州境外,族人也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

“太冒险了!”王瓒说道,“一口气运出八十万两白银,我们可以从长……”

“没有时间了。”卫吉打断道,“事关十几万族人的性命,我不得不冒险。事成之后,你与余文宣经过青州、沧州,去往安西都护府,不要再回京。”

这件事一日不解决,他便一日睡不安稳。

这些年,他与族人一直都有联络。

他当初支持祖世德造反,因为他清楚祖世德一旦起兵,大周便根本顶不住,他必须尽早投诚。

只是谁又料到武统元年,徐忠刚在颍州、檀州打了胜仗,祖世德转头便又出兵北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破白城。

北国全面投降,承诺向大盛朝贡。

祖世德与北国握手言和,在白城建立互市,仿佛一切向好。

但祖世德会原谅北国,却未必会原谅这非汉非狄,夹在中间两头当狗,还残忍杀害了他长子的回丹部族。

去年白城一破,卫吉便想有所动作,好在祖世德要建立互市的消息迅速传了出来。

但这是他最后的喘息之机,他万不能再错过。

谁知道哪一日祖世德忽然昏聩,想起了杀子之仇,便又要在白城来一次屠杀?

这一切都只在祖世德一念之间,他不能把族人留在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之下。

王瓒又问道:“那老者……”

“叔父不愿离开,先不用管我们。”卫吉顿了顿,又对一旁仆从道,“近日燕王若来找我,便说我不在。”

“是。”仆人应道。

///

祖文宇近来心情不错。

王相询来了,每日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烦倒是烦了一点。

但皇上特意叮嘱过王相询,圣人之学落下了便落下了,顺带着过一遍就是,叫王相询把重点都放在时政上。

皇上尊口一开,先生便也听从,这先生也不会动不动便叫他背书。

之前张叙安常常忙得顾不上他,他一上朝听政,张叙安倒日日来宫中给他上小课了,也有了借口留宿在他寝宫。近来朝中有什么事,张叙安都给他讲解得深入浅出、一清二楚。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进步飞速,好像处理国家大事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嘛!

刚刚早朝,皇上还第一次在朝堂上提问了他,好在问题被张叙安押中,答案他都写在了笏牌上,今日可以说是应答如流。

经此一番,朝中大臣们便也对他有所改观。

“还是令舟有主意!”祖文宇一面向邵阳宫走,一面说道,“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糗大了!你叫我跟王氏联姻,也简直是神来之笔,皇上把我卖了一个好价钱,近来对我都和颜悦色,给面子了不少!”

张叙安负手跟在后,只笑了笑,说道:“等将来……这普天之下,便再也没人能给你脸色瞧。”

祖文宇说道:“到时候我也封你一个王爷当当。我封你为……”他想了想,回身说道,“我封你为盛王!我是这天下的皇帝,你便是这天下的王!”

左右也没有人在,张叙安便也由着他说了。

走了一会儿,张叙安又道:“不过等过段日子,我可能要离京一阵。”

“你要去哪儿?”

“白城。”张叙安说道,“端午节后互市开市,皇上叫我过去就地考察一番,回来禀报给他,算是一个闲差。”

“这种闲差,就非派你这种肱骨之臣过去不可吗?”祖文宇不解。

张叙安说道:“皇上知道你近来的政见,都出自我的手笔,大概也是想支开我,再考察考察你的意思。”

“他就非给我出难题不可吗?!”祖文宇心中又起了一丝烦躁。

“我也是猜的。”张叙安说道,“圣心如渊,也不好揣摩,但这阵子你可要撑住。我也跟王相询说过了,我走后,他会像我之前一样把进来的朝政都给你讲一遍,好让你能直接在早朝上套用。”

祖文宇还是觉得不妥,张叙安天天在皇上身边,许多奏疏恨不能皇上还没过目,张叙安就已经看过一遍了,王相询他能做到这个?

“不过这差事我自己也想去。”张叙安说道,“皇上今年六十寿诞,正愁不知送什么贺礼……皇上既派我去了白城,我便要送皇上一份大礼。”

///

周祈安近来很闲。

他想跳过太子立太孙,只是王氏一来,这条路便也彻底被堵死。

他倒想奉栀儿为他的主公,栀儿是皇上的外孙女,大不了栀儿改姓祖,招赘婿,入族谱,封周权为摄政王,他们这些当叔叔的也自会毫无保留地加以辅佐。到时朝中人心归一,大家一致对外,再无内斗。

只是在男女平等口号喊破了天的二十一世纪,全世界又出了多少女主?屈指可数。

哪怕皇上肯接受这套方案,天下人又会信服吗?

他想要立一个女孩儿,那么她要聪颖过人,要文武双全,要勤政爱民,要年纪正好,要贤德还要杀伐果决。即便如此,还要被人妖魔化,泼脏水。

但要立一个男孩儿,那么他只要是一个男孩儿就够了。

栀儿也还太小。

她有一个当皇帝还无条件疼爱她的爷爷,有一个亲王名将老爹,她那舅舅虽不争气,对她倒是极好,她完全可以无忧无虑度过这一生。

周祈安不想强行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他想先任她自由生长。

最近王姃月入宫,她的胞兄王永泰也入朝为官,虽只是礼部小小一个六品官员,目前也在夹着尾巴做人,但朝局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立储之事既已提了出来,皇上便也要考虑考虑给将来留下一个什么样的班子。

储君太过弱小,于是皇帝晚年将功臣集团屠杀干净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不过盛国如今有一南一北两大劲敌,他倒不担心皇上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张叙安玩的是心术,且谋算得天衣无缝,但他手中并无实权,只能作为权力的附庸而存在。

在这世道,最大的实权唯有兵权。

卫吉说得对,一切阴谋在铁蹄下都不堪一击,只要周权手中兵权不倒,便没什么大问题。

最近皇上也不怎么召他进政事堂了,他每日下了朝便到大理寺上值,时不时进宫陪阿娘吃饭。

颍州那位先生来了,栀儿开始读书,皇上皇后给她找了一些伴读,她有了自己的小闺蜜,最近倒挺开心。

周祈安也得了大把空闲,没事便调查卫老板的底细。

他到京兆府调看了卫吉户籍,见他户籍上有一人名叫卫冉,今年五十七。

或许这位就是卫吉叔父?

他叫小福田扮成乞丐,日日到卫府附近乞讨。

卫府的人一个个富得流油,小福田每日银钱倒是带来不少,但蹲守了十几日,却也从未碰见这位疑似叔父的人出门。

这位叔父为何不能示人?

周祈安又给小福田换了一身衣裳,抹了他一脸灰,叫他换到卫吉那别院继续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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