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24 矫诏

别逼朕登基 庄九儿 2810 2025-06-06 21:58:21

马车刚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门口家奴便说道:“王爷今日不见客,还请回吧!”

周祈安:“?”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到哪儿都吃闭门羹。

周祈安一肚子混气撒不出去, 掀帘下了马车说了句:“好歹先睁开狗眼看看来的人是谁, 再是新来的, 总不至于连我都不认识了!”

“二公子。”说着,年轻小仆垂下了头, 见他径直往里进,便也没敢拦, 小碎步跟在身后解释道, “实在是这两日登门拜访的客人太多, 王爷又谢不见客。二公子不知道,赖在门口做什么古怪的都有!”

周祈安道:“那也要态度好些,你给人脸子瞧, 到头来失的可是王爷的人心。”

“二公子说得是,t该打该打。”说着,仆人隔着空气佯装给了自己两嘴巴。

周祈安穿过长廊, 径直往茶室走去。

院子里的腊梅开了, 枝头覆着层冰雪。茶室内温暖如春,两扇红木门开敞着。

年底封印,祖世德得了几日空闲, 闲在家里没事做,便把这些年得来的宝刀、宝剑统统倒腾出来擦拭。

栀儿坐在一旁案几上写字, 她最近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在花草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栀”字,便跳下椅子,拿去给爷爷看, 说道:“爷爷,你看你看。”

祖世德看了眼,回了句:“好看好看。”便接着摆弄自己的宝贝家伙。

“爷爷,你好好看看。”

“好,好好看看。”说着,祖世德这才放下了刀,在一旁罗汉榻上坐了下来,捧起花草纸“好好看看”。

周惠栀站在一旁撑着罗汉榻,闲不住似的扭着身子,恰好见周祈安出现在门外,便说了声:“二叔叔。”

祖世德看着小孙女歪歪扭扭写下的“栀”字,说了句:“嗯,是比你二叔叔强些。”

栀儿道:“我是说二叔叔来了。”

祖世德这才抬起了头,说道:“是我耳听聋聩了,还是你小子偷摸练轻功了?竟连一点脚步声都不闻。”

这两个他哪个都不敢应,回了句:“估计是这两日瘦了,脚步也轻了。义父。”说着,他走上前去,在罗汉榻另一侧坐下,将刚刚与张老先生所谈的结果大致说与义父听。

“总之,张先生没应。但我答应他,如果他肯出面,便绝不伤启元忠臣一人,哪怕他们在大朝会上有一些……过激之言。”说着,他抬头看祖世德脸色。

他一面以启元旧臣“要挟”张鸿雁,一面又以张鸿雁为说辞,要祖世德点头应下不伤害启元旧臣一人。

祖世德听了,只“嗯”了声。

他不知道这算是应了还是没应。

///

大朝会定于腊月二十七。

这日一早天还未亮,周祈安便同周权上了马车,向皇城行去。

周权一袭正红色一品麒麟袍,周祈安则身穿四品孔雀团纹服,两人俯身下了马车,跨入朱红的宫门,踏着薄雪缓缓前行。

皇城内外的巡防紧密了许多,宣政殿前佩刀把守的是丁沐春,见了二人微微抱拳。

周祈安点头示意,跨入大殿。

今日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兄弟可真就是万古不易的大奸臣了。

宣政殿内,各地官员济济一堂。

他见平素义父所坐的位置旁又加了把座椅,上首坐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古稀老人,身材干瘦,捧着盖碗瞧着各路官员的神色,想必便是那位魏王。

祖世德坐魏王下方,身后站着的是叶公公。

城楼上钟声敲响,响到十二下,叶公公说道:“时辰已到,朝会开始—!”

殿内倏然寂静了下来,魏王看了祖世德一眼,祖世德有礼有节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还请魏王起个头吧。”

魏王拿出帕子,颤巍巍揩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说道:“新元将至,各地藩王、官员汇聚一堂,本应该是吃吃喝喝高兴的日子,奈何近来国中大事频发……”

周祈安站在文官队列,两手拢在大袖袍下,轻阖双眼,听着魏王说出早已备好的台词。

“镇西王携百官劝本王登基祭天,延续大周气运,只是正如大家所见,本王年事已高,又无子嗣,实在无心无力。倒是镇西王,北国之乱时立下赫赫战功,保我大周子民于北国屠刀之下,此次又清君侧,靖国难。国不可一日无君,”魏王看向祖世德,说道,“本王愿以郑氏之名,禅位于镇西王,愿镇西王能为子民造福,早日一统南北,耀我大周国威!”

“且慢!”

声音来自文官队列,大家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三十出头的青年,搀着位颤巍巍的老人出了列。

老人看着魏王,老泪纵横道:“魏王,不可,不可呀!禅位于镇西王,我郑氏天下不就是要亡国了吗?!”

大家窸窸窣窣地道:“是萧老。”

听了“萧老”二字,周祈安才抬眸看了一眼——莫非是萧云贺的祖父?

公孙昌年纪也不小,却仍趋步走上前去,从另一侧搀扶他,劝道:“萧老,今日局面非我等所愿,也绝非镇西王所愿,只是郑氏气数已尽,实在是无奈之举!”

萧老说道:“颍州不是还有一位靖王世孙吗?”

公孙昌道:“萧老有所不知,靖王擅自动兵,助太皇太后一党篡权,是为逆党,按律是要满门抄斩的,又怎可拥立为帝?”

萧老泪流满面道:“稚子何辜啊!”说着,失声痛哭。

紧跟着,右侧武官队列中便响起一道忍无可忍的声音,说道:“这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的郑家小皇帝,你们还没跪够吗?你们没受够,老子受够了!”

说这话的是徐忠。

“你闭嘴。”祖世德这才开了口,又看向萧老道,“大朝会请柬已经送至颍州,但正如大家所见,靖王世孙并未赴宴。”

“是啊,”徐忠应和道,“叫他来登基,他敢来吗?!”

萧老指着他们,情绪激愤道:“他不敢来,因为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他来了,你们便要杀他,他怎敢来?!”说着,他顿感心脏绞痛,捂住胸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搀扶萧老的是萧家嫡长孙,也是萧云贺的胞兄,萧云瑞,蹲在地上抱着萧老道:“爷爷,爷爷!”

周权对叶公公说了句:“传太医。”

叶公公看向身后小太监,小太监应了声“是”便趋步走出了大殿。

周祈安双手冰凉,玉白的手指上捏着只白瓷瓶。

他两指在袖袍下拔出了红布塞,走上前去,蹲下了身,正要倒出一粒金丹,萧云瑞便一把甩开。

萧云瑞拳头紧攥,那一拳像是磕中了周祈安手背某一处的穴位,他竟顿感整条手臂都麻了大半边。

周祈安看向萧云瑞。

萧云瑞说道:“谁知是药是毒!”

周祈安倒出两粒,仰头吃进去一粒,这才将另一粒送入了萧老口中,对一旁太监道:“给萧老奉茶。”

太监应了声“是”便去端茶。

萧云瑞接过茶盏,喂给祖父喝。

金丹顺着茶水滑过了喉咙,过了稍许,萧老脸上总算回过了血色。

他睁开眼,感到胸痛好了许多。

他些许回过了几口气,倒在萧云瑞怀里,气游若丝地继续说道:“还有,还有那道召镇西王出兵的圣旨……”

公孙昌拍了一下大腿道:“我的萧老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记挂这些事情,保重身子要紧啊!”说着,对一旁太监道,“快,扶萧老回去休息!”

“慢着!”周祈安说道,“给萧老搬把椅子,让萧老缓缓地说。有什么问题,今日都在大朝会上掰开揉碎说清楚了,免得大家出了这道门,又跑到外头去嚼舌根子。”

太监去搬椅子,周祈安余光瞥见张老先生跨入了大殿。

张老身穿一品仙鹤服,静静隐入了文臣队列后头,看似是不想声张,周围人却还是窸窸窣窣了起来。

“张大人。”

“张大人来了。”

萧老刚在圈椅上落座,听了这声,便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道:“张公!张公来得正好。”说着,把茶盏推给了萧云瑞,心急地说道,“镇西王号称是携先帝圣旨出的兵,只是先前又是太皇太后监国,又是镇西王打入皇城,宫里乱作一团,这圣旨是真是假,又有谁能做证?”

“圣旨是先帝亲笔所拟。”周祈安开口道,“先帝尚在皇宫之时,得知太皇太后与靖王、赵呈密谋,要将天子送往华阳山,从而把持朝政,这才仓皇拟下旨意,命身边亲信太监张贵水秘密交由镇西王。此事,张贵水可以做证。”

萧老说道:“既是先帝亲笔所拟,先帝笔迹是真是伪,我们一看便知。”

祖世德对叶公公道:“拿给他们看。”

那圣旨呈了出来,大家纷纷围在萧老周围观阅,那笔迹、口吻竟与先帝别无二致。

大家又窸窸窣窣道:“不如让张公做个鉴定,张公是先帝帝师,没有人比张公更了解先帝笔迹。”

“是啊,张公说是,我们便信。”

周祈安问道:“不知张老先生可否愿意?”

张鸿雁走上前来,捧起圣旨,看到上方字迹的瞬间便t红了眼眶。

那年郑士仁四岁,由颍州接往长安承袭皇位。他是郑士仁第一个老师,握着郑士仁的手,教他写下一笔一划。

郑士仁的笔迹他怎会不知?

这圣旨是矫诏,他又怎会不知?

只是太像了。

过往一幕一幕在他眼前接连划过,他宁愿郑士仁并非天子,愿自己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私塾先生,教他读书识字,看着他娶妻生子。

若是郑士仁在世,他会希望他这老师如何做?

是撕扯出真相吗?

还是宁愿将所有血与泪都吞进肚子里,将所有昏庸骂名都担在肩上,也要保这庸庸臣子,保这碌碌苍生太平安康?

郑士仁会如何做,他这老师再清楚不过。

张鸿雁跪在地上,捧着圣旨恸哭不已,哭声在殿内往来回荡。

过了良久,他说道:“圣旨的确是先帝亲笔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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